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你疯了吧!嫁给一个比你小十五岁的男人,你让我的脸往哪儿搁!"

女儿小敏把筷子往桌上一拍,饭粒溅到了桌布上。腊月的寒风从没关严的窗缝里钻进来,吹得桌上的红烛火苗直晃。

我叫刘桂芬,今年53岁,坐在饭桌对面,攥着手里的结婚证,手心全是汗。大红封面上两个人的照片,男的浓眉大眼,看着精神得很——他叫赵军,今年才38岁。

说起来,认识赵军纯属意外。去年老伴走了以后,我在社区的老年活动中心帮忙,赵军是那里新来的水电维修工。他话不多,干活利索,每次修完东西还帮我搬桌椅。一来二去,竟然熟络起来。

"桂芬姐,你一个人太辛苦了,我照顾你吧。"

那天他站在活动中心门口,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我以为他开玩笑,笑着摆手。可他眼睛里认真的光,像极了年轻时老伴看我的样子。

赵军是外地人,离过婚,没孩子,在这个城市租房子住。他对我的好,实实在在——下雨给我送伞,生病给我熬粥,连我家那扇咯吱响了三年的柜门,他半小时就修好了。

我心动了。五十多岁的女人,不是不懂事,是太懂孤独的滋味。夜里醒来,黑漆漆的房间,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那种感觉,比冬天的风还冷。

可当我把再婚的消息告诉女儿时,她的反应像一盆冰水浇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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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头人会怎么说?都会说你老牛吃嫩草!他图你什么?还不是图你的房子和退休金!"

小敏摔门走了,留下满桌没动几口的饭菜。我一个人坐在客厅里,窗外鞭炮声噼里啪啦响着,别人家团团圆圆,我这里冷冷清清。

但我还是嫁了。领证那天,赵军穿了件新衬衫,拉着我的手,掌心温热。我想,管别人说什么呢,下半辈子有个知冷知热的人,比什么都强。

然而,婚后的日子,跟我想的完全不一样。

新婚第三天,问题就来了。

赵军的生活习惯和我简直是两个世界的人。他习惯熬夜打游戏,手机外放声音震天响,那些打打杀杀的声效吵得我整宿睡不着。我说了几次,他嘴上答应,转头又打开。

"军子,十一点了,关了吧,我明天还要去活动中心。"

"马上马上,这局打完就睡。"

一个"马上"就是凌晨两点。

更让我受不了的是吃饭。我做了一辈子家常菜,红烧肉、炖排骨、清炒时蔬,样样拿手。可赵军嫌我做的菜"没味道",顿顿要点外卖,麻辣烫、炸鸡、烧烤,那些油腻腻的东西摆满桌子,整个厨房都是呛人的味道。我精心做的四菜一汤,原封不动凉在桌上。

那种感觉,像一拳打在棉花上,说不出的憋屈。

第十天,我发现他开始跟我要钱。先是说手机坏了要换新的,两千八。接着说朋友结婚要随份子,一千。然后又说想考个证书,报名费三千。零零碎碎加起来,半个月花了我将近一万块。

"你自己不是有工资吗?"我忍不住问。

他脸一沉:"咱俩既然结婚了,不就是一家人吗?一家人还分那么清?桂芬姐,你这样让我心寒。"

他叫我"桂芬姐",不是"老婆",也不是"桂芬"。这个称呼像根刺,扎在我心里。我突然明白,在他心里,我始终是那个"姐",不是妻子。

最让我崩溃的是第二十三天晚上。

我半夜起来喝水,听见他在阳台上打电话,压低了声音,但那些话还是顺着夜风飘进了我耳朵。

"......放心吧,房子迟早能加上我名字......她一个老太太,好哄得很......你等我消息。"

我端着水杯的手剧烈颤抖,水洒了一地。冰凉的水浸透了我的棉拖鞋,可远不如心里那股寒意来得刺骨。

我没有当场戳穿他。一个人回到卧室,躺在床上,眼泪无声地淌了一整夜。枕头湿了一大片,窗外的月光惨白惨白的,照在天花板上,像老伴走的那天夜里一样冷。

第二天一早,我给小敏打了电话。

"妈知道错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传来女儿的哭声:"妈,我去接你。"

离婚手续办得很快。赵军起初还想纠缠,说什么"感情不能说断就断",可当我把那晚的通话录音放出来时,他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像被人扇了耳光似的。

"刘桂芬,你别后悔。"他丢下这句话,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站在民政局门口,初春的风还带着凉意,吹得路边的迎春花直晃。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烘烘的。我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泥土翻新的味道,是春天要来了。

回到家,小敏帮我把赵军的东西全部清理干净。她一边收拾一边抹眼泪:"妈,以后咱娘俩好好过,我每周都来看你。"

我拍拍她的手,没说话。

晚上一个人坐在客厅里,电视开着,放的是本地戏曲频道。老伴在世时最爱听的黄梅调,咿咿呀呀地唱着。我靠在沙发上,忽然觉得,一个人也没什么不好。

这世上最傻的事,就是五十多岁了还相信天上会掉馅饼。孤独不可怕,可怕的是为了逃避孤独,把自己推进更深的坑里。

日子还长着呢。往后余生,我得学会一个人也把日子过得热气腾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