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南乐县地处冀鲁豫三省交界处，第七次人口普查时，只有47.66万人，面积624平方公里。
别看这个千年古县小，历朝历代重视教育，文化底蕴却十分深厚。大运河、马颊河穿境而过，滋润了南乐的沃土良田，也孕育了丰厚的文化土壤。南乐人乐观向上，热爱生活，不论什么时候从不向艰难困苦低头，人们苦中作乐，不仅是戏剧之乡，而且也是著名的杂技之乡。
撰文 ｜ 李恩义
中原杂技博物馆（濮阳东北庄·中国杂技之乡） 图源：豫记图片库
01 没有金刚钻，谁敢揽瓷器活
南乐县的杂技传承早在清末民初就开始了。老艺人通过手把手带徒弟，还办杂技学校。
除县杂技团团长王进卿创办过南乐县杂技艺术学校，是南乐本地杂技学校最早的教练，带出不少南乐杂技演员。现在的濮阳杂技艺术学校，也聘请了不少南乐县老杂技艺人当教练。
俗话说，没有金刚钻，谁敢揽瓷器活？南乐人不但敢在本地办杂技艺术学校，还敢在全国著名的杂技之乡、杂技演员如云的河北省吴桥县办杂技艺术学校。
著名的南乐县杂技艺术家韩爱珠是国家一级艺术指导，是河北省吴桥县小占凤（韩爱珠艺名）杂技艺术学校校长，一辈子做杂技教学，培养了许多杂技演员。
河南乡村田野（豫记图片库）
02 名师出高徒
俗话说名师出高徒，正由于有杂技技艺高超的教练，一定能培育出优秀演员。
由于南乐县的杂技闻名遐迩，20世纪70年代一些杂技团体专一到南乐选拔演员，充实自己团体的力量，所以南乐籍许多杂技演员被选中到军队或省级杂技团，而且都成为杂技团的台柱子。
1970年笔者在南乐县开教师会议，就亲眼见沈阳军区前进杂技团来南乐招收一批杂技功底深厚的小演员，小演员穿上绿军装，鲜艳的红旗挂在领子两边，把小脸衬得红润光鲜。他们在县人民大礼堂前广场的戏台边训练，显得格外朝气、自信、帅气和潇洒。
南乐县元村镇王庄杂技艺人刘梦轩，他的高车踢碗惊险刺激，有“小活猴”之称。他的长子刘合庄15岁有幸入选沈阳军区前进杂技团，如今已成长为少将级优秀演员。
刘合庄的次子刘彦庄子承父业，现是河南省优秀青年杂技演员。
03 把以前混饭吃的手段做成了强大事业
杂技是一门古老的艺术，我们从1970年出土于四川成都天回山东汉崖墓的抱鼓杂技俑，即可说明杂技的久远历史，这种艺术形式来自老百姓的智慧与创造，是永远闪耀光辉的技艺之一。表演时并不需要多么复杂的道具，就把人们的目光吸引到表演者身边。
杂技艺术也像其他民间艺术一样，在旧社会走村串乡打地摊，是靠杂技表演混饭吃的一种门路。他们靠千锤百炼炼成的杂技技艺打动观众。除走村串乡外，还奔赴城乡集市、庙会，生存环境十分恶劣。
二十世纪五六十年代，南乐有豫剧、坠剧、大平调、杂技团四大演出团体，戏院天天爆满。
我们村周文歧曾任南乐杂技团指导员，解放前他是村农会主任，老党员，20世纪60年代任南乐杂技团指导员后，带领杂技团到过内蒙、青海、西藏，深入少数民族地区演出。杂技表演靠的是形体语言，无需翻译，大家一看就懂。但演出在野外，那庞大的篷布往往被狂风撕裂，但演出一丝不苟，深受大众喜爱。
上世纪60年代笔者在南乐县大礼堂广场，看县杂技团的表演，围棚内座无虚席。看那高空飞人节目，惊险无比，飞人翻着跟头飞上高空，观众仰着头把心提到嗓子眼，唯恐处于更高处的演员接不住飞人，待看到飞人被稳稳接住，才把悬着的心放下来。演员把胆识和技艺挥洒得淋漓尽致。
小时候，在离家三里地的古老集市上，就见民间杂技班用布做围挡。在场地中央竖着数丈高的老杆，《跑马》、《上老杆》……花样百出，观众为精彩的演出所吸引，个个为演员的惊险动作捏着一把汗。
南乐当地庙会（豫记图片库）
04 且看南乐杂技之乡的丰厚土壤
南乐为什么出现这么多杂技演员？你看看孕育杂技演员的丰厚土壤，就明白其中的秘密了。这充分应验了老百姓常说的“一方水土养一方人”的俗语。
大运河滋润的土壤孕育出璀璨的戏曲，然而又孕育出杂技这一奇葩，她们如并蒂莲一样的艺术之花，开遍南乐大地。杂技演出小团体星罗棋布，散布于南乐许多村庄。
