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千三百三十二章 窃药之罪
峰顶平台上一片死寂。
柳无邪的话如同一块巨石砸入平湖，掀起了滔天巨浪。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易云瑶面前那枚黑色圣丹上，再转移到易云瑶和易天南的脸上。
易云瑶面色不变，只是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荒谬。”她淡淡道，“我天泉圣地药库中龙涎草数千株，年份最久的足有八千年。这株五千年龙涎草，乃是我亲手从药库中取出，有据可查，何来偷窃之说？”
“有据可查？”柳无邪冷笑一声，“那就请骆长老调阅天泉圣地药库出库记录，看看易云瑶今日炼制的这株龙涎草，到底有没有出库凭证。”
骆天鸿眉头紧皱，看向易云瑶。药库出库记录确实可以调阅，但需要时间。万药大会的评判结果不可能一直等下去。
“柳无邪，你说药王谷被盗的龙涎草与云瑶的龙涎草有关，可有证据？”骆天鸿沉声问道。
“证据在药王谷手中。”柳无邪看向苏婉清，“苏谷主，药王谷被盗的三株龙涎草，应该留有药性残痕吧？”
苏婉清站起身，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面色平静却带着一丝冷意。
“药王谷药圃中的每一株千年以上药材，都有药性残痕备案。被盗的三株龙涎草，年份分别为一千两百年、一千五百年和两千一百年。药性残痕记录在案，做不了假。”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易云瑶炉中那枚圣丹。
“易姑娘的龙涎草，年份约五千年上下。药王谷丢失的最老一株只有两千一百年，从年份上确实对不上。但——”
苏婉清话锋一转，语气骤然凌厉。
“龙涎草的药性残痕中，有一种独特的生长印记。药王谷的龙涎草全部种植在谷内灵脉交汇之地，灵脉中蕴含的药灵之气会在药材体内留下特定的印记。请骆长老允许我验一验易姑娘这株龙涎草的药性残痕，若其中含有药王谷灵脉独有的药灵印记，那这株龙涎草就是从药王谷偷出去的。”
易天南脸色微变，上前一步道：“苏谷主，万药大会斗丹比的是丹药品质，什么时候比起身世来了？再说了，苏谷主若执意验丹，柳无邪的九转还魂丹也要一并验，公平起见。”
“可以。”柳无邪毫不犹豫地答应，“我的九转还魂丹，随便验。但若验出易云瑶的龙涎草中确实有药王谷灵脉的印记，那就说明天泉圣地不仅盗药，还在万药大会上公然使用赃物参赛。这件事，骆长老，你觉得该怎么算？”
骆天鸿面色铁青。
他心中已经明白了七八分。易天南为了确保易云瑶夺魁，盗取药王谷的龙涎草。但易天南做事不干净，留下的把柄被苏婉清抓住了。若真在万药大会上验出赃物，天泉圣地的颜面将彻底扫地，甚至可能被药王谷告上天庭，引发两大圣地全面开战。
“够了！”
骆天鸿沉声喝道，圣君二重境的气息猛然爆发，压得平台上所有人都心神一颤。
“万药大会斗丹，只论丹药品质，不论药材来源。柳无邪的九转还魂丹，三枚全部达到圣丹门槛，品质上乘。易云瑶的圣丹一枚，同样达到圣丹门槛。这一轮，两人并列第一。”
“但是——”
“没有但是！”骆天鸿冷冷打断苏婉清的话，“万药大会的规则由四大圣地共同制定，评判结果由四大圣地共同认定。老夫宣布，第三轮斗丹，柳无邪与易云瑶并列第一。最终名次，由前两轮综合得分决定。柳无邪辨药全对、炼药超绝品，总分第一。易云瑶辨药全对、炼药超绝品，总分并列第一。万药大会魁首，柳无邪与易云瑶并列。”
这个结果一出，台下哗然。
并列第一。
万药大会举办数百届，从未出现过并列第一的情况。但骆天鸿硬生生造了一个出来，显然是想保易云瑶，又不敢明着打压柳无邪。
苏婉清面色铁青，正要开口反驳，柳无邪却先一步说话了。
“骆长老，我不接受并列。”
骆天鸿目光一沉：“你说什么？”
“万药大会的规矩是第三轮斗丹定胜负，丹药品质高者胜。我的九转还魂丹凝聚出完整的十道丹纹，银色圣纹圆满无缺。易云瑶的圣丹虽然也凝聚出十道丹纹，但第十道丹纹模糊不清，不够完整。骆长老若不信，可请四大圣地所有长老共同验丹。若验完之后，骆长老依然说二者品质相当，那晚辈无话可说。”
