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五十八万住房给了小儿子,老大没吱声;四个月后我摔断手,他只回我:弟弟在云南游玩,您喊他回来,我离得远

01. 起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我把五十八万给陈浩那天,陈川没说一句话。

房子在槐树小区,六十八平方米,老两口住了二十多年。

老头走后,房本上只剩我的名字。

陈浩要在南桥市买房,首付款差一点。

我把房本和存折一块儿推过去,说:

你先拿着,别让人家等。

陈浩接过去,手指在存折封面上摩挲了一下。

妈,这钱算借我的,等我缓过来就还。

你还什么,都是一家人。

陈川坐在窗边,低头剥一个橘子。

橘子皮剥得很慢,完整地落在他膝盖上。

我看了他一眼。

你弟弟买房,你没什么要说的?

他把橘子分成两半,递给我一半。

您决定就行。

就这一句。

我那天特意做了四个菜,清蒸鱼,红烧肉,炒芹菜,还有陈川小时候最爱吃的蒸蛋。

陈川没怎么动筷子,吃完把碗摞进厨房,临走时又回头。

妈,房本上的字,别急着改。

改什么?

没什么。

他走后,我把那句话想了半宿。

我知道他心里不痛快。

老大从小懂事,读书、工作、结婚,什么都没让我操过心。

陈浩不一样,小时候摔一跤能躺在地上哭半天,长大后换了三份工作,最近又说自己压力大,不能一辈子租房。

我做母亲的,总要帮一下小的。

邻居王姐知道后,站在门口问我:

你把房子给老二了,老大没意见?

他有什么意见,都是我的孩子。

那以后呢?

我把门口的鞋摆整齐。

以后以后再说。

这句话我说得很稳,像一张熨平的床单。

四个月后,我在楼道里摔了一跤。

右手撑地时,听见一声轻响。

不是很疼,先是麻,过了一会儿才开始肿。

我坐在台阶上,手里还攥着刚买的两根葱。

我给陈浩打电话,他没接。

再打,终于通了。

妈,我在云南。

你什么时候回来?

还得几天。

我手可能断了。

那边安静了一下。

您先去医院,找个邻居陪您。

我一个人怎么去?

我让小雅给您叫车。

我没问小雅是谁。

陈浩换工作后,身边总有几个我记不住名字的人。

挂了电话,我给陈川发消息。

你能不能回来一趟?

他过了很久才回。

弟弟在云南游玩,您喊他回来,我离得远。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后来把手机放在桌上,右手肿得拿不起杯子。

我用左手给自己倒水,水洒了一半,拖把就在旁边,我没去拿。

我把房子给谁,是我还能做主的事。谁愿意回来,是他自己的事。

那天晚上,我第一次觉得这套房子突然变得很大。

大到我喊一声,只有自己的声音在屋里绕了一圈。

02. 承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医院的诊断单放在床头,我看不懂上面的字,只知道医生说要固定,不能提重东西。

医生问:家里有人照顾吗?

我说:有。

谁?

两个儿子。

医生抬头看了我一眼。

我又说:一个在云南,一个在外地。

其实陈川就在隔壁城市。

我没再解释。

回到家,陈浩发来一条语音。

妈,您先找个护工,钱我回去给。云南这个团是早就交了钱的,退不了。

我把语音听了两遍。

屋里只有冰箱响,像有人在里面小声咳嗽。

我给王姐打电话,让她帮我找家政。

她说小区门口有一家安宁家政门店,专门照顾老人,一天一百八。

贵吗?我问。

你儿子不是有两个吗?

问你贵不贵。

那倒不算最贵。

第二天,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过来,姓周,话不多,进门先看厨房,再看卫生间,最后看我的手。

您右手不能碰水。

洗个碗还是可以的。

您左手也能洗?

我没吭声。

她把我昨晚没洗的碗端进水池,一边冲水一边说:房费谁交?

我自己。

那就行。

她说话直,我不喜欢。

可我看她把碗边的油一点点刮干净,没让水池里浮着油花,心里又没那么堵。

下午,陈川给我打电话。

手怎么样?

没死。

医生怎么说?

医生说让我找人照顾。

找了吗?

找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

妈,房本上的事,您想清楚了吗?

