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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词小课堂

晚唐诗人崔道融,生卒约当?—907年,荆州江陵人,自号“东瓯散人”,郡望博陵。

他身处唐末藩镇割据、黄巢起事、温闽屡变的时代,早年游历陕鄂豫赣浙闽,后避乱东浮,长期客居温州曾。

在朱氏割据温州期间任永嘉令、静海军节度判官、郡博士,乾宁二年于仙岩永嘉山斋编《东浮集》;

天复间离温入闽,被王审知方面召为右补阙,未赴而卒。

与司空图、方干唱和,存诗不多,《全唐诗》仅一卷,却以绝句和小品见长,《牧竖》《溪居即事》《田上》疏淡有烟火,《梅花》则冷到骨里。

《梅花》

唐·崔道融

数萼初含雪,孤标画本难。

香中别有韵,清极不知寒。

横笛和愁听,斜枝倚病看。

朔风如解意,容易莫摧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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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萼初含雪,孤标画本难。”起笔不写千树,只写数萼。

雪在萼边,白添白,冷叠冷;梅未全放,人已先静。孤标二字是全诗眼目——不是热闹的艳,不是园林的妆,而是一枝自持、不借人看的高。画本难,难在形可摹、神难逮:画工能写花瓣之白,写不出它不争春的孤;能写枝干之瘦,写不出它含雪不怯的清。

崔道融一生避乱、佐郡、入闽,皆非中枢显达,他所爱的正是这种“不靠排场立身”的孤。数萼虽少,气场自足;人处乱世,不必满园才有骨。

“香中别有韵,清极不知寒。”由色入香,由香入格。

梅香不浓腻、不攻势,似有若无,却能在风里站住。别有韵,是香之外还有性情:疏、静、远、贞。清极不知寒,不是生理上真无冷感,而是品格到一个程度,把严寒活成了本分。

晚唐士人最怕的往往不是天冷,是世路凉薄;崔道融以清拒浊,以韵自守,不骂座、不狂呼,只让香自己说话。

这便比单纯写“傲雪”更深——傲是态度,清是修养;傲易露锋,清能藏力。

转到人世,便是“横笛和愁听,斜枝倚病看”。前四句咏物,后四句写心。

横笛易令人想《梅花落》一类笛曲,愁中听笛,笛里落梅,笛外真梅,虚实相揉;斜枝不作直干英雄状,而带病、带倚、带歪,恰与“孤标”互补:它高,却不健硕张扬;

它清,却也受风霜逼迫。诗人以病身看梅,不是旁观,是同命。

避乱则漂泊,佐郡则劳琐,入闽则未用而没,这样的履历放在“斜枝倚病”四字里,全不费力。梅因初放而被惜,人因多艰而自惜,物我至此合一。

于是尾联恳切一呼:“朔风如解意,容易莫摧残。”注意原诗是“朔风”,不是后来影视里误传的“逆风”;朔风即北风,代表寒冬与摧折。

它不命令北风停,只请其“如解意”——你若懂这数萼的孤、这清香的韵、这病中人的看,就别轻易吹落。这里面有柔,也有自尊:梅不乞全恕,只乞少摧;人不求无难,只求留一点开的时间。

晚唐太多诗把悲写成绝望,崔道融却把悲写成请求,请求世界对手里的清东西温和一点。这正合他“东瓯散人”的身份:不慕权焰,不弃微芳。

读这首《梅花》,最得益不在学傲,而在学区隔中的自处。

人一辈子总会遇“朔风”:时运低谷、身体有恙、事业不被看重、故交零落、乱局无常。有人逞强硬抗,有人索性枯槁;崔道融给的是第三种——仍开数萼,仍留清香,仍许自己病中看花,仍对风说“莫要太急”。

孤不是孤僻,清不是清高到不近人;它是知道世界会摧你,仍愿意把最干净的那一点留出来,不给污染,也不给轻易折断。

今人刷到“逆风如解意”多以为是宫斗金句,回到崔道融原句,才见晚唐一位避乱诗人,在雪萼笛声里把一生委屈化成惜花。

梅花小,孤标大;诗仅四十,人生却厚。愿每个人这样一截心坛:风来不媚,寒至不怨,数萼足矣,清韵自长。

-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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