柳无邪从储物戒指中取出那枚药材铺老头给他的传讯玉符，高高举起。
“另外，我这里还有一份百草城药铺的见证玉符。我炼制九转还魂丹时，百草城一位老炼丹师亲临现场观摩。他可以作证，我的九转还魂丹从提纯到凝丹，全程没有任何问题。骆长老要不要请他来当面作证？”
骆天鸿脸色阴沉到了极点。
柳无邪步步紧逼，每一句话都堵死了他偏袒易云瑶的路。若他强行判定并列第一，其他三大圣地的人不会服气。若他判定易云瑶胜出，柳无邪手中的证据足以让药王谷将此事闹大。
“骆长老，验丹吧。”
坐在一旁的玄天宗代表忽然开口。此人是一位中年男子，面容方正，目光如炬，周身圣君一重境的气息沉稳浑厚。
“万药大会的规矩不能坏。柳无邪说得对，第三轮斗丹定胜负，丹药品质高者胜。若品质相当，再论其他。请四大圣地各出一人，共同验丹。”
万剑楼代表也点头附和：“附议。”
骆天鸿沉默良久，终于缓缓点头。
“准。”
四位长老同时起身，走到炼丹台前。苏婉清代表药王谷，玄天宗和万剑楼各出一名长老，天泉圣地由骆天鸿亲自验丹。四人各自取出一枚丹药，神识探入，仔细感知丹药内部的丹纹、药韵和法则之力。
片刻后，四人同时睁开眼。
骆天鸿面色铁青。
苏婉清嘴角微扬。
玄天宗长老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万剑楼长老看了骆天鸿一眼，沉声道：“我验柳无邪的九转还魂丹，十道丹纹圆满，银色圣纹完整无缺，药韵内敛却浑厚，丹药中蕴含的生命法则极其精纯。可称为圣丹下品。”
顿了顿，他又道：“我验易云瑶的圣丹，十道丹纹，前九道圆满，第十道模糊断裂，药韵霸道却略显浮躁。严格来说，只能算半步圣丹。”
话音落下，峰顶平台上一片寂静。
易云瑶面色惨白，双拳紧握，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她耗费三年心血炼制的圣丹，在四大长老的共同验丹下，被判定为半步圣丹。这意味着她输了，输得彻彻底底。
骆天鸿闭了闭眼，最终开口。
“万药大会第三轮斗丹，柳无邪胜出。本届万药大会魁首——柳无邪。”
人群中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
柳无邪站在炼丹台前，面色平静地收起三枚九转还魂丹。他的目光越过欢呼的人群，落在易天南和易渊行身上。易天南面色铁青，嘴唇紧抿，眼中满是阴鸷。易渊行更是浑身发抖，道心几乎崩溃。
而站在易天南身旁的易云瑶，却忽然笑了。
她抬起头，看向柳无邪，眼中没有了方才的冰冷和高傲，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
“柳无邪，你赢了这一局。但万药大会的魁首，从来都不是终点。”
她转身走下峰顶平台，白色长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万药大会之后，你我还会再见。”
柳无邪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眉头微微皱起。易云瑶最后那句话中的意味，让他有一种莫名的不安。
但他来不及多想，苏婉清已经快步走来，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喜色。
“柳公子，恭喜。谷主让我转告你，九转还魂丹的丹方，随时可以抄录。另外，药王谷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柳无邪拱手道谢，转头看向峰顶平台边缘。
李荭站在人群之外，一身素衣，银发在风中轻扬。她看着柳无邪，微微点头，眼中是毫不掩饰的骄傲。
万药大会，魁首。
柳无邪深吸一口气，抬头望向苍穹。
“还不够。这只是一个开始。”
第五千三百三十三章 余波
万药峰顶的人群渐渐散去，但柳无邪这个名字却如同长了翅膀，在短短半日之内传遍了整个南域。
