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年提干回家相亲姑娘没看上我,不料她妹问我:你看我咋样

我叫陈志远,二十七岁,1979年刚从部队提了干。

提干以后,连长特意批了我十天探亲假。临走前,指导员拍着我的肩膀说:“小陈,年纪不小了,回去把个人问题解决一下。”

我笑着答应,心里却没底。

我们家在青岚县下面的一个小镇,父亲腿脚不好,母亲常年咳嗽,两个弟弟还在读书。家里没有像样的房子,父母住东屋,我和弟弟挤在西屋。提干听起来风光,可每个月的工资,除了留下几块零花钱,其余都要寄回家。

这样的条件,在村里算不上差,却也绝对不算好。

我回家第三天,母亲就把我叫到灶屋里。

“你舅舅给你介绍了个姑娘,叫许芳,在镇上的粮站上班。人家二十三岁,性子稳,下午你去看看。”

我正在劈柴,斧头落在木墩上,木屑飞了一地。

“这么快?”

“你不小了。部队干部,多少姑娘愿意嫁?别让人家等太久。”

父亲在门口咳了一声:“先见面,别把话说满。”

我换上部队发的旧军装,站在水缸旁照了照。衣服洗得发白,肩章却是新的。我把领口扣好,骑着家里那辆二八自行车去了镇东头。

许芳家是一座青砖小院,门口晒着玉米。她母亲热情地把我迎进屋,许芳坐在靠窗的位置,穿着一件灰色毛衣,手里捏着一条红围巾。

她长得端正,见我进来,只抬头看了一眼,便把目光移到了窗外。

屋里还有一个年轻姑娘,正在灶边烧水。她比许芳小几岁,穿着浅绿色棉袄,辫子垂在肩前,听见母亲介绍,才转身对我点了点头。

“这是我小女儿许梅。”

许梅叫了我一声“陈大哥”,声音很轻,又低头添柴。

许芳的母亲端来热水,坐下后便问我的情况。

“听说你在部队提干了?”

“今年刚提,暂时是排长。”

“每个月能拿多少?”

我照实说了。

她母亲算了算,又问:“以后能不能把芳芳接到部队去?”

“这个要看单位安排。现在家属随军有条件,暂时还不一定。”

许芳终于开口:“那你一年能回来几次?”

“正常是一年一次探亲,有任务时可能回不来。”

她抬起头:“如果我跟你去了,住哪儿?”

“先住集体宿舍附近的家属房,房子可能不大。等以后条件好些,再换。”

“你家里呢?”

“父母在乡下,两个弟弟还没成家。我每个月要给家里寄钱。”

许芳的手指停在红围巾上。

“那以后结婚,家里的钱也要寄吗?”

“应该会寄一些。父亲腿不好,母亲身体也差。”

她轻轻点头,没再说话。

饭菜摆上桌后,她只喝了半碗稀饭。她母亲不断给我夹菜,说部队干部训练辛苦,我却感觉桌上的气氛越来越僵。

吃完饭,我和许芳被留在屋里单独说话。

她没有绕弯子:“陈同志,你以后是不是一直待在部队?”

“只要组织需要,我会一直干下去。”

“那你能保证我不用跟公婆住吗?”

“我不能保证。至少短时间内,我要照顾家里。”

“你能保证每个月都回家吗?”

“不能。”

“那我嫁给你以后,等于一个人过日子?”

我沉默了一下:“可能会有一段时间这样。”

她把红围巾放到膝盖上,声音变得很轻:“我不想过这种日子。我从小看着我爹一个人扛家,知道女人等丈夫是什么滋味。我想找个在镇上工作的,晚上能回家,家里有事也能商量。”

我点了点头。

“你的想法没错。”

她明显怔了一下,像是没想到我会这么说。

我站起身:“那就到这里吧。你不用为难,我也不耽误你。”

我走出屋门时,许梅正端着碗站在灶房门口。她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屋里的姐姐,什么也没问。

许芳的母亲追出来,想说几句客气话。我摆摆手,说没事。

回家的路上,天已经黑了。自行车链条发出咔哒咔哒的声音,我骑得很慢。

母亲在门口等我,见我一个人回来,立刻明白了。

“没看上你?”

“她不想跟着部队走,也不想两地分居。”

母亲叹了口气:“这也正常。谁愿意刚结婚就见不着丈夫?”

我没有接话,进屋后把军装脱下来,叠得整整齐齐。

第二天清早,我正在院里修车,许梅来了。

她穿着昨天那件浅绿色棉袄,手里提着一个布袋。

“陈大哥,这是我姐让我送来的。”

我接过布袋,里面是两块玉米饼,还有一双黑布鞋。

“鞋是新的?”

