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出钱在老家给姐姐盖了栋三层小楼,过年回去她公婆一家住主卧

我给姐姐盖的新房主卧被公婆占了,我没吵没闹,只让人连夜把院墙加高到了三米。

腊月二十八,我回到临河镇时,天已经黑了。

那栋三层小楼立在村口,窗户里透出暖黄的光。我把车停进院子,手里还拎着给姐姐陈丽买的围巾,先看见门边摆着两双老人的棉鞋。

我本来以为她公婆来串门,直到上楼取外套,听见主卧里传出电视声。

门虚掩着。床上坐着陈丽的婆婆赵婶,腿上盖着厚被子,床头放着药盒和一只旧保温杯。她看见我,遥控器停在半空,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你姐呢?”我问。

“在厨房。”她把遥控器放下,“我腿疼,住这间暖和些。你姐说过年人多,先让我住几天。”

我没接话,目光落在床头柜上。那只柜子是我挑的,连抽屉拉手都是陈丽喜欢的样式。房子刚盖好时,她站在这间屋里,摸着窗台说,往后冬天晒得到太阳就好了。

如今她的护手霜和梳子挤在柜子角落,旁边摆着婆婆的降压药。

我下楼时,陈丽正端着一盆切好的菜。她看见我,先笑着喊了声“小敏”,随后朝楼梯望了一眼,笑容慢慢收了回去。

“主卧怎么让大妈住了?”我问。

她把菜放到案板上,低头擦手:“她腿不舒服,楼上这间向阳。我住哪儿都行。”

“这是我给你盖的房子。你怎么住哪儿都行?”

她没回答。灶台边站着姐夫周建军,他端着一壶热水,听见这话便说:“老人过来过年,住得舒服点也正常。小丽年轻,楼下那间也不差。”

“你们问过我姐吗?”

周建军把水壶放下:“一家人,还分那么清楚做什么?”

陈丽拉了我一下,声音压得很低:“小敏,别闹。过年呢。”

我看着她。她身上还是那件洗得发白的围裙,袖口沾着面粉。两年前我回来,见她一家五口还挤在旧屋里,冬天窗缝漏风,姐姐夜里给孩子掖被子,自己却穿着棉衣睡。我那时就下定决心,给她盖一栋能住得舒坦的房子。

图纸是她陪我去看的,主卧朝南,带卫生间,阳台能晒衣服。她当时说,妹妹,别给我弄太好,我怕住不惯。我说,住不惯也得住,往后你自己的房间,不用再让给谁。

房子盖好了,她却还是把自己的位置让了出去。

我把手里的围巾放在桌上,没有再问。饭桌上,公婆坐在靠窗的位置,陈丽忙着端菜、添饭。她公公嫌汤淡,周建军起身去拿盐,她婆婆却朝陈丽招手:“小丽,你来给我捏捏肩,坐久了疼。”

陈丽放下筷子就过去了。

我看着那张空出来的椅子,胸口发闷。

“姐,坐下吃饭。”我说。

“我马上就来。”

“你每次都马上就来。”

她停住了,手还搭在婆婆肩上。赵婶皱起眉:“大过年的,跟老人较什么劲?”

我没有争,只把她的筷子放到椅边。那顿饭,我没吃几口。

夜里,陈丽在楼下铺被子,房间原本是给孩子住的。我等她收拾完,才把她叫到院里。

“你真愿意主卧给大妈住?”

她沉默了一会儿:“不是愿不愿意。她说腿疼,你姐夫也觉得该让着老人。我不想过年吵起来。”

“那过完年呢?”

她望着院墙外的黑处:“再说吧。”

我知道她说“再说”,往往就是算了。小时候家里只有一床厚被子,她把被子往我这边推;后来念书的钱不够,她把自己攒下的学费塞给我。她习惯把东西让出去,也习惯让完以后告诉自己,没什么。

“你还记不记得我盖房时说过什么?”

她低下头:“记得。”

“那你为什么不替自己说一句?”

她没答。屋里传来婆婆喊她拿水的声音,她转身就要走。

我没拦她,只说:“明天我不跟你吵。你也不用替我解释。”

天快亮时,我给施工队的老刘打了电话。去年修房时,围墙只砌到一米六,院子里看起来敞亮。电话里我让他带人来,把墙加高到三米。

老刘问:“三米?要不要先跟家里商量?”

“工钱我付,材料我也付。天亮前开工,今晚砌完。”

他停了停:“行,我带两个人过去。”

早饭刚吃完,院门外就响起车声。砖、水泥和脚手架一趟趟搬进院子,几名工人量尺寸、和砂浆,铁铲碰在桶沿上,声音把一家人都叫了出来。

赵婶披着外衣站在门口,看了半天:“小敏,你这是干什么?”

“加高院墙,砌到三米。”

她皱眉:“好好的墙,砌那么高做什么?挡光不说,村里人看了也笑话。”

“我姐在这院子里住,院墙高一点,晚上能踏实。”

她脸色沉下来:“你这话什么意思?难道我们还能欺负她?”