杂技深深扎根于民众之中，因为演出难、惊、险、奇、趣、美，深受老百姓喜爱，有广泛的群众基础。
以前南乐有四大马戏团：新胜马戏团，领班高云峰；国胜马戏团，团长是擅长轻功、魔术的崔守堂；杂技一队和二队，领班分别是常飞鹏、常占飞。四大马戏团1959年合并进南乐县杂技团。
元村镇蔡庄村离大运河（卫河）4公里，蔡庄的杂技在豫北、鲁西、冀南可谓小有名气，这种特色文化是南乐杂技的发源地之一，因此对王庄刘家、近德固常庄常家有较大影响。蔡庄不少杂技艺人及后人成为了南乐县杂技团的台柱子，后代南乐杂技艺人又成了濮阳市杂技团的主要演员。
在众多民间杂技班子中，蔡庄的高云峰、薛金标就是世代传承民间杂技艺术的优秀代表。
薛金标是老艺人，也是高云峰的老师，主要有《变箱》、《巧取九台》、《七节鞭》、《单刀》、《武术》等15个节目。
名师出高徒，高云峰艺名“火箭炮”，幼年师从薛金标、傅朝等人，成为南乐县西杂技艺术五大派系掌门人之一。傅朝是老一代杂技艺人，跟头、杂耍、地面技巧，样样精通，他身怀绝技，广收门徒，也是高云峰的启蒙老师。
高云峰15岁就率十几人到山东东阿演出，又拜东盛马戏团创始人张正政为师。他一生酷爱杂技艺术，尤精《马术》、《上杆》、《火门地圈》，还有他表演的《撇青子》《脑弹子》等都被称为绝技。
新中国成立后，他把自己的马戏团交政府，组建南乐县新胜马戏团，后来合并为南乐县杂技团，担任业务团长。晚年专心收徒传艺，为南乐杂技传承做出了极大贡献。
南乐县元村镇王庄的刘梦轩，是中国杂技家协会会员。擅长《马术》、《高车蹬碗》、《车技》、《钢丝特技》，能在钢丝上骑车、翻跟头，技艺高超。
寺庄乡常庄是南乐老牌杂技专业村，常登山、常飞鹏、常占飞都是南乐常庄杂技代表人物，是清末民国著名艺人。
常登山（艺名常老虎）擅长《武术》、《手技》、《柔术》、《口技》，精通传统魔术，如《空坛取酒》、《土中挖碗》，还会《吞剑》、《吞钢球》等硬气功类技艺，是常庄杂技早期代表人物。
常飞鹏、常占飞是亲兄弟。解放初期南乐杂技一队、二队的领班。二人继承常庄杂技特色，擅长小魔术、杂耍、武术小节目，带领团体外出巡演，是南乐四大杂技演出团体的负责人，把常庄杂技传承推广开来。
05 南乐杂技人才辈出
现代青年杂技演员刘振奇是个高空叠椅演员，人称高空小王子。他是南乐县西邵乡刘苑村人，这里曾经是明清时期大名府到汴京南北官路上的一个村庄，人们见多识广，地处黄河故道，古老的黄河孕育了西邵乡的红杏，这里的红杏成了闻名遐迩的一大产业，如今也培育出一代杂技精英。
刘振奇是河南青年杂技团（原南乐县杂技团）演员，他在2015年央视《出彩中国人》第二季，获年度盛典亚军。决赛叠14把椅子，总高度13.5米，打破高空叠椅世界纪录，同时是上海大世界吉尼斯记录保持者。当时央视主持人撒贝宁在演出现场就惊得张大嘴巴。
后来他又拿下CCTV-7《新农民才艺风采大赛总冠军》，因此曾赴美国、加拿大、瑞士、荷兰、比利时等多国巡演《高空叠椅》，为祖国争了光。
高空叠椅是用一层层交错堆叠，在高高椅子顶端完成倒立、平衡等高难动作。非常惊险。他在节目里最早用8把椅子，一路挑战到14把，在央视舞台上震撼了许多人。
濮阳水秀国际杂技城实景（非该表演瞬间） 图源：豫记图片库
刘振奇参加央视《出彩中国人》第二季时，评委有蔡国庆、范冰冰、陈凯歌、周立波，他分到了蔡国庆战队。
初赛刚上场的时候，他表演8把椅子高空叠椅。最吓人的是：整堆椅子的最底下，只垫了4个啤酒瓶！椅子一层一层交错叠上去，足足有将近10米高。他爬到最顶端，稳稳做平衡、倒立动作。台下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生怕瓶子碎了、椅子倒了。陈凯歌看完称赞他：“真正的高人，不只是高度高，是他心里镇定。”这一场，他顺利晋级，拿下“出彩”，直接进入半决赛。