“我娘做的。她说你回部队路上穿。”

“替我谢谢婶子。”

她没有马上走,站在篱笆边看我拧车链。过了一会儿,她问:“我姐是不是没看上你?”

我手上的螺丝刀停住了。

“她只是觉得我们不合适。”

“她说你家里负担重,还说你不能陪她。”

“这些都是事实。”

“你不生气?”

“她只是说了自己的打算,没什么好生气的。”

许梅低着头,脚尖在地上划了一道痕。

“那你觉得我姐怎么样?”

“挺好的。她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如果她愿意,你会娶她吗?”

我想了想:“相亲不是买东西,见一面就决定。要是她愿意认真相处,我会认真对她。”

许梅抬头看我,眼神忽然变得认真。

“那要是她不愿意呢?”

“那就算了。”

“你还会再找别人吗?”

“会吧。”

她抿了抿嘴,像是在犹豫一件很难开口的事。

我低头继续修车,她却忽然问:

“那你看我咋样?”

院子里一下安静下来。

远处有人赶着毛驴经过,铃铛一声一声响。我的手停在车轮上,半天没有动。

许梅的脸迅速红了,手里的布袋也被她捏出了褶皱。

我看着她:“你刚才说什么?”

她别过脸:“没什么。”

“我听见了。”

“听见就算了。”

她转身想走,我叫住她:“许梅,这话不能随便说。”

她停下,却没有回头。

“我没随便说。”

“你知道我是什么情况吗?”

“知道。”

“我在部队,不能天天回家。以后可能要两地分居,家里还有父母和弟弟。你姐姐不愿意,是因为她不想过这样的日子。你比她还小,别因为一时好奇就把婚姻当成一句玩笑。”

许梅猛地回过头,眼圈已经红了。

“你觉得我是在开玩笑?”

“我希望你先想清楚。”

“我想得很清楚。”

“你才二十岁。”

“二十岁就不能知道自己喜欢什么吗?”

她声音不大,却一句比一句急。

“我不是因为你是干部才问你。我昨天听见你和我姐说话了。她说不想跟你吃苦,你没有说她嫌贫爱富,也没有在我娘面前抬不起头。你还把碗放回了灶台,临走时把门带上。这样的人,我为什么不能问一句?”

我一时说不出话。

她擦了一下眼角:“你们都觉得我小,觉得我什么都不懂。可我也看得见一个人是什么样。”

说完,她拎着布袋跑了出去。

母亲从屋里出来,皱着眉问:“她来干什么?”

我把刚才的事说了。

母亲听完,脸色沉了下来:“这不合适。你昨天去跟她姐相亲,今天她妹妹就问你,传出去像什么话?”

“是她先说的。”

“她说是她的事,你怎么回应是你的事。你要是对她没意思,就把话说死。别让两个姐妹因为你生了嫌隙。”

我坐在门槛上,半天没有说话。

第二天,我准备回部队。临走前,我去了许家。

许芳正在院子里晾衣服,许梅坐在屋檐下纳鞋底。看见我进门,许梅立刻低下头。

许芳先开口:“你来找她?”

“我找你们两个。”

她们都看向我。

我把手里的一个纸包放到桌上,里面是我从镇上买的两斤红糖,算是对昨天饭菜的谢意。

“我今天来,是想把话说清楚。”

许梅的手指停了。

我对她说:“你问我看你怎么样,我可以告诉你,你是个懂事、细心的姑娘。但这不代表我现在就能答应你。我不想因为你姐姐没看上我,就让你觉得自己捡到了一个机会,也不想让你以后觉得我只是退而求其次。”

许芳的脸色变了变,却没有说话。

许梅抬头:“你把我当成替代品?”

“我怕你自己以后这么想。”

“那你是不是拒绝我?”

我看着她:“今天,我拒绝直接定下这件事。但我不拒绝以后认真了解你。”

她的眼泪一下掉了下来。

许芳站起身:“秋梅,你别哭。他说得对,你们才见过几次,凭什么马上谈结婚?”

许梅转头看她:“姐,你不是不想嫁给他吗?那你凭什么替我害怕?”

“我是在提醒你。”

“你怕吃苦,是你的事。你不能因为你不愿意,就说别人也不能愿意。”

屋里静了下来。

许芳攥着衣角,过了好一会儿才说:“我不是觉得他不好。我只是想过安稳日子,不想把自己放到一个看不见尽头的等待里。”

我点头:“你没有错。”

许梅看着我:“那我呢?”