我把电话夹在肩膀和耳朵之间,试着用左手打开药袋。

你现在问这个干什么?

没什么。

你是不是觉得我偏心?

您问过我了,我说您决定就行。

那你还问。

我怕您以后后悔。

我笑了一下。

我给你弟弟钱,你后悔什么?

我没有。

你没有,你四个月没来过。

我工作忙。

你弟弟在云南游玩,你工作忙。都忙。

他那边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像是在办公室。

妈,您是不是希望我说点什么?

这句话让我停了下来。

我看着桌上那张医院单子。

上面有一个字我认得,是右。

你应该说,妈,你别给他。

说了有用吗?

至少你说过。

您会听吗?

我没回答。

周姐从厨房出来,手上沾着泡沫。

阿姨,您儿子?

嗯。

让他晚上来一趟呗,床边这个柜子太沉,我一个人挪不动。

我把电话按了免提。

周姐冲着电话说:小伙子,你妈这几天不能一个人过,最好有人陪。

电话那边很轻地嗯了一声。

我知道了。

知道就回来。

我离得远。

周姐擦手的动作停了。

我把免提关掉。

人家说话有自己的难处,你催什么。

周姐看着我。

您替他说什么?

我低头扣固定带,扣了几次都没扣上。

最让人难受的,不是孩子不帮你,是你替他把不帮你的理由都准备好了。

周姐没有接话。

她把固定带重新扣好,转身去擦窗台。

我望着她的背影,突然想起陈川小时候也这样。

他每次做错事,从不解释。

他只是把摔碎的碗,一片一片扫起来。

03. 转

陈川第三天才过来。

他拎了两袋水果,一袋牛奶,还有一盒我不吃的无糖饼干。

我不吃这个。

那就放着。

放着干什么?

我也不知道。

他把东西摆到餐桌上,发现桌角还放着房本复印件,便顺手拿起来。

我伸手去抢,右手一动,疼得吸了口气。

陈川马上把文件放回去。

别动。

你看什么?

没看。

你刚才拿起来了。

我以为是医院单。

房本上有什么好看的。

那您紧张什么?

我看着他。

你今天来,就是为了问房本?

我来看看您。

你看完了,走吧。

他拉开椅子坐下,没走。

周姐正在阳台上晒衣服,听见我们说话,故意把衣架碰得叮当响。

陈川问:陈浩什么时候回来?

他说过几天。

您问具体了吗?

问了,他说看情况。

他去云南做什么?

旅游。

跟谁?

跟朋友。

朋友重要,您也知道。

你说话别这么阴阳怪气。

我没有。

你就是有。

他低头抠牛奶盒上的塑料膜,一小块一小块地抠,抠完又粘回去。

我看着他的手。

你是不是一直觉得我偏心?

您想听真话?

你说。

是。

他说得很快,像这两个字已经在舌头底下放了很久。

我没想到他真的会承认。

你从小就比他省心,我以为你不会计较。

我也计较。

那你为什么不说?

说了,您就会把钱给我吗?

你不试怎么知道?

您连问都没问。

我把桌上的复印件往他那边推。

那现在问你,要不要?

他抬头看我。

不要。

你看,你又不要。

我要了,您会觉得我跟弟弟抢。

你本来就是在抢。

我抢什么了?

抢我给孩子的一点心意。

他笑了一下,笑得很轻。

那我没有抢到。

我转过脸,不想看他。

他站起来,去厨房倒水。

厨房里传来杯子磕碰的声音,过了一会儿,他问:

您那只蓝色布袋呢?

什么布袋?

装存折的那个。

在柜子里。

别扔。

我扔它干什么?

里面有几张东西。

我知道,银行回单。

还有我的字条。

我回头。

你什么时候放的?

给钱那天。

我怎么没看见?

您当时一直说,让我别耽误陈浩办手续。

我想了想。

那天陈川确实拿过蓝色布袋,放在桌边,说过一句这个先别动。

那时候我以为他只是提醒我别把存折弄丢。

什么字条?

没什么。

你说了没什么,就肯定有点什么。

他把水放到我面前。

您先把药吃了。

我问你字条。

等您手好了再说。

你是不是写了什么难听的话?

没有。

骂我糊涂?

没有。

说不认我?

也没有。

那你不让我看?

他坐回去,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

妈,您想把我养成什么样的人?