万药大会魁首，炼制出圣丹下品的九转还魂丹，以法相境修为碾压圣灵境中期的易云瑶。这些消息如同惊雷一般，在南域各大势力之间炸开。无数人都在打听柳无邪的来历，当得知此人来自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三品古国时，所有人都沉默了。
三品古国出身的散修，一路逆袭，在二品圣地的地盘上夺走了万药大会的魁首。这种故事，放在话本里都嫌离谱，却真真切切地发生了。
峰顶平台上，柳无邪正在收拾丹炉。苏婉清走过来，递上一枚玉简。
“九转还魂丹的完整丹方，谷主让我现在就交给你。另外谷主说，你若有兴趣，随时可以回药王谷闭关，谷中一切资源对你无条件开放。”
柳无邪接过玉简，神识探入扫了一遍，确认是完整的九转还魂丹丹方，这才收入怀中。
“替我谢过谷主。不过我暂时不打算回药王谷。”
苏婉清微微一愣：“那你去哪？”
“先回百草城，处理一些事情。”柳无邪看了她一眼，“苏谷主，药王谷的内鬼查到了吗？”
苏婉清面色一沉，摇了摇头。
“没有。但谷主已经锁定了三个怀疑对象，都是能接触药圃阵法的高层。只是没有确凿证据，暂时不能动他们。”
柳无邪沉吟片刻：“我离开药王谷去死海的那天，有人盯上了我。那人能在老祖的神识下隐匿行踪，修为至少是圣君境。药王谷中圣君境以上的，除了谷主和你，还有谁？”
苏婉清脸色微变：“你是说，那个内鬼是圣君境？”
“至少是圣君境。”柳无邪语气笃定，“谷主能在我老祖的神识覆盖下隐匿行踪而不被发现，整个药王谷不超过三人。谷主本人不可能，你也不可能，那就只剩一个人。”
苏婉清沉默良久，缓缓道：“药王谷还有一位太上长老，常年闭关，不理俗务。此人是谷主的前辈，修为圣君三重境，在谷中地位极高。但他已经三十年没有出过丹霞峰后山的洞府了。”
“三十年不出洞府，不代表不能对外传讯。”柳无邪淡淡道，“我只是提供一个方向，具体的证据，需要你们自己去查。”
苏婉清郑重抱拳：“多谢柳公子提醒，此事我会亲自调查。”
柳无邪点头，转身走向李荭。
“老祖，走吧。”
李荭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远处正被天泉圣地弟子簇拥着离开的易云瑶，低声道：“易云瑶最后那句话，你听懂了？”
“她在说万药大会不是终点。我猜，她背后还有更大的靠山。”
“南域四大二品圣地之上，还有一个庞然大物。”李荭目光悠远，“一品圣朝。易云瑶的天赋，足以被一品圣朝看中。她若投奔一品圣朝，天泉圣地也不敢拦她。”
柳无邪眉头微皱。一品圣朝，那是凌驾于二品圣地之上的存在。一个二品圣地的圣君境强者，在一品圣朝面前如同蝼蚁。若易云瑶真的攀上一品圣朝的高枝，他今日的胜利，确实只是一个开始。
“先不管她。回百草城再说。”
两人离开万药峰，乘坐传送阵返回百草城。沈丹心本来要跟着，被柳无邪劝回了药王谷。
“药王谷现在需要你坐镇。内鬼没揪出来之前，谷主身边不能没人。”
沈丹心明白其中利害，不再坚持，拱手告辞。
传送阵光芒闪烁，柳无邪与李荭回到百草城。
刚走出传送阵，柳无邪的脚步便顿住了。
百草城的街道上，行人比往常多了数倍。到处都是议论万药大会的声音，酒馆茶肆中坐满了修士，一个个唾沫横飞地讲述着峰顶斗丹的盛况。
“那柳无邪当真只有法相境？我怎么听说是圣将境？”
“你懂什么，我表弟就在天泉圣地当外门弟子，他亲眼所见，柳无邪确确实实是法相境五重。一个法相境修士，把圣灵境中期的易云瑶给赢了，你说邪门不邪门？”
“听说他炼出的九转还魂丹是圣丹下品，易云瑶那个只能算半步圣丹，差了整整一个档次！”
“这柳无邪到底是何方神圣？以前怎么从没听说过？”
柳无邪压了压斗笠，与李荭快步穿过街道，回到客栈。关上院门，隔绝了外面的喧闹，他才松了一口气。
“老祖，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李荭坐在石凳上，闭目感知了片刻，睁开眼道：“百草城也不安全。骆天鸿虽然当众判你胜出，但天泉圣地不会善罢甘休。易天南更不会。我在想，我们是不是该离开南域了。”
“离开南域？”柳无邪一怔。
