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 年 6 月 25 日，北平北京饭店。毛主席专程登门，看望刚刚从上海脱险北上的张澜。
这一年，张澜已经 77 岁。历经牢狱风险、特务威胁，长途跋涉抵达北平，他身体早已衰弱。毛主席此行是希望他出任中央人民政府副主席，参与筹建新生的人民共和国。
面对这份任命，张澜没有欣然接受。他当场推辞，说自己年纪太大，精力不济，难以承担这样重的国家职务，希望能退居一旁，安度晚年。
毛主席没有就此作罢，对他说了一句：“你有德嘛。”
开国建政，百废待兴，可用人才无数。中央为什么一定要力邀这位一再推辞、年近八旬、一身布衣的老人，坐上国家副主席的位置？
张澜有一个广为流传的称号：川北圣人。这个名号，不是他自己争取来的，是老百姓口口相传。早年间，张澜曾出任四川省省长。手握一省大权，他却始终保持布衣本色。夫人留在乡下务农，住茅屋；他的薪俸大多拿来办学、接济贫苦学子，自己不置办房产。离任之后，没有积蓄，没有田产。
民国时期，各方势力争相拉拢他。蒋介石入川，国民党大员多次登门，请他出山做官，张澜一概拒绝。他不是拒绝参与国事，而是不愿意依附强权，做压迫百姓的官。1945 年，重庆谈判，毛主席赴重庆，张澜专程到机场迎接。这是两人第一次见面。在特园，也就是民盟的大本营 “民主之家”，毛主席多次登门，与张澜彻夜长谈。
张澜当时作为民盟主席，奔走于国共两党之间，一心谋求国内和平。在那段风雨飘摇的日子里，张澜亲眼见证，国民党一边谈判，一边调兵备战。他看清，国民党政权的核心，是维护少数人的利益。
多年之后，张澜曾谈及这段岁月：他一生历经数个朝代，终于看清，只有中国共产党，才是真正为人民谋福利的政党。和平的希望，最终破灭，内战爆发。民盟坚持民主立场，批评国民党独裁统治，遭到当局打压。1947 年，国民党宣布民盟为 “非法团体”，强令解散。民盟转入地下，张澜身处上海，处境极度危险。
上海解放前夕，国民党特务已经拟定计划，准备对张澜下手。他当时在虹桥疗养院养病，被特务严密监视。生死关头，周恩来亲自部署，上海地下党组织周密安排，冒险将张澜、罗隆基等人营救脱险。
从死亡边缘脱身，张澜亲眼见证两种政权的天壤之别。旧政权要除掉他，新政权不惜代价保护他。当中共中央发来邀请，请他北上，参加新政协，筹建新中国，张澜没有犹豫，踏上前往北平的列车。
1949 年 6 月 24 日，张澜一行抵达北平车站。朱德、周恩来、董必武、沈钧儒等人，亲自到站迎接。第二天，毛主席便来到北京饭店看望他。毛主席来之前，特意叮嘱卫士，找一件整齐的衣服。衣服带有补丁，卫士提议去借一件新衣，毛主席没有同意。他说，张澜是贤达之人，不会在意这些，衣服干净整齐就足够。
两人会面，畅谈建国大计。也正是这次会面，毛主席正式提出，请张澜出任中央人民政府副主席。常人眼中，这是极高的荣誉。但是张澜的第一反应，却是推辞。他的推辞，不是对新政权不信任。恰恰相反，他已经认定，共产党领导的新中国，是人民的希望。他推辞的根源，是一辈子不变的准则：不恋高位，不享特权。他一生见过太多人，为了权力奔走钻营。他自己，从来不愿意身居高位，享受特殊待遇。加上年事已高，身体衰弱，他担心自己无力承担这份重任，耽误国家大事。主席明白他的顾虑，说出了那句：“你有德嘛。”
这里所说的 “德”，不是简单的个人品行。几十年风雨，在强权面前，他始终坚守为民立场，富贵不能淫，危难不能屈。国民党高官厚禄拉拢，他不为所动；特务威胁生命，他没有屈服。不仅如此，在广大知识分子、爱国民主人士中间，张澜拥有极高公信力。他是民盟的领袖，代表一大批期盼和平、期盼民主的党外力量。新政协，是各民主党派、各阶层人民共同协商建国。邀请张澜进入国家最高领导层，正是体现统一战线，团结全国各界共建新中国。
张澜一生清廉，没有私产，不谋私利。在刚刚结束战乱的年代，这样的人物，本身就是一面旗帜，向全国百姓展示新政权的底色。这是毛主席坚持挽留他的原因，张澜最终接受了这份任命。但他没有改变自己的行事风格。
开国大典前夕，周恩来考虑到天安门城楼仪式庄重，专门安排经费，希望张澜可以做一身体面长袍，出席开国大典。张澜婉言谢绝，他说：国家的钱，就是人民的钱，我怎么能用人民的钱，给自己做新衣。最后，他自己掏钱，缝制一件普通布长衫，穿着这件布衣登上天安门城楼，见证新中国诞生。
毛主席看见一身布衣的张澜，笑着感叹：“表老，你太俭朴了。”随后安排人送给他一套呢制中山装和大衣。这件呢料衣服，张澜始终放在箱子里，很少穿。直到他离世，家人将这套衣物归还国家。建国之后，有关部门为他准备一套规格很高的大四合院。张澜拒绝入住。他觉得院子太大，条件过于优渥。他亲自挑选一处简陋的旧宅院安家，也拒绝额外的特殊津贴。身居国家副主席高位，张澜对子女要求极严。女儿毕业后，想借着父亲的身份，调到北京工作，被张澜严厉批评。他告诉子女，不能利用公职身份谋取便利，一切要靠自己。
既然张澜不爱做官，为什么最终答应出任副主席？这不是贪恋名誉，而是一份责任。在第一届政协全体会议上，张澜代表民盟发言。他讲到，新政协的召开，宣告帝国主义、封建主义、官僚资本主义统治时代结束，中国人民从此做国家主人。民盟愿意在共产党领导之下，精诚团结，一起建设新中国。
他接受职务，不是为个人获取地位，而是为了完成协商建国的使命，代表广大民主人士，参与建设一个属于人民的国家。作为中央人民政府副主席，张澜需要参与中央重大国事讨论，参与政策商议。虽然年事已高，他依旧坚持参加会议，思考民生问题，履行职责。
他曾经遇到一位从香港回来的四川旧友，对方问他：你当年不肯做国民党的官，为什么愿意出任共产党的副主席？张澜回答：国民党的官，压迫剥削人民；共产党的官，是为人民服务的。这句话，正是他选择的根本。做官本身没有对错，关键是这个政权，为谁服务。
时间推移，当年一同当选副主席的人，命运走向各不相同。张澜一直坚守自己布衣本色。1955 年，张澜在北京逝世，享年 83 岁。毛主席曾评价：表老啊，你的人好、德好，你是与日俱进啊。新中国的诞生，不止依靠战场上的浴血奋战。一个稳固的人民政权，同样需要团结社会各阶层，凝聚人心。张澜，就是那个时代里，人民信任的代表。他推辞高位，恰恰印证了这份德行。他一生不追逐权力，所以当时代将权力交付给他时，人们相信，他不会用这份权力谋求私利。
所谓德，从来不是挂在嘴上的品德。是强权利诱时守住底线，生死威胁下不改立场；身居高位，依然拒绝特权，一辈子布衣自守。
当年毛主席力邀张澜出山，看中的，正是这份历经几十年风雨淬炼出来的德行。而张澜，也用余生，兑现了这份托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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