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7年,北京,已是上将的王建安住进一套普通单元房。屋里没有地毯和沙发,卧室只有桌子、椅子和一张简陋木床。来访者很难相信,这位从战火中走出来的高级将领,日常生活竟如此简单。
更让人意外的是,他的四个儿子都在外地工作,没有一个留在北京。北京机会多,照顾老人也方便,身边人曾劝他想办法调一个孩子回来。王建安没有松口。
妻子牛玉清也曾试探着问:“按规定,能不能调一个孩子回来,彼此有个照应?”
王建安回答得很直接:“子女不是私有财产。我不死,一个也别想调回来。”
这句话听起来硬,却不是故意摆姿态。对王建安而言,干部子女能否进京,不能靠父亲的职务决定。只要他还在岗位上,就不能让家庭利益和公共权力发生混淆。
这种性格,早在战争年代便形成了。1908年10月12日,王建安出生于湖北黄安,也就是今天的红安县,家境贫寒。16岁时,他离开家乡到军阀部队当兵,并把原名“王见安”改为“王建安”。从“求平安”到“建设平安”,名字的变化,多少透露出他对人生道路的选择。
军阀部队的混乱,使年轻的王建安很快失望。1927年8月,他加入中国共产党。同年黄麻起义中,他参加攻打黄安城的战斗,后来逐渐成长为能够带兵、善于做思想工作的指挥员。
他不仅敢冲,还会判断局势。川陕苏区反“六路围攻”期间,第八十八师师长汪烈山牺牲,部队一度缺少主心骨。王建安临时承担起指挥全师作战的重任,稳住阵脚,组织反击。抗日战争时期,他又在山东敌后坚持斗争,参与创建抗日根据地。
有意思的是,王建安的威信并不只来自战功。许多老部下回忆,他在部队中讲话不绕弯,最反感把表面文章当成真实成绩。1978年秋,他到某师检查工作,部队安排他看电影,却在银幕前摆出一排“首长专座”,桌椅、水瓶一应俱全。
王建安看了一眼,问道:“这是干什么?”
有人解释:“首长喝水方便。”
他指着后排席地而坐的战士说:“他们两个小时不喝水就不行吗?”
说完,他拿着小凳子坐到战士中间,没有使用那排专门为他准备的座位。
类似的事情还发生在他检查“硬骨头六连”时。外界都称赞这个连队内务整齐、作风过硬,他却没有只看被子叠得是否方正,而是走进猪圈、宿舍,分别询问伙食和生活情况。
当得知猪圈里的猪因为要接待参观者,平时不轻易宰杀;战士被子因为怕晒后蓬松,长期不拿出去晾晒时,王建安当场提出批评。他认为,训练和生活若只是做给人看,真正遇到战斗任务,代价会由战士承担。
“不能拿一套假把式糊弄自己人。”这是他的基本判断。后来,他把了解到的情况如实反映上去,强调军队建设不能靠布置出来的样子,更不能用检查时的整齐掩盖平时的问题。
他对自己同样严格。1965年9月,王建安参加农村社会主义教育运动,来到山东淄博周村孟家埝。当地一些人热衷于空谈,生产却被耽误。他没有顺着形式走,而是把工作重点拉回农业生产,和村民一起下地劳动。
村民担心这位上将吃不惯农家饭,想单独给他开小灶,他拒绝了。一位大娘送来几个咸鸭蛋,也被他退回。
他解释说:“我一个人吃,旁边几十个人怎么办?心意我领了,规矩不能破。”
1977年9月3日,王建安再次来到孟家埝。村民们亲切地叫他“王大爷”,他进屋便和大家谈收成、看庄稼,丝毫没有高高在上的架子。对一个从贫苦乡村走出的将领来说,群众工作不是文件里的话,而是坐在炕头、走进田地、把群众的难处听明白。
担任纪检工作后,他面对的考验更复杂。老战友、老部下之间有深厚情谊,可查处问题不能靠交情,也不能因为对方职位高就回避。王建安批阅涉及军队的信访材料,对其他地区的来信也尽力处理;有人曾与他发生争执,他仍能根据工作表现提出任用建议。
这份公私分明,也延伸到了家庭。四个儿子没有一个因父亲的身份调到北京,王建安去世前,身边也没有子女陪伴。1980年7月25日,他在北京解放军第三〇一医院病逝,享年71岁。
他生前交代,不办铺张的告别仪式,骨灰撒回湖北红安的土地。后来,这位开国上将的骨灰,按照遗愿安葬在故乡的田野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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