“南域四大圣地，天泉圣地和药王谷斗了几百年。你夹在中间，终究是两家的棋子。只有跳出这个棋盘，你才能真正掌控自己的命运。”
柳无邪沉默片刻。老祖说得有道理，但他还有未完成的事。
“花家姐妹还在天泉城。我答应过她们，等万药大会结束，带她们回朱雀古国。”
李荭点头：“那先去天泉城接她们。”
两人在百草城休息了一夜。翌日清晨，柳无邪正在院中演练五雷印，忽然听到院外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柳公子！柳公子在吗？”
柳无邪打开院门，外面站着一个衣衫褴褛的少女，脸上满是泪痕和灰尘，气息紊乱，显然是拼命赶路过来的。
“你是？”
少女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声音带着哭腔。
“柳公子，求您救救花家姐姐！她们被天泉圣地的人抓走了！”
柳无邪瞳孔骤缩。
“你说什么？”
少女泣不成声，断断续续地说出了经过。她是花家姐妹在天泉城中收留的一个小丫头，花千俞和花千月姐妹二人用柳无邪给的雷霆神符，在天泉城坊市中租了一间铺子，一边打听万年天音琉璃花的下落，一边等待柳无邪回来。
但就在昨日，天泉圣地忽然派人闯入铺子，以“涉嫌窝藏通缉要犯”的罪名将花家姐妹强行带走。小丫头躲在暗处，亲眼看到花家姐妹被押上了一辆黑色的马车，朝北城门方向驶去。
“北城门？”柳无邪眉头紧锁。北城门通往天泉圣地的山门，花家姐妹被押走，只能是被带进了天泉圣地。
“老祖……”
李荭从院中走出，面色沉凝。
“易天南的手段。他动不了你，就拿花家姐妹开刀。”
柳无邪双拳紧握，眼中杀意凛然。易天南在万药大会上吃了大亏，便用这种下作手段逼他就范。花家姐妹与他萍水相逢，却因为他的原因被天泉圣地抓走，这笔账，他必须去算。
“老祖，我去天泉圣地要人。”
“你疯了？”李荭一把抓住他的手臂，“天泉圣地是龙潭虎穴，骆天鸿圣君二重境，门中还有圣君三重甚至四重的老怪物。你闯进去，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柳无邪转头看向老祖，眼中火焰燃烧。
“那老祖觉得该怎么办？花家姐妹是因为我才被抓的。我若不去，她们必死无疑。”
李荭沉默良久，最终松开手。
“去可以，但要智取，不能硬闯。”
柳无邪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杀意。
“老祖放心，我不会冲动。但易天南既然敢动我的人，就要做好付出代价的准备。”
他转身回到院中，将炼丹炉收起，把所有资源准备妥当。三枚九转还魂丹中他留了一枚在身上，另外两枚给了老祖。五雷印、血噬剑、阴阳古塔、雷霆神符，所有底牌检查完毕。
“小丫头，你叫什么名字？”柳无邪看向跪在地上的少女。
“我……我叫小荷。”
“小荷，你带路，我们先去天泉城。到了那里，你告诉我花家姐妹被抓走的具体位置和经过，其他的不用你管。”
小荷连连点头。
柳无邪看向李荭：“老祖，您留在百草城等消息。若三日内我没有回来，您就带小荷回药王谷。”
“不行。”
“老祖——”
“我说不行。”李荭语气不容置疑，“你一个人去天泉圣地，我不放心。我跟你一起去，但不进天泉圣地。我在天泉城接应，若事情有变，至少有人能保你退路。”
柳无邪看着老祖坚定的目光，最终点了点头。
“好。出发。”
两人带着小荷，踏入传送阵。光芒一闪，三人消失在阵台上。
百草城恢复了往日的喧嚣，没有人注意到这个小小的院落中发生的一切。但远在千里之外的天泉圣地深处，易天南站在一座阴暗的地牢前，看着被铁链锁住的花千俞和花千月姐妹，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意。
“柳无邪，我等你来。”
他转身走出地牢，对守在门口的弟子吩咐道：“传讯出去，就说花家姐妹在我天泉圣地做客。若柳无邪想要人，让他亲自来天泉圣地要。”
“是。”
弟子领命而去。
易天南望着天泉城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杀意。
“万药大会上你让我颜面尽失，这一次，我要让你有来无回。”
