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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沙子 编辑|马桶

书接上回:

一场意外的重疾,让金开石谢世。

好在孙儿金标旗也大了,像他爸一样,拿起凿子做玩具了,且念念有词:“嗑,嗑,磕……”还像那么回事。

“要让他学好手艺,接我的脚,也就是接祖上的脚啰。”

周日和节日,儿子金乐山回家,也时常锤锤凿凿——莫荒疏了手艺,也是动下手脚,出点汗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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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年前的一个下午,金开石好玩样地揭开那块石料上的白粗布,竟是愣住了:四条边框和那一根横档大致出型了,上一下四的算珠,大都凿出了半弧和间隔缝。他摩挲着,泪水下来了,一生的念想,又在儿子的手下和凿子下走动了。倏忽间,觉得右边的第一粒算珠,是能动的,再左右拨弄一下——是真的,已经凿穿、松动了。儿子走到前面去了,几十年了,自家就终而至于没想出个好办法来,“细活细活”,是手上的工夫要细,心眼子要活呢。

心松,手松,话松,老爷子就把那一叠存单都打了移交。还要找个放心人。

隔天,又把儿媳碧霞喊到面前。“两件事。钱的事,崽管了,我放心;让你也晓得,就多了一把锁,我更放心。手艺的事,有你管,比我管还起作用些。道理在哪里?你要让标旗接手,老班子讲‘乱世不饿手艺人’,你要记得箇句话。”

碧霞连连点头,“你郎家放心,我爷娘和我都得益于金家。钱,我不得问;手艺,我日后让……”

“找哒你,是我金家的福呢。麻石算盘,我是看不到哒,请你帮我看啊,”又把一个大纸包交到了她手上,“冇得一样值钱的家伙,只是呢,时来运转的话,只怕是又有点用。你心里把它看做废纸一袋啰。”

碧霞也懒得打开看,顺手就塞进了五屉柜顶上的那个烂木匣里。

金开石的谢世,让一众石匠痛惜了好久。

一个说法,在匠人和丁字湾当地人口里流传开来:金开石,头牌手艺的石匠,一世人就是凿了一把“麻石算盘”,八根石插棍如筷子粗细,四十粒空心算珠都可以拨动……如何如何,神乎其神。

谁都相信,千真万确。谁都相信,无价之宝。金家人不得拿出来了呢。

金乐山还是在长沙的办事处上班;碧霞还是在老屋里做一日三餐的饭菜;金标旗却是一脚跨进了长沙城里名校的大门,一眨眼,只喊是中学生哒啦。

湘江水还是湘江水,日夜奔流下洞庭。十年八年下来,众人也就忘记了此事。

为何?手艺不吃香了,赚现钱才能吃香喝辣,起屋买车,风光无限,光宗耀祖。

麻石算盘的噼啪,比不过K线图的升降。尽管那只是数字,却是与做发财梦的人、一日三餐小菜饭的人息息相关。

接到白沙区外资办的电话,金乐山有点蒙圈——我与他们从无交往的啦。

细细一听,就知晓了十五六。

一个叫做万长吉的美国商人,来华投资,欲在深圳设厂,顺道北上,到了长沙,想考察一下投资环境,也想找寻一间叫“丁石壘號”的老店铺,是做麻石生意的,来电话是想托请“湘石公司”办事处帮忙。

两人相约在华天大酒店喝茶。

说起当年长辈的往事与交集,说起世事变迁与人生变故,甚为投缘。

接连几天,金乐山应万长吉和外资办的邀请,陪同考察,在河西开发区、星沙开发区、浏阳开发区等处跑了几天,金乐山也就大致明白了万老板既是在两市之间选址,也是在两个项目之间犹豫,是做儿童玩具好呢,还是做通讯设备好?

考察结束。外资办李主任问:“万董事长的决定是?”