什么意思?

我小时候您总说,哥哥要让着弟弟。后来我工作了,您说哥哥要多担待。现在您把房子给了他,又问我为什么不高兴。

你是哥哥。

我知道。

你弟弟比你过得难。

我也没说他过得容易。

那你想怎么样?

我想您别把我当成不会走的人。

屋里一下安静。

周姐从阳台进来,手里拿着一只袜子。

这袜子破了,要不要扔?

我说:不扔,补一下。

陈川看着我。

您看,破了也不扔。

能补就补。

人呢?

我没说话。

他把脸转开,像是没有等答案。

晚上他走后,我找出那只蓝色布袋。

里面有存折复印件,银行回单,一张药店小票,还有一张折过两次的白纸。

纸上只有一行字。

妈,钱给陈浩可以,别把自己的退路也给了。

落款没有名字。

我把纸放回去,重新扣上布袋。

那一晚,陈浩发来视频。

他在一间民宿里,背后挂着彩色灯串。

妈,你看,我给你买了茶叶。

我不喝茶。

你可以送人。

你什么时候回来?

很快。

这句话你说了三次。

他笑了一下。

妈,别摆脸色,等我回去给你做好吃的。

我问:你知道你哥来过吗?

知道。

他说什么?

他能说什么。

他有没有怪你?

他怪我干什么,他又不是我爸。

陈浩说完自己也愣了。

我看着视频里那张年轻了许多的脸,没再追问。

云南好玩吗?

挺好的。

你们住几天?

看情况。

他那边有人喊他,我说你去忙吧。

画面断掉以后,我把手机扣在桌上。

有些人沉默,不是因为不在乎,是因为他知道,自己一开口,就再也装不成懂事的人。

04. 再转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第四天晚上,周姐没来。

她在门店请了假,说孩子发烧。

我一个人待在家里,想把厨房里那袋米挪到墙角。

左手拖了两下,米袋倒下来,砸在脚边。

我弯腰去扶,右手下意识伸出去,疼得眼前发黑。

等我缓过来,米已经撒了一地。

我坐在地上,用左手一粒一粒捡。

捡到一半,门开了。

陈川站在门口,手里拿着钥匙。

你怎么有钥匙?

他没回答,先蹲下来捡米。

谁让你进来的?

您给我的。

什么时候?

老头走后。

我怎么不记得?

您那天说,家里总得留个人能开门。

你怎么现在才来?

他把米装回袋子里,扎紧袋口。

您不是找了人照顾吗?

人家今天有事。

您为什么不打电话给我?

我打了。

什么时候?

刚才。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屏幕上有两个未接来电。

我在路上,没听见。

你不是离得远吗?

开车过来要两个小时。

那你还来。

您摔在米上,明天邻居就能知道。

他说得很平,像只是怕麻烦。

我看着他把散落的米扫进簸箕,扫到最后一粒时,突然问:

你是不是一直在等我出事?

他的动作停了。

您说什么?

我给了陈浩五十八万,你不吭声。现在我摔断手,你也不急。你是不是觉得,反正我还有点用,什么时候撑不住了,什么时候再来收拾。

他把簸箕放到一边。

我没有这么想。

那你怎么想?

我想您既然决定把房子给他,就已经决定以后找他。

我是你妈。

所以我才没拦。

你拦我就会听吗?

不会。

那你为什么不拦?

因为我不想每次都靠闹,才能让您看见我。

我笑了一声。

你说得倒好听。

那您想让我怎么说?

说你难受,说你不服,说你觉得我偏心。

我说了,您会把钱要回来吗?

你别总盯着那五十八万。

是您一直把它放在我们中间。

这句话落下来,我伸手去拿桌上的杯子,左手没拿稳,杯子摔在地上。

碎片散开。

陈川马上伸手去挡。

别动。

你小时候摔碎碗,我让你别动,你还记得吗?

记得。

你弟弟那时候站旁边哭,哭得跟他受伤一样。

嗯。

我就说,哥哥让着弟弟。

您还说,哥哥要把大的那块留给弟弟。

我看着他。

你记这么清楚。

我记性好。

他低头捡碎片,手指被划了一下。

血珠冒出来,他把手指放到嘴边吮了一下,继续捡。

我问:你什么时候开始觉得累的?

