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8年1月26日下午,东京丰岛区椎名町,帝国银行支店正准备结束营业。门外寒意未散,一名自称厚生省医务人员的男子走进大厅,手臂上还戴着防疫标志。他没有先谈业务,而是直接要求见负责人。

当时,银行行长因病请假,副行长吉田武次郎出面接待。男子递上一张名片,声称附近出现痢疾病例,奉有关方面要求,必须给银行职员服用预防药物,随后还会有人前来消毒。

吉田问:“需要我们怎么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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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答道:“把所有人叫来,药物很快就能服完。”

这番话并不复杂,却击中了战后日本人的心理。盟军总司令部实际控制着日本社会,防疫又属于紧急事务,普通职员很难当面质疑。很快,十五名职员和一名孩子被召集到一起。

男子打开药箱,取出两个瓶子。他解释说,第一种药物刺激性较强,服下后稍等片刻,再饮用第二种中和剂。说完,他亲自示范。整个过程看起来井然有序,甚至带着医务人员特有的熟练。

真正危险的地方,恰恰在这种“熟练”之中。

吉田带头喝下药水,其他人陆续照做。幸存者后来回忆,药水入口后,喉咙灼痛,心跳加速,口中还泛起异常苦味。可是男子一直在旁边催促,众人误以为这是药物反应,便继续服用了第二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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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分钟后,大厅里接连有人倒下。二十二岁的村田正子尚有意识,拖着发软的身体向侧门移动。吉田也倒在洗手间附近。村田靠着求生本能爬到街边,两名路过的女学生发现后报警,这才让惨案没有变成全员死亡。

警察赶到时,银行内一片混乱。十二人已经死亡,四名男性尚存微弱气息,其中包括吉田。医生根据症状,很快判断为氰化物中毒。案发过程短得惊人,从集合到众人失去行动能力,前后不过几分钟。

银行被抢走的,是出纳台上的十六万三千四百一十日元现金,以及一张面额一万七千四百五十日元的支票。奇怪的是,行长办公室和保险柜中的大笔现金都没有被动过。凶手似乎熟悉银行的基本布局,却不敢在现场停留太久。

支票成为警方最早抓到的线头。第二天下午,冒名“后藤丰治”的人到安田银行板桥分行兑取款项,留下的地址是假的。警方赶到时,取款人早已离开,柜员只能回忆出一个大约五十岁的矮个男子,戴黑框眼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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调查没有停在帝国银行。警方很快发现,1947年10月,安田银行荏原分行也曾遇到过相同手法。一个男子拿着厚生省名片,要求职员服药。恰好有警员赶到,他不肯服用,男子的计划因此被打乱。

1948年1月19日,三菱银行中井分行又出现类似人物。行长小川忠曾当过宪兵,对来人的说法产生怀疑,追问患病者的性别和年龄。男子答不上来,情绪骤然强硬,撒下一些液体后匆匆离开。

这两起未遂事件,让警方确认帝国银行案并非偶然。三家银行的目击者都提到,男子脸颊上有明显斑痕。不过,他使用的名片并不相同:一张写着“山口二郎”,另一张则写着真实存在的医学博士松井蔚。

松井蔚被调查时,能够证明案发期间人在仙台医院,身材也与嫌疑人不符。更重要的是,他声称自己送出过许多名片,并保存着相关记录。警方沿着名片去查,最后将注意力集中到北海道画家平泽贞通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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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泽贞通身高、年龄与画像较为接近,且曾有模仿签名、伪造票据的经历。案发后,他和妻子的账户又突然出现一笔难以解释的款项。1948年12月20日,东京地方裁判所判处他死刑。

然而,平泽很快翻供,始终否认自己杀人。他说供词是在长期审讯压力下形成的。此后,他多次提出上诉,死刑始终没有执行。1987年5月10日,平泽在八王子医疗监狱病逝,距离判决已经过去近四十年。

案件最大的疑问也随之留下:一个没有医学训练的画家,是否真能完成如此精确的投毒?那张关键名片,究竟是偶然遗失,还是有人故意布置?一些曾参与调查的警员晚年提出,战时日本军方的化学研究机构或许掌握相关知识,松井蔚及其旧日关系也值得继续追查。

但这些说法始终缺少足以推翻判决的完整证据。平泽贞通被定罪,却没有等来执行;真正策划者是否另有其人,也没有在法庭上得到确认。帝国银行案留下的,不只是十二条人命和一笔被抢走的款项,还有一份至今没有完全合上的卷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