万长吉随即回道:“我一个人做不了主。要回美国后,开董事会才能做决定。”

“那……”李主任讲,“我再从职责角度、个人兴趣上讨你一个口信。”

“那……我也责权受限,”万长吉歉意地笑笑,“我个人的感觉是,开办一个儿童玩具项目。”

会后,金乐山邀万长吉到双耳罐酒楼吃一餐便饭。餐桌上,两个都绝口不提投资办厂的事。

万长吉问起麓山南桔,“我爷讲,美国的橘子,水垮垮的,不好吃,那麓山南桔,入口香甜,是香甜了啊,不是那种水甜,还一嚼就化渣,那号洋橘子哪里比得啰。”

“要碰运气,”金乐山讲,“偶尔还有几家几户在自家的橘园里收得几十百把斤。那要到深秋,眼下的季节不对。”

“我爷,就欠哒箇几只橘子呢,”万长吉夹了一筷子发丝牛百页,“他还给我讲过几次,欠你爷一个承诺,有件事,是民国三十六(1947)年,他让你爷做的,他到台湾后,就冇办法再问起。”

“哦,麻石算盘。他动哒手,但冇做完,放弃哒。”

“万课长就是讲你爷金开石金大师傅一世人好手艺呢,要是那把麻石算盘做出来哒,他讲,那就是绝世手艺!”

金乐山转口问起了美国的黄石公园、科罗拉多大峡谷等等,于中国人而言,那些都是雾里看花,遥不可及。

对这句答复,金乐山无法讲清对错,自家讲的是实话,也是实情。只是……

有答案吗?不晓得。

有结局吗?讲不清。

那天,碧霞进城来了,送换季的夏衣和草席,随口讲起:“讲是一个美国人在打听一个叫金大师的人,还有他做的那把……”

金乐山截住了她的问话,“哎呀,消息就传得快啦,我在城里都还才晓得啦。”不胜惊讶。

江湖上的事呢,自有其暗道啦。

半年后,金乐山接到深圳的一个来电,万长吉告诉他:“电信设备厂办在深圳哒,你得空就过来玩。长沙的几个开发区,连‘三通一平’的基本要求都还有点距离。再则,电力供应也还差一节,机器响着响着,停电哒,何式搞?出废品哦。”

唐舫湘教授站在南门口的十字路口。

他不在意眼前的车水马龙、行人匆匆,眼前正是“德茂隆酱园”,那张白麻石库门,那两页黑漆木门扇,还是老样子,只是在记忆中,当年好像是白石灰墙壁,那深深浅浅的灰麻色印痕是雨水流下时留下的,而眼前的墙壁则全是深灰色的了,是用深灰遮盖了白壁墙。有点可惜啊,“白壁青瓦马头墙”是徽派建筑的特色外观,辨识度很高的,其影响力几乎覆盖了整个南方古建,其白壁上麻灰雨痕的那份随意与放任,不是现代古建修复时刻意所为能够比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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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是曾经生活了十二年的故乡,“香干子”“兰花干子”,是父亲心心念念的口味与牵挂。母亲和妹妹也于早几年移民马来西亚了,每次见面,她郎家总是说起“德茂隆”。哦,对了对了,还有火宫殿的臭豆腐和水煮馓子,都是“好吃佬”啦。

到尚德街去过了,那栋石库门老公馆还在。

即使肩扛着重重的陈旧感,一派苍凉,却还是看得出不断修补的痕迹:屋檐,木栏杆,木楼梯,剥蚀的房门漆,显眼的白塑料电线护套,看啰,那麻石流水沟的角落还是丛生着几片青苔呢。

最难以接受的是那曾今空朗的正厅,眼下被木板、案几、灶台、水桶、高压锅、铁炒锅、碗柜占得满满当当,仅能容一人通过。

陌生的面孔出出进进,谁也没多看他一眼,谁也不关心他是谁。

母亲和妹妹移民前,想把老公馆卖掉,即使是贱卖。按法规,要提供产权证书及相关的契约,可是找遍两层楼二十间房的所有柜屉、箱笼及各种湾头角几,遍寻不见。而老父亲在离世前,已因重度的阿尔兹海默症无法回答任何问题。