半决赛：挑战12把椅子，范冰冰紧张得不敢直视。到半决赛，他把难度升级，叠到12把椅子。椅子越叠越高，看得范冰冰紧张得不敢直视，时不时扭头不敢看舞台。刘振奇在高高的椅子顶上，依旧稳稳完成倒立，全程神态平静。陈凯歌说了一句很有名的评价：心不动，椅子就不动！这场表演，他再次成功，挺进总决赛。
总决赛：14把椅子，13.5米，范冰冰紧张得直接离开评委席，躲到旁边观众席去看。总决赛是最惊险的一场！他要挑战14把椅子，总高度13.5米，快碰到剧场天花板了。一把一把往上叠，每放一把，全场就安静一分。范冰冰看着看着，紧张得直接离开评委席，躲到旁边观众席去看。当他爬到顶端，完成倒立、单手支撑这些高难度动作，最后安全慢慢下来，全场观众一下子站起来鼓掌欢呼。他成功打破了高空叠椅的世界纪录，拿到年度盛典亚军。
赛后采访刘振奇，他说：名次其实不重要，这个舞台让我认识了自己，挑战自己的过程最珍贵。这个杂技看着危险，其实不是靠运气。刘振奇从小练杂技，日复一日练习平衡、力量和心理素质。叠椅子的时候，靠的是重心控制，越往上，越要心静，一点慌乱就会失衡。
刘振奇和很多杂技演员不一样，别人大多从小练童子功，他16岁才开始学杂技，起步比别人晚很多。他知道自己底子弱，就靠加倍苦练来弥补。
一开始，他先练最基础的平衡、腰腹力量。每天重复无数次倒立、控腿，练到浑身酸痛，胳膊、腰上经常淤青。为了练高空叠椅，他在杂技团的训练棚里，一遍遍叠椅子。叠椅子最考验的不是力气，是重心感和心理素质。每一把椅子放上去，角度差一点点，整堆就会晃动。训练时椅子经常晃、甚至直接倒塌，他要一次次重新搭，反复调整。
后来他专门去美国学习、巡演，在国外的三年里，一边演出一边钻研高空叠椅这个节目。他慢慢琢磨：怎么把椅子交错摆放，怎么控制身体重心，怎么在高空保持镇定。为了挑战更高的层数，他一点点增加椅子数量，从6把、8把，慢慢往10把、12把、14把突破。每增加一把椅子，难度都会成倍上涨。
训练的时候，他也会害怕。站在高高的椅子顶端，脚下悬空，只要心里一慌，身体就会抖。所以他不光练身体，还要练习静心。陈凯歌说的那句“心不动，椅子就不动”，就是他多年训练总结出来的道理。
很多人只看到舞台上惊险震撼的表演，看不到台下无数次失败、摔落、反复重来。他在《出彩中国人》总决赛挑战14把椅子，不是临时冒险，是多年日复一日打磨出来的本事。
他曾说，杂技没有捷径，每一次成功，都是千百次失败堆出来的。
年轻演员王曼曼，是南乐杂技团演员，出身于杂技世家，擅长《高椅》、《转花碟》、《车技》。在古巴国际杂技艺术节拿到银奖，独创高椅高难度技巧，多次出国巡演。
韩爱珠（艺名：小占凤），国家一级艺术指导。她是《世界马戏之父》孙福有的外孙女，四岁学艺，擅长《顶碗》、《走钢丝》、《抖空竹》。后来在河北吴桥县创办了以她艺名命名的小占凤杂技学校，当校长，培养了大批杂技演员。
南乐杂技人所以技高一筹绝不是靠运气，而是经千百次失败淬炼出来的，是无数次血与汗浇灌出的璀璨之花。他们不认输不信邪，就凭实干实练这个硬道理。
震撼人心的杂技表演背后，是常人难以想象的艰辛付出。南乐杂技人那些惊世骇俗的精彩表演，每一分惊艳，都来自超乎常人的刻苦与坚持。惊世技艺的背后，是远超常人的汗水与磨砺。每一次成功的背后都是胆识与智慧的结晶，每一次华彩表演都是胆怯与勇敢的对峙。他们对胆怯不屑一顾，骨子里永远是果敢，脑子里永远吹着冲锋号，因为果敢和冲锋号是深植脑海的强大基因！
杂技在旧社会虽然是杂技艺人混饭吃的一种门路，但南乐人却把这门技艺做成了事业，这种不向命运低头的、不认输，永远面对各种困难进行挑战，这种积极进取、争取更大成功的精神，不值得讴歌吗？
我歌颂南乐人，因为有一大批值得骄傲的杂技人，为人民送去了快乐，为祖国赢得了至高无上的荣光。
以前南乐有这么多杂技团，有大批优秀演员，传承到现在，又有这么多出类拔萃的杂技演员活跃在舞台上。你说南乐杂技牛不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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