“你也没有错。可你要是选择我,就要知道,喜欢不能把两地分居变成天天相守,也不能把家里的困难变没。”

她咬着嘴唇:“我知道。”

“你不知道。”我说,“你还没有真正过过那种日子。你可以写信给我,也可以等我下次探亲再决定。但在你想明白之前,我不会让你因为一句话就把自己嫁出去。”

许梅问:“如果我想明白了呢?”

“那我回来找你。”

“你保证?”

“我保证。”

她终于点了点头。

我回部队后,每月给家里写一封信。第一封信里,我把许梅的情况告诉了母亲,说明这件事不能催,也不能让媒人到处传。母亲回信说,许家母亲来问过一次,她已经照我的话说了。

我也给许梅写了信。

没有写什么甜言蜜语,只写清楚我的生活:每天早起训练,晚上整理器材,工资怎么分,家里每个月需要多少钱,若是以后结婚,她可能要先留在家里,等单位安排房子。

我怕她看见这些会退缩,可她回信只写了一句:

“你把难处都告诉我,是让我知难而退,还是让我自己选择?”

我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回她:“是让你自己选择。”

半年后,我第二次探亲。

许梅来车站接我。她没有带花,也没有穿新衣服,只穿着那件浅绿棉袄,手里拎着一个旧布袋。

见到我,她先问:“你这次能待几天?”

“十二天。”

“十二天够不够把所有事情说清楚?”

我笑了:“说不清楚也得慢慢说。”

这十二天里,我带她去了镇上的供销社,也带她去看了我父母。母亲起初有些拘谨,怕许梅嫌家里条件差。许梅没有装大方,帮母亲烧火时被烟呛得直咳,却没有把锅铲放下。

晚上,她私下问我:“你以后每个月给家里多少钱?”

我说了数目。

她沉默了一会儿:“那我们自己的日子呢?”

“要留一部分。”

“如果你弟弟以后上学还要钱呢?”

“我会提前和你商量。不能什么都瞒着你,也不能什么都压给你。”

她看了我很久,说:“你姐说得没错,你家里的事不少。”

“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我怕。”

“怕就别答应。”

她把手里的鞋底放到膝盖上,轻声说:“我怕吃苦,也怕以后后悔。但我更怕明明喜欢一个人,却因为没见过远处的日子,就替自己把门关上。”

临走前,她把那双黑布鞋递给我。

“这是我重新做的,鞋底纳厚了。”

我接过来:“你娘做的?”

“我做的。”

“你会做鞋?”

“不会就学。可我不是为了证明自己能吃苦才跟你。”

我看着她。

她说:“我只是觉得,日子再难,也该由我自己决定要不要过。”

我没有再劝她。

那年冬天,我们订了婚。婚礼没有大操大办,许芳也来了。她把一条灰色围巾递给我,说是她亲手织的。

“这回不是相亲见面了。”她笑着说,“你可别再把门带得那么轻,像做错了什么似的。”

我说:“谢谢你当初没勉强自己。”

她愣了愣,随后点头:“也谢谢你没有因为我拒绝,就把我妹妹当成安慰。”

许梅站在旁边,脸红得厉害。

第二年春天,她随军到了青河营区。

房子比她想象中还小,窗户漏风,院子里的水井离住处也远。她收拾完行李,坐在床沿上问我:“这就是你说的家?”

“暂时是。”

“你当初要是骗我,说这里宽敞明亮,我可能还会生气。”

“我哪敢。”

她打开布袋,把那双黑布鞋放进我的鞋柜里。

我问:“为什么带着它?”

她说:“提醒你,别忘了我当初为什么问你那句话。”

“什么话?”

她抬头看我,故意板着脸:“你看我咋样?”

我笑了:“我看你,不是看相亲姑娘。”

“那你看我是什么?”

我把水桶递给她:“看你是愿意和我一起过日子的人。先说好,水得你陪我一起挑。”

她接过水桶,瞪了我一眼:“这才刚来,就开始使唤人?”

“不是使唤,是一起。”

她没再说话,转身跟我走出门。

后来我们也吵过,也因为钱和家里的事红过脸。可每次要做决定时,我都会先问她。她也从不把“你是军人”当成我逃避家庭的借口。

我一直记得,1979年回家相亲那天,许芳没有看上我。那不是谁输谁赢,她只是选择了自己想过的生活。

而许梅站在她家院门口问我:“你看我咋样?”

这句话,我没有当场给她一个轻易的答案。

因为婚姻不是谁落选后的补偿,也不是一句心动就能抵消所有困难。真正的回答,是把自己的日子摊开来,让对方看见,然后仍然愿意走过来。

许梅最后给我的答案,不是那句问话。

是她提着水桶,跟我一起走进早春的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