记不清了。

结婚以后?

更早。

你媳妇是不是也说过我?

她说过。

说我偏心?

她说,您不是偏心,您只是习惯把会哭的抱在怀里。

我没说话。

她还说,您不是看不见我,是觉得我不需要被看见。

他把最后一片玻璃扔进垃圾桶,拿抹布擦地。

我盯着那块地砖,突然说:

我给你弟弟钱,是因为他求我。

我知道。

你从来没求过我。

我求过。

什么时候?

您忘了。

我怎么会忘。

您当然会忘。

他说完,把抹布洗了三遍。

水池里没有一点泡沫了,他还在拧。

我想起那只蓝色布袋。

那张纸上到底写了什么?

您不是看见了吗?

那不是全部。

陈川站起来,走到柜子前,拿出蓝色布袋。

您把房子给陈浩那天,我去银行取了十万。

我看着他。

你取十万干什么?

给您。

给我干什么?

我知道您把五十八万都给出去了,手里没剩多少。我想让您留着。

我不要你的钱。

所以我没给。

他从布袋夹层里抽出一张存单,放到桌上。

存单上的名字是我的。

你什么时候办的?

那天。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您,您会收吗?

不会。

所以没告诉。

我拿左手去碰那张存单,指尖刚碰到纸面,就缩了回来。

你既然给了,为什么还说那么难听的话?

哪句?

弟弟在云南游玩,您喊他回来,我离得远。

他沉默很久。

我不是说路远。

我抬头。

那你说什么?

他把钥匙放到桌边。

我说,您一直把我放在门外。

屋里只剩冰箱的声音。

他没有哭,也没有解释更多。

我看着那张存单,问了一个不相干的问题:

你手上的伤,要不要去包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

没事。

血都出来了。

您别看。

你小时候手破了,我也是这么说的。

您那时候还会哄我。

我什么时候哄过你?

您说,男子汉,擦擦就好了。

我坐在椅子上,左手捏着那张存单,捏得纸边起了褶。

我不是不想让你回来,我只是怕你一回来,就会发现你在我这里,从来不是儿子,是那个永远不会拒绝的人。

陈川没接话。

他去厨房洗手,洗了很久。

05. 合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陈浩第七天回来的时候,带着一盒云南茶叶和两袋菌子。

他进门先喊妈,声音比视频里轻。

你手好点了吗?

没好也不能退货。

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不是这个意思的时候很多。

他把东西放下,拆开一袋菌子。

这是朋友送的,煲汤很好。

我手不好,谁煲?

不是有家政吗?

周姐今天也不来。

陈浩看了我一眼,拿出手机。

我给她打电话。

她孩子发烧。

那我做。

他说得很快,像只要先答应下来,就能把前几天的空缺盖住。

陈川从厨房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只碗。

你会做什么?

会煲汤。

水放多少?

看着放。

那你别看着我妈放。

陈浩把手机放回口袋。

哥,你一回来就这样?

我怎么了?

妈都这样了,你还说这些。

妈这样,是谁不在?

我去云南是早就定好的。

她手断了你也早就知道。

我让小雅照顾她了。

你知道小雅是谁吗?

朋友。

她叫什么?

陈浩张了张嘴,没说出来。

我在旁边听着,突然觉得那盒茶叶的包装很好看,红色的边,金色的字。

陈川把碗放到桌上。

妈,存单您收好。

陈浩转过脸。

什么存单?

没什么。我说。

陈川没看我,把蓝色布袋放到桌上。

陈浩伸手去拿,我按住了。

右手虽然还不能使劲,按住一个布袋还是可以的。

别动。

陈浩看着我。

妈,你不信我?

不是。

那为什么不让我看?

这是我的东西。

他笑了一下,笑得像以前小时候偷吃糖被抓住。

我不是你儿子?

是儿子,也不能什么都拿。

屋里静了一会儿。

陈浩坐下,低声说:那五十八万,我会还。

我没想到他会说这句。

你拿什么还?

慢慢还。

你不是说那是我给你的?

我本来以为是。

现在呢?

现在我知道,您给我的不是钱,是房子,是以后。

他揉着手指,指甲边上有一圈黑色的油。

哥,你那天为什么不拦?

陈川说:我拦过。

我抬头。

什么时候?

