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6年冬天，一位嫁入普鲁士贵族家庭的英国女子在日记里写下这样一句话：德意志民族丰满的体型已经成为了过去的传奇。
她叫布吕歇尔公主，此时的她眼周发黑、瘦骨嶙峋，每天醒来想的第一件事就是下一顿饭会是什么。
连贵族都活成这样，普通德国人的处境可想而知。
这场从1914年持续到1918年的战争，最终没有毁在战场上，而是先在餐桌上垮掉了。
1914年8月4日，德国向比利时宣战，海上封锁随即形成。
俄罗斯的小麦、英国的智利硝石、丹麦的乳制品，这些维持德国人生活的基本物资一夜之间全部断供。
法国和英国还向中立国施压，扣留了原本要运往德国的商品。
德国官员对此毫无准备。
他们以为战争会很快结束，以为胜利唾手可得。
结果呢？
农民被大量征召入伍，农场缺设备、缺肥料、缺人手。
尽管有90万战俘被投入劳作，农作物产量还是大幅下降。
到战争结束时，产量几乎减少了一半。
饲料短缺让牲畜体重下降，肉类和奶类供应跟着崩盘。
1914年战争初期，德国人疯狂抢购和囤积主食，物价飞涨。
政府允许各地实行最高限价，但各地标准不一。
农民把农产品运到价格高的地方，或者干脆喂了牲畜。
1915年初，三分之一的德国生猪被屠宰，因为养猪太耗粮食。
这个决定影响了后续几年的肉类和化肥供应。
从1914年10月起，面包师被允许在面包里掺土豆粉。
1915年1月，面包开始配给。
到后来，玉米、扁豆甚至锯末都被加进了面包里。
1915年秋天，多个城市爆发食品骚乱，妇女们上街抗议黄油价格暴涨和食品短缺。
政府的应对方式是颁布法令周一和周四不得出售脂肪，周二不得出售肉类，周五和周末不得出售面粉。
1916年夏天，食品骚乱席卷全国，妇女们涌向市政厅游行。
同年4月到11月，土豆、黄油、糖、肉类、鸡蛋、牛奶陆续被纳入配给范围。
各地配给数量不同，这引发了新的骚乱。
家庭妇女们天不亮就开始排队，带着折叠椅和编织工具，一边排队一边织毛衣。
商店卖完了就换下一家继续排。
她们口袋里塞满各种食品配给卡，但能领到的东西少得可怜。
配给卡掉地上都没人捡。
1916年和1917年冬季，收成不佳加上运输困难，连续几周没有土豆供应。
萝卜成了替代品，但萝卜也是定量的。
布吕歇尔公主在1917年1月的日记里写道，大家都在变瘦，眼周都是黑眼圈，脑子里想的只有下一顿饭。
到1917年夏季，德国人每日口粮的热量只有约1000卡路里，是战前摄入量的40%。
更要命的是，德国官方批准了11000种替代食品。
布吕歇尔公主评价说我不相信德国人会永远挨饿，但他们首先会被这些替代品给毒死。
城市地区粮食短缺最严重，受影响最大的是穷人。
他们只能依赖配给口粮，又没钱去黑市买食物。
到1918年，估计德国三分之一的食品在黑市出售，最大的客户之一是重工业企业，买来当工人口粮。
农村获取食物相对容易。
城市贫民如果在农村有亲戚，就多了一条活路。
他们也可以到农村以物易物，从农民那里买食物，但回程时要冒着在火车站被没收的风险。
1917年6月的一天，西德一个小镇就被没收了36磅黄油、421个鸡蛋、5英担面粉、近30磅豌豆、42磅小牛肉和12磅火腿。
政府对此并非绝对禁止，甚至为下乡居民增加了列车班次。
1916年，食品价格比战前翻了一番。
政府下令所有居民超过10000人的城镇扩大施食处供应量，确保人们每天能吃上一顿热饭。
到1916年10月，约357个城镇拥有1438个施食处。
到1917年2月，472个城镇拥有2207个施食处。
汉堡是施食处使用率最高的城市，1917年4月提供了约600万份食物。
过了一年多，还有20%的人在施食处吃饭。
从1916年底开始，食客必须用每周的肉类和土豆配给卡交换施食券，还要支付一小笔钱。
有人想自己生产食物，在阳台上养山羊、兔子和母鸡。
城镇把公园变成菜地。
斯图加特政府购买了740英亩土地，用回收的厨房垃圾养猪，出售食品的资金用来养活7500名学童。
但城市贫民没那么多自给自足的机会，他们只能沦为下乡搬运食物的仓鼠。
随着战争深入，抢劫和偷窃行为开始出现。
1913年至1916年间，被判侵犯财产罪的妇女人数翻了一番，青少年犯罪也在增加。
从1917年起，德国国民健康状况明显恶化。
肠胃疾病患者增多，德国人自己估计，一战期间约有763000人死于营养不良及其副作用。
1913年至1918年间，人口超过15000的城镇结核病死亡率上升91.1%。
1916年至1917年间，死于伤寒的人数翻了一番。
在杜塞尔多夫，报告的痢疾病例从1914年的8例增加到1917年的351例。
战争最后几个月里，约175000名德国平民死于流感。
到1918年12月，开姆尼茨学校一半以上的学生患有贫血症。
德国各地儿童身体瘦弱，40%患有佝偻病。
1918年11月，一战结束，但德国的粮食危机没有缓解。
直到1919年7月，对德国的封锁才被解除。
食品骚乱在整个1919年持续存在，一些食品价格控制和配给一直持续到1922年。
1921年6月，每天有100万德国儿童在1640个德国社区的2271个施食处里吃饭。
这场粮食危机给纳粹留下了深刻教训。
二战期间，纳粹政府竭尽全力维持德国的食品供应，手段之一就是从占领区掠夺粮食。
历史的教训，有时候会以最扭曲的方式被记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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