唐舫湘借着“访问学者”的身份和赴沙特阿拉伯工作一年的机会,在“七日游”旅行团,转道曼谷进入了中国大陆,随即交了大额押金,请假自愿离团数日,独身来到了长沙。

既已看了尚德街的石库门老公馆,那么另一件事,便是去找爸爸的一位老朋友。

丁石壘號的金老板——这八个字,就是寻人的唯一线索。

从南门口十字路口往西,“西湖桥”的路名赫然在目,看遍门店的匾额,找不到那个名号。

问老人,坐在家门口的、站在店门内外的、挑担推车路过的,都不晓得。

又按热心人的指点,去了居委会和派出所,还是一无所获。

干着急。还听说,尚德街那一片是老城区的核心商业片区,已被某某港商买断,拆除后要重建多功能商业综合体,如何如何。

大街小巷,游走一通,哪里还看得到石匠铺子啰。

眨眼四天。打算第六天去广州,再进旅行团归队的。中饭时,想起,何不去丁字镇走一圈,散散心啰。

积习难改。又开口问老人,并附言:“听到讲,他的石匠手艺极高,雕过一件绝世佳作。”

“那就是‘麻石算盘’啦……”

找到金开石的老宅,门上一把锁——碧霞进城,租住了驻长办的一套房子,陪儿子读书去了。

又回到城里。两夫妻热心接待了他。碧霞做了一顿家常饭菜。

唐舫湘尤其喜欢吃那碗擂辣椒皮蛋,“箇辣椒好吃,几多细嫩啊,又还不辣,醋酸麻油香,几多好的味道哦。”

金乐山讲:“箇是‘樟树港辣椒’,近几年培植的一个新品种,尤其被只能吃微辣的外地人喜欢。”

唐舫湘立马辩白:“那我就不是外地人啦!德园的、大华斋的包子,我都吃过。”

金乐山揭开那块塑料,又揭开三片厚毛毡,让唐舫湘看了那块麻石料。

唐舫湘不胜惊喜,亦不免叹息,“算盘粒都能拨动了,哪怕只有一粒,也是难得!”

一壶茶喝下来,唐舫湘说:“讲句掏心窝子的话啊,你何不把它雕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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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不拿凿子,手法不准了,右手举锤子,轻重都冇得把握哒,怕一下下去,满盘皆崩呢!归总一句话,胆子虚咖哒,手艺也荒疏哒。”

唐舫湘默然点头。

“愧对我爷呢,也愧对他师父葛重江。”

唐舫湘又随口讲起尚德街的石库门老公馆。

金乐山说:“那地方,我去过一次,还有点印象。”

“我也打算放弃哒……”唐舫湘幽幽一声。

“你我,心里都可惜,又都无奈。”

“回家乡两件事,有收获,无结果。”

两个男人,眼眶皆红。

送走唐舫湘,碧霞讲:“老爷子是想要我崽金标旗接哒他的手艺呢。”

“箇句话,他也跟我讲过。世道变咖哒,你讲,你是愿意崽读书,还是想要崽敲麻石啰。”

江湖上的说法又起,还是两浪。

头浪,讲是一个美国佬出了二十万美金,要买麻石算盘,讲那是全世界独一份的艺术品。金乐山断然拒绝。

二浪,一个台湾艺术教授出价更高,还讲是要送到台湾故宫博物院去展览。

金乐山一把推开。

那过硬是讲得绘声绘色,似如站在身边看到了一样。

有人问过金乐山。他笑言:“如今的人,手上有哒几个钱,身体虚胖哒,胆子也肥咖哒呢,调子也高啰。你们都看哒的啦,我早晨按时上班,下班坐在屋里,先新闻联播,再两集电视剧。天天如此。”