我没回答,转头问陈丽:“你想不想让工人停?”

她一愣,手里端着的碗微微晃了一下。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我不是这个意思。”她小声说。

“那你想不想停?”

她看了看我,又看了看站在楼梯口的周建军。姐夫避开她的目光,赵婶已经开口:“小丽,你说句话啊。她是你妹妹,不是家里当家的。”

陈丽的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我对工人说:“照说好的做。”

砖一层层垒上去,院里原有的光线渐渐被挡住。赵婶几次走到跟前,问工人能不能先停下来。老刘只说按我交代的尺寸施工,夜里会收工。

周建军把我拉到一边:“你用不着这样。妈只是住几天,何必弄得像防贼一样?”

“她住进主卧之前,谁问过我姐愿不愿意?”

“她自己也没反对。”

“她没反对,不等于她愿意。”

他脸上泛红:“老人年纪大了,我们当子女的让一让,怎么了?”

“让可以是心意,不能是规矩。你让了吗?为什么总是我姐让?”

他没说话,转身进屋。

那天下午,墙砌到肩膀高。院门外有邻居停下来看,赵婶脸色越来越难看。我没有跟围观的人解释,也没再和她争辩。她说丢人,我就把砂浆桶递给工人;她说挡了屋里的风,我就让他们把砖缝砌严。

快到傍晚时,陈丽把我叫到厨房。她的手在围裙上来回擦,像是想找一句合适的话。

“我知道你是替我不平。”她说,“可他们毕竟是长辈。墙砌这么高,事情只会更僵。”

“那你想怎么做?”

她望着灶台,半晌才说:“我不知道。”

我没替她回答,只问:“主卧你还想住吗?”

她眼眶红了:“那是我挑的屋,我怎么会不想住?”

这句话她说得很轻,却像一直压在心里的石头终于落到了地上。

我点头:“那就把这句话说给姐夫听。”

周建军就在门外。他听见后进来,先看我一眼,又看陈丽:“你真觉得非得住那间?”

“不是非得。”陈丽抬起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是那间本来就该我住。你妈说腿疼,我们可以给她安排楼下方便的房间。可你们没问我,就把我的东西挪走了。”

赵婶从门口进来:“我住几天也不行?我又没说不搬。”

陈丽把手从围裙上放下来:“你说的是住几天,可没人告诉我哪天搬。”

屋里静了下来。

我没有插话。墙还在院外一寸寸长高,工人敲砖的声音从窗户传进来。周建军垂着眼,隔了一会儿才说:“妈,楼下房间收拾一下吧。主卧让小丽住回去。”

赵婶盯着他:“你现在倒会说话了。她妹妹砌个墙,你就怕了?”

周建军没有躲开她的眼神:“不是怕。以前是我把事情推给小丽,让她一个人担着。我也有错。”

他把那只旧保温杯拿起来,问母亲哪些药要先收。赵婶没再说话,只坐到椅子上,脸上又气又委屈。

那天夜里,墙终于砌到了三米。工人收拾工具离开时,院里只剩下堆在墙根的几块砖。周建军和陈丽一起把主卧里的药盒、衣服和被子搬到楼下那间向阳的次卧。

赵婶站在门边,没帮忙,也没有再拦。

陈丽把自己的衣服一件件挂进衣柜。挂到最后,她摸了摸空出来的那一排衣架,转身对我说:“我以为我早就不在乎了。”

“你只是习惯了不说。”

“以后我试着说。”

我看着她把护手霜放回床头柜,才觉得这间屋重新有了主人的样子。窗帘拉开,院墙高高立着,夜风被挡在外面。她站在阳台上看了一会儿,忽然问:“墙真要一直这么高吗?”

“先留着吧。”

她笑了一下:“你砌墙的时候,我还怪你把事闹大了。”

“你现在还怪吗?”

她摇头:“不怪了。只是以前总觉得一家人,忍一忍就过去了。今天我才知道,忍过去的事,不一定真的过去。”

第二天早上,陈丽在主卧里醒来。她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下楼忙活,而是坐在床边穿好外套,洗漱完才出去。

赵婶正在厨房热粥,看见她,问:“小丽,你今天怎么没来帮我找药?”

陈丽说:“药盒在你房间床头,昨晚我给你放好了。今天我先吃早饭,吃完再去。”

赵婶看了她一眼,嘴唇抿了抿,最后没说什么。

那天我临走前,周建军帮陈丽把门口的菜搬进厨房。院墙在冬天的阳光里显得有些突兀,却没有人再提要拆掉。

陈丽送我到门边,手里还拿着那条没来得及送出的围巾。她给我围好,低声说:“过年你回来,主卧还是我住。”

我点点头:“那你就住稳了。”

她没有像从前那样说“都行”,而是笑着应了一声。

我开车离开时,三米高的院墙挡住了身后的屋子,也把那间朝南的主卧留给了姐姐。墙是我让人砌的,可她终于肯站在自己的位置上,是她自己做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