您没听见。

你根本没说。

我说了。您拿房本的时候,我说,妈,别把自己的退路也给了。

那张纸上写的?

嗯。

陈浩低下头。

你说得那么轻,谁听得见。

您不是也没听见。

我看着他们两个,一个坐在桌左边,一个坐在桌右边,中间隔着那只蓝色布袋。

陈浩忽然说:妈,我不是去云南游玩。

我没吭声。

是我女朋友家里出了点事,我陪她过去。她不让我告诉你,说你会觉得我为了女人不管你。

陈川嗤了一声。

你还挺会挑时间。

我知道错了。

你知道什么错了?

我以为妈永远会等我。

这句话说出来,他把头低得更深。

我小时候摔破腿,妈等我。考试考砸,妈等我。工作没着落,妈也等我。我以为这次也一样。

我问:那你为什么不接电话?

我怕接了就得马上回来。

你怕什么?

怕你问我什么时候到。我答不上来。

陈川坐在旁边,没再说话。

我把蓝色布袋推给陈浩。

打开。

他愣了一下。

妈?

打开。

里面除了存单和回单,还有一张四年前的转账记录。

陈浩拿出来,看了几秒。

这是哥给你的钱?

我说:嗯。

什么时候?

每个月都有。

陈川皱眉。

妈,您拿这个给他看干什么?

我不是让你闭嘴了吗?

这是我的钱。

是你给我的钱。

您拿去给陈浩了?

你不是说给我养老吗?

我以为您会留着。

我想给谁就给谁。

对。

他答得很快。

我看见他眼里那点火刚起来,就被他自己按了下去。

对,您想给谁就给谁。可您别一边把钱给他,一边等我来收拾残局。

陈浩把那张记录放回布袋,手抖了一下。

哥,我还。

我没让你现在还。

那你想让我怎样?

先把妈照顾好。

我照顾。

不是嘴上。

陈浩站起来,走到厨房,打开水龙头。

我先把菌子洗了。

他洗了三遍,水池里一片泥沙。

陈川看着他背影,忽然说:别洗了,云南带回来的,泡水就行。

你会做?

不会。

那你说什么。

我看不惯你把它洗烂。

陈浩回头看了他一眼。

哥,你是不是也不怎么会照顾人?

我会叫家政。

妈不喜欢别人碰她东西。

所以我找了周姐。

周姐不是请假吗?

我给她儿子买了退烧药。

我抬起头。

你什么时候买的?

昨天。

你怎么知道她孩子发烧?

她给门店打电话,我听见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

陈浩把菌子放到盆里,忽然问:

哥,你那句离得远,是不是故意说给妈听的?

陈川没答。

我替他说:他说的是心里离得远。

陈川看了我一眼。

您别替我说。

你不是不让我看见吗?

现在看见了。

看见什么?

他低下头,拿起水果刀削苹果。

看见我也不是那么懂事。

刀刃卡在苹果皮上,削断了一截。

他没重新接,直接从断口继续削。

钱给了谁,不等于爱给了谁。可一个人总被当成不会疼的那个,疼久了,也会学会把门关上。

陈浩端着盆过来,站在餐桌边。

妈,房子我先不改名。

已经改了。

那我每个月还你钱。

按你自己的能力来。

我会记账。

别记得太清楚,像跟外人一样。

陈川把削好的苹果递给我。

少吃一点,晚上别撑着。

我接过来,咬了一口。

苹果有点酸。

陈浩在旁边小声说:妈,我下个月陪你去复查。

你不是要去云南?

暂时不去了。

女朋友呢?

她说我先把自己的家里弄明白。

她倒是明白。

她也不完美。

谁完美。

陈川把剩下的苹果放到盘子里。

我不吃。

你小时候最爱吃。

现在不爱了。

那你别拿。

我拿给您。

他说完站起来,去收拾桌上的布袋。

动作很慢,像是在等我开口。

我说:今晚别走了。

他手上的动作停了停。

沙发太短。

你小时候也睡过。

那时候我小。

现在也不大。

陈川没回答,只把布袋放回柜子里。

陈浩拿着锅铲站在厨房门口,问:

妈,菌子到底要放多少水?

