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十七分,窗外的雪下得正密。

周砚发烧到三十九度,躺在床上连着咳了几声。床头柜上放着没喝完的温水和退烧药,妻子林知意的手机忽然响了。

她看清来电,立刻坐起身:“顾言?你怎么了?”

电话那头说车在山路上打滑,人困在路边,附近没车。林知意掀开被子就要下床。

周砚抓住她的手腕,声音沙哑:“外面在下雪。你别去,叫救援,我陪你打电话。”

“他一个人在路边,等救援要多久?”林知意抽回手,走到衣柜前找外套,“我开车过去,很快就回来。”

“我烧成这样,你看不见吗?”

她停了一下,没回头:“你吃过药了。顾言那边更急。”

三年前结婚时,周砚就知道顾言是她多年好友。只是每一次他提到边界,林知意都说他想多了。今晚他第一次没再劝,只看着她套上雪地靴,抓起车钥匙。

“我让陈姨过来照看你。”她走到门边,又补了一句,“等天亮我就回来。”

门关上后,屋里只剩下暖气细微的响声。

周砚盯着空下来的半边床,拨通了管家陈姨的电话,请她来照看自己。挂断前,他说:“等知意回来,请她把结婚证带上。我想和她谈谈离婚。”

天亮时,雪停了。

林知意一夜没回来。上午九点,她发来一条消息:顾言的车陷进雪沟,我陪他等了拖车,手机没电了。你退烧了吗?

周砚没有回复。

十点半,别墅门铃响起。林知意带着顾言站在门外。她冻得鼻尖发红,顾言身上披着她的围巾,手里提着一袋早餐。

“周砚,我回来了。”她按下指纹,门锁却亮起红灯。

她怔了一下,又试了一遍。

门从里面打开了。陈姨站在门口,没有像从前那样接过她的外套,只平静地说:“林女士,您已经不是这家的夫人,请回。”

林知意脸上的笑意一下子僵住。

她像没听清,手还按在门锁上:“陈姨,你说什么?”

“先生已经决定和您离婚。您的东西收拾好了,放在门口。”

她低头看见两个行李箱,手指猛地收紧。顾言往她身后退了半步,早餐袋被他攥得皱成一团。

林知意抬高声音:“我要见周砚。”

“先生不见您。”

“凭什么?昨晚我只是去接朋友,不至于闹到这个地步。”

陈姨没有让开。她回身取来一个文件袋,递到林知意手上:“先生说,您可以先看完,再决定要不要见他。”

袋子里是离婚协议。没有财产争执,也没有长篇指责,只写明两人同意结束婚姻,后续手续由双方自行办理。

林知意盯着最后一页,脸色一点点发白。她抬眼看向楼梯:“周砚在家,对不对?让他亲口跟我说。”

这时,楼上传来脚步声。

周砚扶着栏杆走下来,脸色仍然苍白,额头贴着一块退热贴。他停在楼梯下,没有靠近。

林知意看见他,眼圈迅速红了:“我昨晚不是故意丢下你。我是怕顾言出事。”

“你做了选择。”周砚说,“我也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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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因为这一晚?”

“不是一晚。”他看着她,“昨晚只是让我不想再替以前的每一次找理由。”

林知意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忽然想起他发烧时握住她手腕的样子。那只手滚烫,力气却很轻。她当时掰开了它,连一句“我会回来”都说得像在打发他。

“那你至少让我进去,把话说清楚。”

周砚摇头:“话可以说清楚,但婚姻不是你回来就能恢复原样。”

她的目光落到他的病容上,声音软下来:“我昨晚陪顾言等拖车,天亮后给你买了粥。我知道你不舒服,我不是不在乎你。”

“你关心我,不等于你愿意把我放在心上。”周砚说,“我不想再等到你处理完别人的事,才轮到我。”

林知意猛地转头看顾言,像是盼着他替自己说句话。

顾言避开她的目光:“我当时确实吓坏了。知意是怕我一个人出事。”

“你昨晚给我打电话时,说车子能开,只是陷在雪里。”周砚的声音不高,“我不是责怪你们去救人。我是在问,她有没有别的选择。”

林知意攥着协议,指节发白:“有。可我还是去了。”

这句话说出口,她自己也愣住了。

她原以为只要解释清楚周砚就会松口,至少会让她进门,给她一个回到从前的机会。可他没有生气,也没有争吵,只把门口的位置让出来,像是已经把她从自己的生活里挪开了。

她急急问:“你不能给我一次机会吗?”

“我给过。”周砚说,“只是你一直觉得我会等。”

陈姨把两个行李箱推到她面前。林知意没有立刻接。她看了看屋里熟悉的玄关,又看了看周砚苍白的脸,眼泪终于掉下来。

“你昨晚烧了一夜?”

“是。”

“你为什么不去医院?”

“因为你不在。”

这句话很轻,却让她的呼吸顿了一下。她抬手想擦泪,手背碰到围巾边缘,才发现那是她昨晚给顾言围上的。她把围巾扯下来,递给顾言。

“你先回去吧。”

顾言皱眉:“知意,我陪你——”

“回去。”她说,“我得自己处理。”

顾言看了看紧闭的门,最终接过围巾,转身下了台阶。

门外的雪已经化了一层,路面湿亮。林知意站在行李箱旁,听见门锁落下,肩膀轻轻颤了一下。

她没有再敲门。

午后,她回到自己租住的小公寓,把离婚协议放在桌上,给周砚发了消息:手续我会配合。对不起,我昨晚把你的需要放到了最后。

周砚只回了四个字:我收到了。

一个月后,两人办完手续,在登记处门口分开。没有争吵,也没有人挽留。林知意回到小公寓,第一次把床两边的灯都关掉,独自坐在窗前很久。

她想起凌晨三点十七分那场雪,想起自己冒雪去接顾言,也想起第二天早上,陈姨站在门口说的那句话。

“您已不是夫人,请回。”

她当时以为那只是一扇门关上了。后来才明白,周砚关上的,是他不再等待的那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