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7日,中国驻泰国大使馆发言人确认,此前在曼谷失联的上海音乐教师王某已安全返回上海。
官方通报只有四个字,安全返回。没有说怎么出来的,没有说从哪里出来的,中间那12天发生了什么,一个字没提。
我理解保护隐私的需要。但一个引发全网关注的事件,公众对基本脉络有知情权,不是猎奇,是让更多人知道危险到底藏在哪一步。
权威信息缺位的时候,谣言就会自动填充真空,这个道理在传播学里再简单不过。
不过今天我想聊的不是信息透不透明。我想聊的是王某从上海到缅北边境那个速度。这个速度本身,比任何猜测都更有信息量。
9月24日傍晚,王某正常下班后没有回家,独自开车去浦东机场,把车停在地下车库,搭航班飞往曼谷。
没跟母亲说,没跟学校说。
9月25日中秋节他还在微信上跟朋友聊天,网传他说了一句很诡异的话,说自己正带着妈妈在商场逛街。可他母亲从头到尾都在上海,家属核对了出入境记录,确认他母亲从未办过出境手续。
一个成年人编造这种随时会被拆穿的谎言,只有一个解释。他要瞒的不是这次行程,是“我为什么要一个人去泰国”这个问题的真正答案。
当天傍晚,手机就关机了。
警方核查发现,9月26日晚上和9月27日中午,王某的手机IP地址两次出现在缅甸克伦邦南部。克伦邦南部紧挨着泰缅边境,对面就是妙瓦底,这两年反复出现在新闻里的电诈园区密集区域。
从上海下班后出发,到手机信号出现在缅甸边境,前后不到48小时。扣除飞行时间和曼谷到边境的车程,留给“被接走”这件事的时间窗口非常窄。
这说明从曼谷机场出来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被人接走了,根本没有自由行动的空间。一个普通人落地异国,正常情况下总要先找酒店、换钱、买电话卡,但他没有这些环节。接他的人已经在机场等着了。
这才是最让人后背发凉的地方。不是他到了园区之后发生了什么,而是他从踏出家门那一刻起,就已经在别人的掌控里了。
那两通没接到的电话也值得细看。
9月27日上午十点左右,王某的抖音账号给他母亲发起语音呼叫,呼叫前还留了言,叮嘱母亲务必接听。下午三点左右,又给一位朋友拨了一通。两通电话都没接通。母亲在忙家务没接到,朋友在开会直接按掉了。
他的手机已经关机了,但抖音账号还能对外发起呼叫。这说明手机虽然显示关机,但抖音可能绑定了其他设备,或者手机被他人操作着。他为什么偏偏找母亲和朋友,因为这是他最信任的人。
他为什么留言务必接听,因为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这通电话打完之后还有没有下一次。这两通电话,就是他在那个环境里能做的最后的挣扎。
这件事戳中的是一个很多人不愿意承认的事实。
诈骗犯罪的目标群体,早就不是刻板印象里走投无路的人了。现在的套路是精准狙击。你有专业特长,给你定制艺术巡演邀约。你想做副业,给你包装项目合作洽谈。你有一段不想让人知道的关系,那就更好办了,隐私本身就是最好的封口工具。
王某33岁,上海一所国际双语学校的音乐教师,华东师范大学音乐学院毕业,小号专业,曾在亚洲青年交响乐团担任首席。
这样的履历,在任何一个诈骗分子的目标清单上都是优质客户。不是因为他有钱,是因为他有专业追求,有职业上升的欲望,有对海外艺术交流的天然兴趣。
这些东西在正常人眼里是优点,在骗子眼里是入口。
据路透社今年6月引述人权组织的数据,缅甸靠近泰国边境的诈骗园区仍有超过5300人被困,其中约1600人为中国人。
这些数字背后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而他们中的很多人,在踏上那趟航班之前,都觉得自己不可能被骗。
王某这次能回来,各方出手的速度确实快。家属10月1日发寻人启事,10月2日使馆向泰国警方通报,10月7日人就回来了。
前后不过半个月。但我也想说一句,如果家属没有果断报警、没有迅速在网上发帖求助,以王某的普通身份,未必能获得同等程度的关注和资源。这种对比很残酷,但它是事实。
人回来了,老母亲终于等到了儿子,这个结局已经好过太多类似的案例。
但那些至今还被困在园区里的人呢,那些家属还在网上发帖求助、却连一条已安全返回都等不到的人呢。这才是这件事留给我们最重的那一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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