我说:你看着放。

陈川在旁边说:别听她的,她自己也不知道。

我笑了一下。

右手还疼,笑的时候牵着肩膀,也没躲。

06. 尾声

周姐第二天来了,带着她儿子买给她的药,说已经退烧了。

她一进门就问我:

两个儿子都在?

一个在厨房,一个在阳台。

哟,您这儿终于有人气了。

人气不值钱,水电费要涨。

她把菜放下,问我中午吃什么。

陈浩在厨房里说:我煮粥。

周姐看了一眼锅。

你放米了吗?

放了。

放了多少?

看着放。

周姐回头看我。

您儿子跟您学坏了。

我说:他小时候就这样。

阳台上,陈川正在修晾衣架。

那根架子用了很多年,螺丝松了,他蹲在地上拧了半天,最后还是没拧紧。

要不要换新的?我问。

不用,先凑合。

你小时候也爱说凑合。

您小时候没那么多钱换。

现在有了?

现在也不想换。

他说完,捡起掉在地上的螺丝,放进一个小塑料盒里。

陈浩端着粥出来,碗边烫得他直甩手。

哥,你拿个抹布。

你不会自己拿?

我手烫了。

你有两只手。

你不是说要照顾妈吗,我这也是照顾她儿子。

陈川看了他两秒,转身拿了抹布。

我靠在沙发上,右手还绑着固定带,左手端着碗。

吃到一半,陈浩忽然问:妈,那五十八万,什么时候开始还?

等你有钱。

那我一个月还两千?

太少。

那三千?

你自己留点。

陈川说:按你的收入定,别把自己逼到又去借钱。

陈浩低头喝粥。

哥,你别装不在乎。

我没装。

你不装的时候什么样?

会让你滚。

那你现在为什么不让我滚?

妈在。

周姐在旁边笑出了声。

你们兄弟俩说话,像两个没长大的孩子。

我说:别夸他们。

中午过后,陈浩去洗碗。

水龙头开得太大,厨房里全是水声。

陈川坐在我对面,拿出手机。

妈,您把我的电话设成紧急联系人。

我不会弄。

我弄。

弄了也不一定找你。

那就别找。

你不是说离得远吗?

他低头按着屏幕。

远也能接电话。

我没有再说话。

他把我的手机拿过去,替我改了设置,又顺手把屏幕上的几个广告删掉。

您别乱点,容易扣钱。

我又不傻。

您上个月买了三箱减价鸡蛋。

鸡蛋能放。

放坏了您也舍不得扔。

那是浪费。

他说:您看,什么都舍不得扔。

我看着他。

你那张纸,也没扔。

哪张?

写着别把退路给我的那张。

您留着干什么?

补东西。

那张纸不能补。

试试。

他没说话,低头把手机放回桌上。

陈浩洗完碗出来,手上还挂着水。

妈,晚上我住这儿。

沙发给你哥。

那我睡地上。

你们都回去。

妈。

我还没死,别轮班守夜。

他们两个站在客厅里,谁也没动。

过了一会儿,陈川拿起外套。

我明天再来。

陈浩说:我也来。

你先把自己的行李收好。

我知道。

他们走到门口,我突然想起什么。

陈川。

他回头。

你那个存单,我不收。

已经在您名下了。

我给你。

您留着。

我给陈浩了。

那是您的。

你也会计较。

我一直会。

他说得坦白,我反而没话了。

陈浩站在门边,手里拎着那袋没煮完的菌子。

妈,明天我买排骨。

别买太多。

知道。

也别买贵的。

知道。

门关上以后,客厅重新安静下来。

我拿起桌上的蓝色布袋,把那张白纸抽出来,摊平。

纸边已经起了褶,字迹被我摸得有点淡。

我没把它扔进垃圾桶。

我把它夹进了房本里。

晚上九点多,陈浩发来一张照片,锅里的粥糊了,锅底黑了一圈。

我回他:你哥说得对,别把它洗烂。

他问:什么意思?

我没回。

隔了一会儿,陈川发来一条消息。

明早我买新的晾衣架。

我把手机扣下,走到阳台,试着用左手把那根歪掉的衣架往旁边挪了挪。

没挪动。

我就把一只晒干的袜子,搭在了上面。

我没有把那张纸扔掉,也没有把门关上,第二天他们谁先来,谁就先把粥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