金标旗在名校读书,一是聪明,二是发狠,除此之外,还心无旁骛。

也只能如此。他进的是高中尖子班,坐一间教室的都是那种从全省各县市连根带土拔来的好苗子。那数学课,是由大学的副教授站讲台,讲授的内容还包括了大学一年级理科生的微积分课程。就连《语文》课本,一翻开,两口子都摸风不到哒,可怜呢,他俩是“文革”期间的初中生。

儿子每学期带回来的成绩单,都让两口子痛痛快快地打红包。

崽也就两个字:“谢谢。”

缺点呢?就是不大讲话,和爷娘也讲不得几句。

碧霞讲:“要改个名字,叫‘金开口’。”

金乐山一句言:“箇都是送寄宿制学校害的。”

“你莫怪学校啰,”碧霞白了他一眼,“他冇去凿麻石,你心里还是一道坎呢,你以为我不晓得。”

高中三年下来,金标旗考到南京读大学,学的是电脑软件设计。四年下来,又考取研究生,在深圳读了三年,谈了个学姐。婚后,太太考进了广州的一家银行,金标旗则回长沙,进了河西经开区的互联网大厂“智灵七星”,是“北斗”的外围公司,年薪二十几万。

五亲六眷、三朋四友、同事邻舍莫不夸赞,两口子更是腰杆硬扎,扬眉吐气,心里盘算着买套大一点的房子。

三年后,儿子金亦谋出世了,两口子还是隔空养育后代,好在做娭毑的碧霞把带孙的重担,一肩扛了下来。

搬家时,金乐山的头一宗要事,就是把那“半个算盘”用几层泡沫塑料包好,用麻绳捆紧,放进一个大纸箱里,拿胶带纸贴好粘紧,单独打包,一个人扛上扛下,先行送到了新家的储藏间。

不愁吃穿的家庭,加之世道又还顺遂,金乐山退休后,不想天天坐牌桌子,就去学了电脑上网,打点电游,看点新闻。

“难怪有人讲,有两个虚拟的世界啰……”

碧霞问,“哪两个啊?我何式不晓得啰。”

“那你真的是不晓得。”

“未必啊?你啜我的吧。”

“听好哒啊,一个是古代的‘江湖’,在老班子的武侠小说里面,离开‘桃花岛’,去‘华山论剑’。”

“嗯……那现代的呢?”

“箇还不晓得啊?你何式做得研究生的娘啰?网络世界就是‘虚拟’的啦,哪个看得到那张网啰,哪个又离得开那张网啰。”

“莫啰嗦,买排骨去。哪个又离得开一日三餐啰。我金亦谋要吃糖醋排骨呢。”

那块石料,只怕就是那个样子了。金乐山坐在新房子里,偶尔也会默默想起那些往事,想起自家挖空心思,凿出那一粒算盘珠的精细与惊喜,还是乐在其中呢,哪个讲做手艺不好啰,是冇钻进去。用台湾唐教授的话讲:“半成品啰,也是难得呢。”

一眨眼,金亦谋又在“网络糖醋排骨”的滋养下,读完了大学,学的专业是“文化遗产保护与传承”。

金标旗讲,“箇学科有点窄,只怕是不好找饭碗啦。”

一家人商量后,金亦谋又在唐舫湘的指点下,去英国读完了研究生,期间,游历了欧洲、南美、东南亚的众多名胜古迹。

回长沙后,投了一叠自我介绍的简历,却少有回音。一两家公司则让他去本市的“历史文化街区”做电脑维护或巡查。

笑了。是那种无奈的、自嘲的笑。

记起老爸的话,“崽哎,先去做哒着,内卷呢。哪个都晓得,那天,我看到一条小视频,拍了一长溜穿红褂子、黄褂子的外卖员,口播讲,那行业里头,研究生、博士生学历的都有上十万人哒呢!”