第五千三百三十四章 天泉圣地
天泉城的气氛比上次来时紧张了许多。
柳无邪带着李荭和小荷走出传送阵时，明显感觉到城中的修士看他的眼神变了。有敬畏，有好奇，也有不少目光中透着毫不掩饰的敌意。万药大会的消息早已传遍天泉城，所有人都知道，这个法相境的年轻人当着整个南域的面，夺走了天泉圣地志在必得的魁首。
“先找个地方落脚。”李荭压低声音。
三人在城西找了一间不起眼的小客栈住下。关上房门后，柳无邪看向小荷。
“你把当日的情形仔细说一遍。”
小荷抹了抹眼泪，断断续续道出了经过。花家姐妹用柳无邪给的圣元晶在坊市租了一间铺子，一边收购药材倒卖维持生计，一边四处打听万年天音琉璃花的下落。前几日忽然来了几个天泉圣地的外门弟子，说花家姐妹涉嫌与一桩药材盗窃案有关，要将她们带回圣地审问。
“花姐姐说她们没有偷东西，那些人不听，硬是把她们抓走了。我躲在铺子后面的柴房里，听到他们说要带她们去天泉圣地北峰的地牢。”小荷说着又哭了起来，“柳公子，求您一定要救救她们……”
“北峰地牢。”李荭眉头微皱，“天泉圣地分东西南北四峰，北峰是刑罚之地，专门关押犯事的弟子和外来囚犯。守备森严，至少有圣将境强者坐镇。”
柳无邪沉默片刻，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一枚玉简，将小荷描述的信息刻入其中，随后站起身。
“老祖，我去天泉圣地走一趟。”
“你打算怎么进？”李荭没有阻拦，只是问。
“正门进。”
李荭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她明白柳无邪的意思。他是万药大会魁首，名正言顺的南域丹道第一人。天泉圣地若敢在明面上对他动手，就要承担药王谷和整个南域舆论的怒火。易天南想用花家姐妹逼他暗中潜入，他偏要走正门。
“我跟你去。”李荭道。
“老祖留在城中接应。若我三个时辰内没有出来，您就传讯药王谷，让他们把万药大会上龙涎草的事捅出去。”
李荭沉吟片刻，点了点头。
柳无邪换了一身干净的青衫，将血噬剑藏在袖中，五雷印贴在心口，阴阳古塔沉入丹田。三枚雷霆神符放在最顺手的位置，随时可以取出。准备妥当后，他独自一人走出客栈，朝北城门方向走去。
天泉城北门外三十里，便是天泉圣地的山门。
柳无邪没有隐藏行踪，一路御空飞行，半个时辰后便看到了那座气势恢宏的山门。两根通天石柱拔地而起，上面刻着天泉圣地的徽记，中间悬着一块巨大的匾额，上书“天泉圣地”四个大字，笔力苍劲，蕴含着极其浓郁的法则之力。
山门两侧站着八名弟子，清一色圣灵境初期修为。柳无邪落在山门前时，八人同时拔出兵器，警惕地看着他。
“什么人？天泉圣地重地，闲人不得靠近！”
柳无邪从怀中取出万药大会的令牌，亮在身前。
“药王谷客卿长老柳无邪，求见贵圣地二长老骆天鸿。”
八名弟子看清令牌上的字样，面色同时一变。万药大会魁首，这个名字这几天在天泉圣地内部传得沸沸扬扬，几乎无人不知。为首的一名弟子咬了咬牙，转身朝山门内跑去。
片刻后，那名弟子跑回来，面色有些难看。
“柳公子请进，二长老在凌云殿等你。”
柳无邪微微点头，跟随那名弟子穿过山门，踏上通往峰顶的石阶。
天泉圣地的山门之内，灵气浓郁得几乎化为雾霭。石阶两侧种满了各种灵药，年份至少都在千年以上，比药王谷也不遑多让。远处四座山峰各据一方，东峰是弟子修炼之地，西峰是炼丹之所，南峰是长老居所，北峰则是刑罚重地，整座山峰笼罩着一层灰蒙蒙的雾气，散发着阴冷的气息。
柳无邪的目光在北峰上停留了片刻，收回视线，继续朝凌云殿走去。
凌云殿位于四峰中央的主峰之上，气势恢宏，金碧辉煌。殿门大开，里面已经坐着一个人。
骆天鸿端坐在主位上，面色平静。但他身旁两侧还坐着三人，柳无邪扫了一眼，心中微凛。三人都是圣君境修为，一个圣君一重，两个圣君二重。加上骆天鸿，天泉圣地今日出动了四位圣君境长老。
“柳无邪，你胆子不小，敢一个人来天泉圣地。”骆天鸿淡淡道。
“骆长老言重了。我今日来，只是接我的朋友回家。”柳无邪站在殿中，不卑不亢。
“你的朋友？”骆天鸿眉头微挑，“花家姐妹涉嫌盗窃药材，正在北峰地牢接受调查。此事与你无关。”
