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我正蹲在新房客厅里擦地砖，门铃突然响了。
我以为是楼下快递，擦了擦手去开门，门外站着的竟然是赵磊。他手里拎着两个大行李箱，肩上还挎着个鼓鼓囊囊的背包，笑嘻嘻地往里探头："哟，收拾得不错嘛，沙发放这儿挺好看的。"
我愣在门口，半天没吱声。
赵磊是我谈了三年的男朋友，在一家广告公司做设计，收入不算高，但人长得精神，嘴也甜。当初追我的时候，三天两头往我单位送奶茶，我妈都说这小伙子挺上心的。
可此刻他拖着行李箱出现在我新房门口，我心里说不出的别扭。
"你这是……搬家？"我挡在门口没让他进。
"咱俩不是早晚的事嘛，我那边房子到期了，房东要涨租，我寻思着搬你这儿来，还能省一笔。"他说得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今天中午吃什么。
我脑子里嗡地一声。
这套房子，是我爸妈掏了80万帮我买的。
我家在河南一个小县城，爸妈开了一辈子早餐店。每天凌晨三点起来和面、蒸馒头、炸油条，妈妈的手常年泡在碱水里，指关节肿得跟小萝卜头似的。去年秋天，爸打电话跟我说："妮儿，爸跟你妈商量好了，把这些年攒的钱给你，在郑州买套小房子，你一个闺女在外头租房，我俩不放心。"
电话那头，我听见油锅滋啦啦响，妈妈在旁边喊："跟妮儿说，别买太偏的，上班方便最要紧。"
我攥着手机，眼泪啪嗒啪嗒掉。
80万，对别人家可能不算啥，对我爸妈来说，是二十多年一笼屉一笼屉蒸出来的。我知道他们原本打算拿这笔钱养老的，为了给我买房，连老家翻新房子的计划都搁下了。
我看了十几套房，最后咬牙选了郑东新区一套小两居。首付交完，装修又花了十几万，我把自己工作五年攒的积蓄全搭进去了。选地砖的时候，我妈专门坐了四个小时大巴来帮我看，在建材市场里走了整整一天，最后选了一款米白色的仿大理石砖。她蹲在地上摸了又摸，说："这个好打理，耐脏。"
装修完工那天，我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客厅中间，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地砖亮得能映出人影。我拍了张照片发给我妈，她回了一连串感叹号，又发了一条语音："妮儿，你总算有自己的窝了。"
所以当赵磊拎着行李箱要往里进的时候，我心里头那股劲儿一下就上来了。
"赵磊，你先等等。"我把门框一撑，"这事你跟我商量过吗？"
他脸上的笑有点挂不住了："商量啥呀，咱俩在一起三年了，迟早要住一块儿的。"
"可这房子是我爸妈买的，房产证上写的是我的名字。你连招呼都不打，拖着箱子就来了？"
赵磊把行李箱往地上一放，声音也大了几分："你这话说的，咱俩啥关系？我又不是外人。再说了，我住进来还能帮你分担点生活费，不比你一个人扛着强？"
我没接话。
隔壁王姐正好倒垃圾路过，多看了两眼。赵磊瞥见有人，压低了嗓门说："别在门口杵着了，让人看笑话。"
我深吸了一口气，退后一步让他进了门，但心里已经有了数。
那天晚上我给我妈打电话。
我没提赵磊的事，只说装修收尾了，下周准备买窗帘。妈妈在电话里唠叨了半天窗帘颜色，最后突然冒了一句："妮儿，你那个小赵，到底啥时候打算结婚啊？"
我沉默了几秒，说："妈，再看看吧。"
挂了电话，我坐在卧室床边，听见客厅里赵磊正外放着短视频，笑声一阵一阵地传过来。茶几上摆着他点的外卖，油渍洇在我新买的桌布上，一朵一朵的。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交往三年，每次提到买房，赵磊从没主动说过要一起凑钱。房子看了十几套，他一次都没陪我去过，理由总是加班、开会、赶项目。装修那三个月，他最多就是在微信上回一句"你看着办就行"。
可房子一装好，他来了。
第二天一早，我起来做早饭，发现水池里堆着他昨晚吃宵夜的碗筷，泡面汤底糊在不锈钢盆壁上，一股酸腐味儿。我攥着钢丝球，使劲刷了半天才洗干净。
那一刻，我忽然听见我妈的声音。她以前在早餐店里总说一句话："过日子是两个人搭伙，不是一个人伺候另一个人。"
晚上下班回来，赵磊正歪在沙发上打游戏。我把包放下，在他对面坐下来。
"赵磊，咱俩谈谈。"
他头也不抬："谈啥？"
"你打算在这儿住多久？"
他终于放下手机，皱着眉看我："你这什么意思？赶我走？"
"我没赶你走。但这套房子是我爸妈的血汗钱买的，我不能稀里糊涂地就让你住进来。你要是真想跟我过，那咱们把事情摆到台面上谈清楚——什么时候结婚，以后的生活怎么安排，你是不是也该承担一部分。"
赵磊站起来，来回走了两步，突然冒出一句："你就是嫌我没钱呗。"
"我没有嫌你。可你三年了，连两万块钱存款都没有，每个月工资花得精光，从来不跟我聊将来的事。房子装修你一分钱没出，一天工没帮，现在拎着箱子就来住，你觉得合适吗？"
客厅里安静了好一会儿。窗外传来小区里孩子们追跑打闹的声音，远处有人在遛狗，狗链子哗啦哗啦地响。
赵磊拿起外套，拖着那两个行李箱走了。
门关上的一瞬间，我靠在沙发上，心里酸酸涩涩的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三年感情，不是说断就能断的。可我更清楚，我爸妈弯了一辈子的腰，不是为了让我在自己的房子里继续委屈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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