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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作者曾在麦肯锡工作过。

Feedback is a gift。

我在麦肯锡做过DGL,全称Development Group Leader,可以理解为成长导师。公司给每位咨询顾问配一位DGL,由本办公室更资深的同事担任,被带的人叫DGLee。每半年,DGL要向DGLee所在的咨询项目组收集反馈,汇总成一份评价,到评议委员会上替他陈述,由委员会定最终评级。更重要的是平时,DGL还做一对一的辅导,聊DGLee的成长、困惑和需要的帮助。

我带过好几位DGLees,也被别人这样带过。我受益于这套机制,也亲手用过它。

我看这些年轻同事,心态像看自己的孩子或学生,想帮他们,护着他们,托一把,也推一把。他们在一对一里很坦诚。我和他们没有个人利益上的冲突,大部分时候帮不上工作里直接的忙,但给的建议都是真心的,有时比父母的还管用。父母见识有限,也不了解孩子具体做什么工作、处在什么环境里,建议隔着一层。我懂他们的工作,建议能落到具体的事上。

所以我想认真写写这套机制好在哪,也写写它哪里会走样。好机制同样有走形的风险。

01

为什么反馈重要,又这么稀缺

成年以后,没有人再替你"照镜子"。别人看得见你的后背,你自己看不见。我把这叫镜子危机。

越成功的人越缺镜子,也越不愿意照。

四百多年前,洪应明在《菜根谭》里说过:耳中常闻逆耳之言,心中常有拂心之事,才是进德修行的砥石。若言言悦耳,事事快心,便把此生埋在鸩毒中矣。

学生时代,我们有一套现成的机制:考试和成绩。规则公开,每个人都有,按时来,分数和关系好坏无关。进入职场,这套机制消失了。组织里有绩效评价,但按我的观察,大部分是失效的、形式上的,没有稳定公开的规则。

于是过了三十五岁,身边几乎没有人,会当面告诉你"你刚才的判断漏了一个关键角度""你的管理方式有隐患"。成年人的默契,冯唐有一句精妙的总结,是"我看你傻B,你看我傻B,大家相视一笑,互道珍重"。

这常被归到人身上,说大家不愿意说,或者你不配听。我更倾向于看结构,原因有三层。一是没动力:阅历是吃亏、付代价换来的,免费给你,你也未必听得进去。二是怕麻烦:好心指出漏洞,对方的第一反应常是"你在否定我",你收获的是一个潜在的对手。三是有图谋:位置越高,身边的人越各有心思,下属还要晋升,合作方还要继续生意,老朋友要维护体面,批评的声音慢慢消失。

三层一起是笔账:说真话的人付代价,拿不到回报;听的人一旦牵动评价后果,本能反应是防御。所以号召大家坦诚没有用。机制得同时让说的人敢说、说得准,也让听的人不必防御,听完能有后果。有评估流程,不等于有反馈。

02

麦肯锡做对了什么

在麦肯锡时就觉得这套机制好,离开了更是珍视。

标准明确

麦肯锡对每个角色有明确的评判标准,分几个维度,每个角色在每个维度上的要求不同。反馈可以对着标准说,说的是具体的行为,不是对人的印象。我觉得一套好标准有四个特点:用能观察到的行为来描述;是否达到,要靠多个人、多个场景的证据;看你对上级、同级、下级的表现是否一致;维度和门槛分开,考哪几个维度是一回事,做到什么程度算过关是另一回事。

角色分开

项目组给反馈,DGL汇总,委员会评议,没有哪一个人说了算。公司价值观里明文写着,每个人有参与和提出异议的义务。说真话被写成了义务,不靠个人勇气。同时,一对一的谈话和正式评价是两条线。一对一是口头的发展谈话,可以坦诚。评价走另一条渠道。

03

这套机制的bug

当然,好机制也会在坏时候走形。我先划一条线:业务收缩时收紧标准,是公司正当的经营选择,我不认为这是走形。我说的走形是另外几件事。

DGL实际运作起来并不是彻底置身事外的人:一对一里我是辅导者,评议会上又要替他陈述。要保证这两个身份不互相干扰,靠的是我个人的克制和判断,不是制度。举个例子,评价的标尺悄悄变了:同一个发展性的评价,宽松时算正常真诚的建议,收缩时成了负面,含义变了,却没有人宣布。包容度也跟着周期收缩:同样的表现,处境一变,待遇就不同。有时候,对年轻同事真诚的建议,不敢落在纸面上,因为写下来就可能变成评价的把柄,于是只剩口头,书面上留不下真话。

另一个代价是表演。标准越清楚,越有人研究标准、包装自己,表演给评价的人看。我仍然支持有清晰的标准,只是它防不住表演,需要配套:多个人、多个场景的证据,对上对平对下是否一致,还有能核实的产出。

当然,积极的个人也可以主动去要反馈,这一点我在之前的文章里写过。但只靠个人,太累,也太随机。一个企业组织把它做成常态化的机制,才更有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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