雨打在玻璃窗上,噼里啪啦的,像是有人在外头撒豆子。

我坐在饭桌前,手里捧着那杯已经凉透的茶,眼睛盯着桌上那枚戒指,脑子却还没转过弯来。那是建国买的,说好了正月里办酒,现在——现在他把它扔在桌上,摔门出去了。

整个屋子静得渗人,只剩下雨声。

事情还得从三天前说起。

那天上午,我接到一条微信,是志远发来的。志远是我的前男友,我们从高中谈到大学毕业,后来因为两家老人的事闹得不愉快,我们就散了。分手七年,他突然冒出来,说他妈妈病了,想找我拿回当年他妈亲手做的一个香囊——那是老人家绣的,说要给他妈压床用,治病求个心安。

我知道这事说出去不好听。建国那人吃醋,我们谈了两年多,他对我的前任这事,一直别扭着。可我心里想,不就是拿个旧物件,前后不过二十分钟,何必为这点小事再起风波。我就没告诉他,自己悄悄去了。

约好在镇上老茶馆见。

茶馆里烟气弥漫,木桌子上摆着粗瓷茶碗,墙上挂着几幅龙飞凤舞的毛笔字。志远坐在角落里,见我来了,站起身,叫了一声:"小慧。"

七年没见,他老了一些,两鬓有了白发,但眼神还是那样,带着说不清的东西。

我把香囊从包里掏出来,放到桌上,说了几句问候的话。他谢了我,说他妈妈这两年身体不好,想到当年的旧人旧事,心里难受。我劝他几句,喝了半碗茶,就起身要走。

前后大概二十分钟,我走得干干净净。

可人算不如天算。

镇上就这么大点地方,建国那天恰巧去茶馆给他爸买烟斗配件,远远就瞧见了我和志远坐在一块儿。他没进来,就那么站在街边,眼睁睁看着我出门,看着我们道别。

他什么都没说,回家吃了晚饭,洗了碗,然后平静地问我:"你今天上午去哪儿了?"

我心里咯噔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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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撒谎,把来龙去脉说了一遍,香囊、志远妈妈的病、不过二十分钟……我说得很详细,自以为坦坦荡荡。

建国听完,沉默了很久。屋子里只有锅台上那盏灯亮着,他的脸一半明一半暗,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这一句话,比我想象中要重得多。

我说:"怕你多想,不过是拿个东西,真的没什么。"

"怕我多想,所以瞒着我。"他重复了一遍,语气很轻,却像一根刺扎进来,"你都准备瞒我多少事?"

我急了,说他小题大做,说我们快结婚的人了,这点信任都没有算什么夫妻。话一出口,我就知道说错了。

建国站起来,把桌上那枚戒指推到我面前。

"婚期的事,先缓一缓吧。"

他说完,拿上外套走了,留下我一个人对着那枚戒指发呆,外头的雨越下越大。

那一夜我没睡着。

我在心里把这件事翻来覆去地想,想着建国究竟气的是什么。他气的不是志远,不是那个香囊,也不是二十分钟的见面——他气的,是那句"怕你多想"。

是我先把他当成了一个不值得信任的人。

我跟他谈了两年多,他是个老实巴交的人,脾气直,吃醋归吃醋,但从没做过什么过分的事。而我,在心里悄悄给他打了个标签——这种事不能说,说了要闹。我自己替他做了决定,然后瞒着他去办。

这和欺骗有什么两样?

天亮时,外头雨停了,空气里有泥土和湿草的气味,带着一丝凉意。我洗了把脸,找出那枚戒指,握在手心里,感觉到金属凉凉的触感。

建国第二天晌午回来了。我做了他爱吃的红烧肉,把饭菜摆上桌,然后在他面前坐下,实实在在说了一句:"是我不对。"

不是解释,不是找理由,就这五个字。

他低着头扒了两口饭,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才闷声说:"我不是非要你事事汇报,就是……你要是觉得有些事不能跟我说,那咱俩以后怎么过?"

我没有回答,因为我答不上来。

婚期的事,最后还是往后推了一个月。

老人们问起来,我们说是日子没选好,重新看看。没人知道中间这一段,知道也没什么用。

有时候我想,感情里最怕的不是吵架,不是争对错,是那种悄悄生长的不信任——你以为是在保护对方,其实是在隔着一道墙说话。

那枚戒指,现在还戴在我手上,跟之前没什么两样,却又好像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