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住院80天儿媳伺候了79天,出院后女儿说我去法国玩您给我90000
我出院那天,天阴得厉害。
窗外的梧桐叶被风刮得满地都是,护士把最后一张缴费单递给我时,笑着说:“周姨,回去以后按时吃药,别再一个人硬撑了。”
我点点头,手却一直压在膝盖上的蓝色账本上。
那本账本已经被翻得起了毛边,第一页写着我入院的日期,后面密密麻麻全是林静的字。
“第五天,早上六点半,买小米粥。”
“第十三天,换药,医生说伤口恢复得慢。”
“第二十七天,夜里咳嗽两次,睡得不安稳。”
一共八十天,林静陪了我七十九天。
只有最后一天,她没有来。
那天是朵朵参加升学面试的日子。孩子要是错过,就得再等一年。林静一早起来给我煮了粥,又把药按时间装进小袋子里,临走时还一遍遍叮嘱护士:“我下午就回来,您帮我看着点我婆婆。”
可她最终没能回来。
朵朵面试完突然发起高烧,林静抱着孩子在门诊输液到半夜。第二天一早,她还是赶到了医院。
所以严格说起来,她不是没来。
她只是有一天,没能在我的病房里过夜。
“妈,东西都收好了。”林静把我的水杯擦干,塞进布袋里,“回家后头三天不能洗澡,药我都写在纸上了。腰疼的时候别弯着拖地,有什么事叫我。”
她说话的时候,眼下全是青色。
八十天前,她还是个脸上有肉、走路利索的女人。现在瘦了一圈,头发也乱了,手指因为天天洗床单和毛巾,指节裂开了几道口子。
我看着她,想说句辛苦了,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这时候,手机响了。
我以为是儿子周衡打来的,没想到屏幕上显示的是女儿周妍。
“妈,出院了吧?”她的声音听起来很轻快,“我跟您商量个事。”
我按下接听:“什么事?”
“我和同事报了一个法国旅行团,八天七晚,春节出发。机票和酒店都特别划算,九万块就够了。您先给我转九万,我这边好交钱。”
病房里一下安静下来。
林静正在叠我的外套,听见这句话,动作停了停,随后低下头,继续把袖子理平。
我握着手机,没出声。
周妍在那头催我:“妈,您听见没有?旅行社说今天下午前必须定,不然就没名额了。”
“九万?”
“对,九万。您不是还有存款吗?又不是没有。等我回来给您带礼物。”
我看了看病床边的输液架,又看了看桌上的缴费单。
八十天住院,我的退休金早就花光了。剩下的钱是老伴留下的存款,本来打算用来应付以后复查和养老。
“你知道我住了多少天院吗?”我问。
“知道啊,八十天嘛。”周妍不耐烦地说,“不是有嫂子照顾吗?她不是一直在家吗?”
“她陪了我七十九天。”
“那不是应该的吗?”周妍笑了一声,“她嫁进咱们家,总不能什么都不做吧?妈,您别扯这些。我就问您,九万什么时候给我?”
那句“她一直在家”,让我胸口发闷。
林静没有工作吗?
她原本在一家小事务所上班,住院第二天就辞了职。她说只是暂时离开,可我知道,她那份工作根本不会等人。
她每天五点起床,给孩子做饭,把朵朵送去学校,再赶到医院。中午给我擦身,下午跑缴费处,晚上守着我睡觉。等我睡熟了,她还要坐在陪护椅上改简历,后来连电脑都懒得打开了。
因为她知道,没人会录用一个随时要照顾病人的人。
我对着手机说:“你嫂子不是一直在家,她是辞了工作。”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辞工作也是她自己的选择。”周妍说,“再说了,照顾婆婆这种事,本来就是媳妇该做的。您不能因为她陪了几天,就什么都偏向她。”
我把电话挂了。
林静抬起头,小声说:“妈,您别因为我跟妍妍吵。”
“我没吵。”我说。
“九万块挺多的。”她把外套递给我,“要是她真的很想去,您有能力就帮她一把吧。女孩子一辈子也没去过几次远门。”
我盯着她:“你真这么想?”
她低下头,过了一会儿才说:“她是您女儿。”
这句话说得很轻,却让我更难受。
出院手续办好后,周衡开车来接我们。他一路都没怎么说话,直到车开出医院,他才问我:“妈,妍妍是不是又问你要钱?”
“她要九万去法国。”
周衡握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您别给。”
林静坐在后排,立刻说:“哥,妈自己的钱,想给谁就给谁。”
周衡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你都辞职了,还替她说话?”
林静没回答。
回到家,我刚坐下,周妍就来了。
她显然已经算准了时间,拎着一只小皮包,穿着新买的风衣,进门第一句话就是:“妈,钱准备好了吗?”
我看了她一眼:“你就不能让我喘口气?”
“旅行社那边一直催我。”她坐到沙发上,“我也是好不容易才抢到名额。您年轻时没条件出去,现在我有机会,您就支持我一次。”
“我住院八十天,你来看过几次?”
她脸上的笑慢慢淡了:“我工作忙。”
“来了几次?”
