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两天,法国总统马克龙召集七国集团领导人开了一场视频会议。
会议结束之后,爱丽舍宫对外公布,七国集团准备通过国际能源署协调释放1亿桶战略石油储备,计划在4个月内陆续投放,其中前20天还要重点增加柴油供应。
消息一出来,市场马上有了反应,WTI原油盘中一度下跌5%,价格逼近每桶88美元,欧洲柴油价格也一度跌了8%以上。
乍一看,这似乎就是一次很普通的稳定油价行动,国际油价涨得太快,各国政府拿出储备增加供应,给市场降温。
但真正值得看的,并不是这1亿桶油本身,而是七国集团为什么突然走到了必须一起放油这一步?
战略石油储备不是普通商品库存,平时这些油就是国家手里的应急粮,只有遇到战争、断供、重大灾害,或者全球能源供应出现严重问题时,才会大规模启用。
现在几个主要西方国家同时往外拿储备,说明能源市场的问题已经不是简单的价格波动。
这段时间国际油价不断上涨,一个重要原因就是中东局势持续紧张,美国对伊朗采取军事行动之后,市场越来越担心霍尔木兹海峡的安全问题。
这个地方看上去只是地图上的一条狭窄水道,但全球大量中东原油每天都要从这里运出去。
一旦航运风险上升,油轮保险费会涨,运输成本会涨,更重要的是,市场会担心后面的石油还能不能稳定运出来?
石油价格很多时候涨的不是今天少了多少油,而是大家开始担心明天会不会缺得更多,布伦特原油已经突破每桶100美元,欧洲柴油价格也冲上高位。
油价涨,欧洲的压力非常直接,老百姓开车要加油,货车运输要烧柴油,企业生产也离不开能源。
柴油一涨,物流成本就会跟着涨,超市里的商品、企业的运输费用、工厂的生产成本都会被带起来。
最后消费者会发现,不只是加油贵了,生活里的很多东西也在慢慢变贵。
普通人不会天天研究中东局势,也不会关心国际能源市场的复杂逻辑,他们最直接的感受就是生活成本又高了,对欧洲政客来说,这才是真正麻烦的地方。
但这次七国集团释放1亿桶石油,背后还有另外一层原因,此前,美国曾经放出消息,考虑限制柴油出口。
这对欧洲来说压力更大,欧洲本身就需要从海外进口大量能源产品,如果美国再限制柴油出口,欧洲柴油供应会进一步吃紧,价格很可能继续上涨。
有知情外交人士透露,白宫此前要求欧洲国家至少释放1亿桶石油储备,同时给出了一个非常明确的信号,如果欧洲配合不够,美国可能继续推动柴油出口限制。
这就不是简单的能源协调了,欧洲现在面对的是两头压力,一边是中东原油供应减少,另一边是美国可能收紧柴油出口。
如果两个问题同时出现,欧洲能源价格很可能继续往上走,于是后面的事情也就顺理成章了。
七国集团同意释放1亿桶战略石油储备,美国则放弃推进柴油出口禁令,特朗普随后也公开表示,美国不会实施柴油出口禁令。
表面上看,是七国集团共同稳定市场,换个角度看,这更像一场交换,欧洲愿意拿出战略库存帮助压低油价,美国则不再限制柴油出口。
问题是,这1亿桶油到底能解决多大问题,现在全球每天消耗的石油大约就是1亿桶上下。
也就是说,七国集团这次准备释放的全部石油,加在一起差不多只够全球用一天,而且这些油不是一次性投放,而是要分4个月慢慢释放。
算下来每天大约增加80多万桶供应,占全球每天石油消费量不到1%,所以油价当天跌5%,并不代表供应问题真的解决了。
金融市场对消息非常敏感,只要政府突然宣布增加供应,很多押注油价继续上涨的资金就会先撤出来,市场情绪一变,价格短期下跌很正常。
真正要看的,是这80多万桶能不能填上实际缺口,今年3月,国际能源署32个成员国已经进行过一次更大规模的行动。
当时,各成员国同意释放4亿桶战略石油储备,是国际能源署1974年成立以来最大规模的一次,4亿桶,比这次整整多了3亿桶。
结果油价确实短暂回落,但没过多久,布伦特原油又重新站上每桶100美元,原因其实并不复杂,战略储备只能救急,不能替代正常供应。
仓库里的油放出来以后,库存会减少,但油田不会因此增加,运输通道也不会因此变得安全,现在中东原油出口下降的规模,比七国集团每天释放的储备大得多。
数据显示,9月份中东原油出口量预计大约为每天1280万桶,而今年2月份还在每天1880万桶左右,中间少了大约600万桶。
每天减少600万桶,而七国集团平均每天只增加80多万桶储备供应,两边根本不是一个量级。
所以真正能决定油价后面怎么走的,还是中东供应能不能恢复,霍尔木兹海峡能不能保持安全,更值得注意的是,美国自己手里的战略储备也越来越少。
2009年,美国战略石油储备一度达到7.266亿桶;今年3月中旬还有大约4.154亿桶,现在已经下降到2.838亿桶左右,创下1982年10月以来的低位。
也就是说,短短半年左右,美国的战略石油储备已经减少超过三成;如果跟2009年的高点相比,现在的库存已经少了六成以上。
而且账面上有多少油,并不代表这些油都能马上拿出来。
美国政府问责局此前曾指出,由于设施维修、施工和设备故障等问题,部分战略储备原油实际上并不能立即提取,超过四分之一的库存存在提取受限的问题。
可即便如此,美国还在继续往外放,9月30日,美国又宣布通过互换方式释放4000万桶石油,于是就出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局面。
美国自己的战略储备越来越低,却还在要求欧洲一起释放库存。
美国在中东采取军事行动,地区风险上升,原油供应受到影响,油价上涨之后,欧洲开始承受更大的经济和民生压力,欧洲要压价格,就得动用自己的战略储备。
美国还曾经拿柴油出口限制给欧洲施压,欧洲当然可以不配合。
但如果美国真的限制柴油出口,欧洲市场的柴油供应更紧,最终压力还是会落到欧洲消费者和企业头上。
所以这1亿桶油究竟是在解决能源问题,还是在为一系列政治和军事行动带来的后果买单,就值得继续往下看。
今天油价可以因为一个消息跌5%,明天也可能因为霍尔木兹海峡再出新的风险重新上涨,仓库里的油每放一桶就少一桶,战略储备不是无限的。
美国已经从7亿多桶降到不足3亿桶,欧洲各国同样不可能一直靠掏库存压价格。
只要中东每天减少的几百万桶供应还没有回来,只要主要航运通道的风险没有消失,市场就会继续计算这个缺口。
而七国集团下一次再面对油价上涨时,手里还能拿出多少油,恐怕比这次油价跌了几个点更值得关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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