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今年五十二岁,跟老公分床睡,我耐不住寂寞,每天晚上都去转转

我叫李秋兰,今年五十二岁,跟老公分床睡已经三个月了。

别人问起来,我总说他打呼噜,我睡得浅,分开睡大家都清静。可只有我自己知道,真正让我难受的不是那点呼噜声,而是每天吃完饭,我们各自回屋,直到第二天早上才说上几句话。

分床的事,是我提的。

那天夜里,周建国翻了几次身,床板跟着响。我盯着黑漆漆的天花板,突然问他:“你是不是早就不想跟我睡一张床了?”

他没回答。

那沉默像一扇关了很久的门。我等了一会儿,自己掀开被子下了床,把枕头搬进小屋。他站在门口,手里还拿着水杯,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说:“你别冻着。”

我没冻着,却觉得心里空了一块。

头几天,我确实睡得更踏实了。没人抢被子,也不用听他半夜咳嗽。可一到晚上,家里静得让人发慌。电视里的人笑得热闹,我却坐在沙发上,连一个想说话的人都找不到。

我耐不住寂寞,开始每天晚上出去转转。

我不去远处,就沿着小区外那条河边走。走过关了门的水果铺,再绕到广场边上,常常要走到十点多才回家。路灯把影子拉得细长,风吹过来,我把外套裹紧,脚步却不愿意停。

有天晚上,路过一间还亮着灯的小书店,我看见老板正在门口整理纸箱。他四十多岁,叫陆远山,离过婚,一个人守着店。我以前买过几次书,算是认识。

“这么晚还在外面?”他问。

我说:“在家也没事。”

他看了我一眼,没追问,只递来一杯热水。我接过来,手心暖了一点,才发现自己已经在河边走了很久。

此后我每天都绕去书店门口。有时跟陆远山说两句话,有时只是坐在台阶边歇一歇。他从不劝我回家,也不打听我和周建国的事。正因为这样,我反倒愿意开口。

我告诉他,我跟老公分床睡了。

他说:“你是想一个人清静,还是不想一个人在家?”

这话问得轻,却让我一下说不出话。

我想了半天,才答:“大概是后头那个。”

隔天晚上,周建国发现我又准备出门,站在玄关问:“你每天晚上都出去,究竟去哪儿?”

我扣鞋带的手停了一下。

“河边走走。”

“跟谁?”

“有时碰见熟人。”我抬头看他,“你问这个,是不放心,还是终于想跟我说话了?”

他脸色变了变,没接上话。

我知道这话有点刺人,可我憋了太久。以前我总觉得,只要他还在家,哪怕各忙各的,也算有人陪。分床以后才明白,住在一个屋檐下,不等于有人看见你。

周建国最终没拦我。我每天照旧出去转转,直到某个星期三的晚上,我在河边长椅旁看见他。

他坐在那里,外套拉链没拉,双手搭在膝盖上。见我走近,他先站起来,像是等了很久。

“你怎么在这儿?”我问。

“我想看看你每天走的路。”他说,“也想跟你谈谈。”

我没有坐下,只问:“现在想谈什么?”

他张了张嘴,半晌才说:“我以为你搬去小屋,是想清静。后来才发现,你晚上总出去,是因为家里太冷清。”

我心里酸了一下:“你发现得挺晚。”

他低下头,手指在裤缝边搓了两下。“我不知道怎么开口。退休以后,我每天在家,看报、看电视,觉得日子过得挺稳。你不跟我说,我就以为你也一样。”

“我不是不说。”我看着河面,“我说过好几次想跟你出去走走,你每次都说累。后来我就不提了。”

他沉默了。

河水缓慢地流着,远处有车经过,灯光在水面上晃了一下。我想起那些夜里,一个人走到腿发酸才回家;也想起以前我们年轻时,哪怕日子紧,也会一起绕着街区散步。那时候两个人并排走,聊的不过是菜价、孩子和谁家窗户漏风,却不觉得无话可说。

周建国忽然说:“今晚跟我回家吧。我不想让你再一个人出去。”

我抬眼看他:“你这是要我以后别出门?”

“不是。我只是想陪你。”

“你今天陪我,不等于以后每天都能陪。更不等于我非得待在家里。”

他急着解释:“我不是要管你。”

“那你别替我决定我该不该出去。”我把话说得很慢,“我出门不是赌气,也不是等谁来哄。我就是闷,想走走,想跟人说几句话。”

他愣住了,嘴唇动了动,没立刻反驳。

我看着他,心里忽然不再像从前那样只盼着他挽留。原来我真正想要的,不是被谁拴在家里,而是有人愿意听我说:我寂寞,我想有人陪,我不想再假装没事。

“那我跟你一起走。”他过了一会儿说。

“今天可以。”我说,“以后你愿意一起走,就来问我。我要自己走,也别拦我。”

周建国点了点头。

那天晚上,我们沿着河边走了两圈。起初谁都不知道说什么。他走得比我快,我提醒他慢点,他便放慢脚步。经过书店时,陆远山还在收门口的纸箱,抬手跟我打了声招呼。周建国也点头回应,没有追问。

回家后,我还是睡在小屋。

他站在门边看了一会儿,问:“你今晚还想分开睡?”

“想。”我说,“我不想因为一起散了步,就当什么都好了。”

他没争,也没摆出受伤的样子,只说:“好。明天晚上,你还出去吗?”

“出去。”

“我能一起走吗?”

我想了一下:“你下班……不,退休了。那你吃完饭问我。”

他笑了一下。我也笑了,但没搬回卧室。

接下来几天,他每晚吃过饭都来问我。头两次我让他一起走,第三次我说想自己待会儿,他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还是把门让开了。那天我走到河边,坐了一会儿就回家了。进门时,他给我留了盏灯,桌上还有一杯温水。

一周后的晚上,周建国又跟我走到书店门口。陆远山正好在收书,问我们是不是和好了。

我说:“还在重新学怎么相处。”

周建国接过话:“她晚上想出去就出去。我愿意陪她,也得学会别把陪伴当成管着她。”

我听了没说什么,只把手插进外套口袋,继续往前走。他跟上来,没有走在我前面,也没有落在我身后。

我今年五十二岁,跟老公分床睡,还是每天晚上都去转转。

不同的是,我不再把出门当成逃离一间没人说话的屋子。想一个人走,我就一个人走;想有人同行,我会开口。周建国也不再把我的沉默当成满意。

那张空出来的床,还没有重新睡回两个人。但我终于不必在黑暗里猜,他在不在乎我;他也终于知道,我每天晚上出门,不是因为不想回家,而是因为曾经的家太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