周妍抿了抿嘴:“三次。”
“每次待多久?”
“妈,您现在问这个干什么?照顾您不是只有我一个人的责任。嫂子住得近,又没上班,她多来几趟也正常。”
我看着她,突然明白她为什么能这么理直气壮。
这些年,我一直把女儿的忙当成有出息,把儿媳妇的付出当成理所当然。周妍结婚、买车、换工作,我每次都尽力帮她。林静却只要一开口,我就觉得她是在算计我们家。
原来偏心久了,连自己都看不出来。
“九万块,我不能给你。”我说。
周妍愣了一下,像是没听清:“什么?”
“我说,九万块,我不能给你。”
她立刻站了起来:“为什么?您不是有钱吗?”
“那是我的养老钱。”
“养老?”她笑了,“您不是有我和我哥吗?以后我们给您养老不就行了?”
“你能陪我住院八十天吗?”
周妍张了张嘴,没说话。
“你能每天早上五点起来熬粥,晚上守着我翻身吗?你能辞掉工作,在医院陪我七十九天吗?”
“妈,您这是什么意思?”她的声音高了起来,“非要把我说得一无是处,才能显出嫂子好吗?”
林静站在厨房门口,脸色发白:“妈,别说了。”
我转过身看她:“为什么不说?你辛苦了七十九天,连一句实话都不能说吗?”
她眼圈红了:“我没觉得辛苦。”
“你没觉得,是因为你习惯了忍。”
我把那本账本拿出来,放到茶几上,推到周妍面前。
“这是你嫂子写的住院记录。她没写自己辞职,也没写她垫了多少钱,只记了我哪天疼,哪天吃不下饭。”
周妍没有翻。
我继续说:“你要去法国,是你的自由。你想花自己的钱,我不拦着。可你不能把我的养老钱当成你旅行的预算。”
“我是您女儿!”
“女儿不是银行卡。”我看着她,“我疼你,不代表我要为你的每个愿望买单。”
周妍的脸一下涨红了:“所以您现在是要把钱都给嫂子?”
“不是给她,是还她。”
我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缴费单和一张辞职证明,放到她面前。
“她替我垫了两万七千多,辞职后没有收入。住院期间,她还把孩子的补习班退了。这个钱,我要一分不少地还给她。”
周妍盯着那些纸,手指慢慢收紧。
“剩下的钱,我留着看病。”我说,“以后谁要是再问我拿九万,不管是女儿还是儿子,我都不会给。”
她沉默了很久,忽然拿起账本翻了起来。
翻到最后一页时,她的手停住了。
那里只有一句话。
“今天妈说,她想回家。”
周妍盯着那行字,眼睛渐渐红了。
“她每天就记这些?”她问。
“嗯。”
“她没记自己吗?”
“没有。”
周妍低头看着那本账,突然笑了一下,可笑得比哭还难看:“我小时候发烧,您守了我三天三夜。现在您住院八十天,我只去了三次。可我一开口,就问您要九万。”
没人说话。
她把账本合上,放回茶几上,转身往门口走。
走到门边,她又停下来:“妈,旅行团我不去了。”
我没有接话。
“不是因为您不给钱。”她背对着我说,“是我突然觉得,拿您的养老钱去看风景,回来以后我也不会开心。”
我看着她的背影:“那九万块呢?”
“您留着。”她说,“以后复查用。”
她开门出去,走了两步,又回过头:“嫂子辞职那件事,我不知道。”
林静站在厨房门口,轻轻说:“没事。”
周妍咬了咬嘴唇:“有事。你别总说没事。”
这是她第一次对林静说这样的话。
三天后,我把两万七千多元还给林静,又额外给她补了三个月的生活费。她坚决不肯收,最后还是在我的坚持下拿走了一部分。
“不是因为你是儿媳妇。”我对她说,“是因为你替我承担过,这钱就该还。”
她握着红包,眼泪在眼眶里转了很久。
一个月后,林静重新找了份会计工作。周衡负责接送孩子,我也开始学着自己做些力所能及的事,不再把所有事情都推给她。
周妍没有去法国。
她把原本准备交旅行团的九万块,一部分存进了自己的账户,剩下的留作备用。她每周会来看我一次,来的时候不再只问我身体怎么样,也会帮林静买菜、陪朵朵写作业。
有一次,她在厨房洗碗,忽然问我:“妈,您是不是一直觉得,女儿比儿媳妇亲?”
我擦着桌子,没立刻回答。
“以前是。”我说,“现在我知道,亲不亲,不是看谁从我身上掉下来,而是看我需要的时候,谁愿意站在我旁边。”
周妍低着头,水流冲在她手背上。
过了好一会儿,她说:“那我以后也站过来,还来得及吗?”
我看着她,没有说漂亮话,只把旁边那只干毛巾递了过去。
“先把碗擦了。”
她接过毛巾,低头笑了。
我的住院账本还放在抽屉里,八十天的记录一页不少。七十九天写着林静,最后一天空着。
后来我在那一页补了一句话:
“出院这天,我终于明白,女儿是亲的,儿媳妇也是人。谁为我熬过夜,谁就值得我认真记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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