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晓梅,今年43岁,湖南人,在长沙开了个小卤菜摊。

上个月,我妈打来电话,开口第一句话就是:"晓梅啊,你三姨给你介绍了个退休老师,条件不错,你要不要见一下?"

我握着手机,愣了好半天,才慢慢说出四个字:"不……去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我妈叹了口气,挂掉了。

就在那个瞬间,我突然算了一下——从33岁那年开始,整整十年,我相亲一百次。整整一百次。每次都精心打扮,每次都满怀期待,每次都以失败告终。我把这个数字来回默念了三遍,脑子里嗡嗡作响,像夏天摊子上悬着的那盏老灯泡,随时要断。

我到底哪里不对?

说起这第一百次,还得从去年冬天那场相亲讲起。

对方是个在建筑公司做主管的男人,叫刘建军,45岁,离过一次婚,有个读初中的儿子。我三叔的邻居牵的线,说这人老实、顾家。

我们约在解放路那家老茶馆,我提前到了,坐在靠窗的位子等他。外头飘着毛毛细雨,茶馆里烧着炭火盆,空气里混着茶叶香和湿棉衣的气味,暖洋洋的。我穿了件新买的藕粉色毛衣,头发烫了卷,还特意去街口买了瓶口红,颜色不深不浅,我对着手机相机照了好几次,觉得还行。

刘建军来了,个子不高,穿着黑色羽绒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坐下来,先扫了我一眼,然后低头去翻菜单。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寒暄了几句,他开口问的第一件事,是我一个月收入多少。

我说,卤菜摊好的时候一个月能有七八千,旺季还能上万。

他点了点头,然后问:摊子是租的还是自己的铺面?

我说租的,月租两千二。

他又问:父母在哪?身体咋样?家里有没有兄弟姐妹要你帮衬?

我一边回答,一边心里慢慢凉下去——这哪是相亲,这是在审户口本。

茶喝到一半,他接了个电话,出去站在门口说了足有十分钟。我就坐在那,看着炭火盆里的红炭,一块一块往下塌,火星子细细地灭掉。

后来他进来,喝了口茶,说:"晓梅啊,你这人看起来还行,就是……年纪稍微大了点,我那儿子又正是叛逆的时候,你能不能接受?"

我喝了口茶,没说话。

回去的路上,雨下大了,我撑着伞走在人堆里,脚底的积水漫进布鞋,湿漉漉的。我想,算了,就这样吧。

但是"算了"这两个字,我念了十年,却真的没能算了。

十年里,相亲对象里有公务员、有包工头、有离过婚带娃的、有没离过婚却早已死心的。有人嫌我摊子小,上不了台面;有人嫌我住的是租的房,没根基;有人说我性子太直,不会哄人;还有人——就一个——他当时说"我觉得你挺好的",结果两周后托媒人传话,说他妈觉得我"命硬",克夫。

我把这些一件件数下来,越数越觉得荒唐,又越觉得真实。

我去问过我闺蜜桂兰。桂兰比我早一年嫁出去,老公是个修车的,虽说不富,日子过得踏实。她听完我说的,拉着我手叹气:"晓梅,你的问题不是哪里不对,是你遇见的人没把你放对位置。"

我当时不懂这话。后来渐渐明白了——我一直在等别人来判断我够不够好,从来没认真想过,我想要什么样的人。

前几天,我妈又来催,我破天荒地问她:"妈,你当年咋选的我爸?"

我妈愣了一下,说:"哪有那么多选,看顺眼、过日子踏实,就够了。"

就这一句"过日子踏实",我在心里压了好久。

我那一百次相亲,每次出门前都在想"他会不会看上我",却从来没认真想过"他是不是个过日子踏实的人"。我把自己摆成一道要被人挑拣的菜,等着别人来翻来覆去地看,却忘了自己也有一双眼睛,也可以翻来覆去地看。

这个道理,我用了十年才想明白。

如今摊子每天还是照开,卤肉的香气飘过整条巷子,早市的人来来往往。我妈那边,我没再说"不去了",也没说"去",只是告诉她:"妈,下次你帮我打听清楚,他是个什么性子的人。"

她在电话那头,破天荒地没有叹气,停顿了一下,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