“你莫信他的,”娭毑碧霞给孙子递了水果盘,“我给你一张银行卡,里面是你娘送给我老太婆老倌子过年的钱,够你用得上一两年。”

金亦谋红着脸推辞。

金标旗讲,“爹爹娭毑的意思,你先收下。赚哒钱再慢慢还。”

“后面那句莫听啊。”金乐山握紧孙子的手,塞进了衣袋。

金亦谋开着车,去了丁字湾,也去了沿江四镇。乔口,是吃鱼的,一锅鲜鱼,一圈游走,也就够了;新康,以花鼓戏出名,那是非物质文化遗产;铜官和靖港,早已纳入市、省、国家的保护名录,修复、保护、展示皆有专业班底。项目难找呢,好像都没有切入口了。

在丁字湾留住了几天,停停走走,看看问问,听说了一个“神匠”和一件“神物”,老班子讲起如何如何了得。

金亦谋笑着点头,讲来讲去,就是我老爹爹和他郎家的故事。

金乐山和碧霞一听,对视一眼,竟是一时无语。

碧霞先开口:“亦谋诶,你是问对哒人,也是问对哒事。”

两位老人你一句我一声,你一段我一节……

还拿出瓦楞纸盒子,松开细麻绳带子,揭开泡沫塑料袋子——麻石算盘,半成品,一目了然。

独进独出,独坐独想……房门是打开的,娭毑爹爹轻手轻脚地进来出去,轻声细语地招呼饭菜……偶尔,他也到储藏室,翻出那只中号木箱,摆弄那些锈迹斑斑的凿子、锤子、干涩的墨斗、落尘的鲁班曲尺……

看样子,是对老爹爹金开石的手艺感兴趣啊,金乐山想,有人接脚,终归是好事。

“他又何得接脚啰,”碧霞脑壳都摇脱,“凿子冇拿过一天,锤子冇举过一下。好玩啰,图新鲜。”

在电脑上,爸爸用的是“点赞”“握手”的图标,妈妈用的是“微笑”和“拥抱”,留言则是“我盼着点燃‘礼花’的那一天”。

金亦谋先是用软件做了一个“麻石算盘”的三维空间展示图,反反复复地看了,截图了,存盘了。

金乐山总是借故进去,送果盘,添热水,双眼盯着电脑屏幕看。小学三年级的电脑水平,又看得懂么子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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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明晓得他在做么子,却又不敢开口问他在做么子,你对他做的又懂得么子呢?

忍不住,还总是怂恿着:“婆婆子诶,你要问下孙伢子在做么子啦。”

“哦……你是皇帝老子,开不得金口?”

金亦谋又“AI”了各种麻石的相关资料,丁字湾的黑麻石、福建南安的白麻石和漳浦的红麻石、河南的金丝麻石,七里八里一大围,还包括刀具和钻头的材质、硬度、形状、角度等等等等一大串。

金乐山在月历板上做了标记:金亦谋有七天没出小区的大门了,每天下楼两三次,也只是趁人少的时候去快走、跑步,去玩一下那几件健身器材。

沉默的忙碌,金亦谋是在用心思干活:加工方式已经讨论了五次,虚拟加工过程的图像资料也发送了过来,都看过了。韦总是金亦谋的高中同学,沉迷于电脑游戏,与大学失之交臂,进了高级职业技术学院,又在数码机械加工公司技术部任职,接过民间卫星发射公司的顶尖硬活。

“我肯定能把你手上的那块石料加工好,”韦总信誓旦旦,信心满满,“石材和金属材料不同啊,我想试试。”

方案,将于明天上午实施。

金亦谋不到10点就关门熄灯了。不会失眠吧,睡足八个小时,明天上午就是跑“半马”的体力。

那根比筷子细点的算珠档,不会在加工时弹断吧,那是最容易出岔子的地方,一旦弹断,满盘皆输!三代人的心血呢……想到这里,全身炸汗。

“明天的石料加工暂停!”

在手机上给韦总发了微信后,金亦谋进卫生间又洗了一个澡。十七层是高楼层的一半,静静的,有点夜风钻进窗户。

先做一个同规格的3D打印构件,是个稳妥之计。

他侧过身来,又入睡了。

(完)

作者——沙子

原报社编辑,喜欢摄影,写点市井小民的真实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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