“涉嫌盗窃？”柳无邪笑了，“敢问骆长老，花家姐妹偷了什么药材？什么时候偷的？有什么证据？”
骆天鸿沉默片刻：“此事正在调查中，证据暂不便公开。”
“那我来替骆长老公开。”柳无邪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花家姐妹在天泉城坊市租铺子做生意，所有交易都有账目可查。她们收购的药材来源正当，卖出的药材也都有记录。所谓盗窃药材，不过是易天南为了逼我现身编造的借口。”
他将玉简放在地上，后退一步。
“骆长老是明白人，应该知道易天南在做什么。他盗药王谷的龙涎草在先，诬陷花家姐妹在后，桩桩件件都冲着我来。骆长老若继续纵容他，天泉圣地的声誉怕是经不起几次折腾了。”
殿中一片寂静。
坐在骆天鸿左侧的一名圣君二重境长老沉声道：“柳无邪，你是在威胁我天泉圣地？”
“不敢。晚辈只是在陈述事实。”
骆天鸿看着柳无邪，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之色。此子孤身一人深入天泉圣地，面对四位圣君境长老，依然面不改色，言辞犀利。这份胆魄，确实罕见。
“花家姐妹可以放。”骆天鸿忽然开口。
殿中几位长老同时看向他，面色各异。
“但有一个条件。”骆天鸿继续道，“你必须在北峰地牢中，当着所有被关押者的面，亲口承认你在万药大会上作弊。否则，花家姐妹的性命，老夫不敢保证。”
柳无邪瞳孔微缩。
骆天鸿这一招比易天南更狠。让他亲口承认作弊，等于毁掉他万药大会魁首的名声。一旦承认作弊，药王谷客卿长老的身份也会被剥夺，到时候天泉圣地再想动他，药王谷也无话可说。
“骆长老，万药大会的结果是四大圣地共同评判的。你让我承认作弊，等于说玄天宗和万剑楼的代表也瞎了眼。这话，你敢当着他们的面说吗？”
骆天鸿面色微变。
柳无邪继续道：“我可以去北峰地牢接人，但不会承认任何莫须有的罪名。骆长老若执意不肯放人，那晚辈只好将万药大会上易云瑶使用赃物参赛的证据公之于众。届时天泉圣地不仅颜面扫地，还要背上盗药的罪名。骆长老觉得，这笔账划得来吗？”
凌云殿中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四位圣君境长老的威压同时压在柳无邪身上，但他纹丝不动。不灭法相在太荒圣界中释放出温润的金光护住全身，焚天圣火在丹田中缓缓旋转，将外来威压一一化解。
骆天鸿看着柳无邪身上若隐若现的金光，眼中闪过一丝忌惮。一个法相境修士，竟然能在四位圣君境的威压下面不改色，此子的底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厚。
“罢了。”
骆天鸿站起身，挥了挥手。
“放人。”
殿中那名圣君一重的长老急了：“二长老，此子狂妄至极，怎能……”
“我说放人。”骆天鸿语气转冷，“易天南惹出来的事，让他自己去收场。天泉圣地不能被一个外门长老拖下水。”
那名长老还想说什么，被骆天鸿一个眼神逼了回去。
柳无邪拱手一礼：“多谢骆长老。”
他转身走出凌云殿，朝北峰方向掠去。身后，骆天鸿望着他的背影，沉默良久，最终叹了口气。
“传令下去，从今日起，易天南降为外门执事，罚俸三年。易渊行逐出圣地，永不录用。”
几位长老面面相觑，无人敢反驳。
北峰地牢中，花千俞和花千月被铁链锁在石壁上，浑身伤痕累累。花千月年纪小，已经昏了过去，花千俞强撑着意识，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来。
地牢石门忽然打开，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柳大哥！”
花千俞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直到柳无邪走到她面前，掌心血噬剑一挥，将铁链斩断，她才确信这是真的。
“对不起，我来晚了。”柳无邪将两枚疗伤丹药塞入她和花千月口中，又脱下外衫裹住昏迷的花千月。
“走，我带你们回家。”
他一手扶着花千俞，一手抱起花千月，转身走出地牢。北峰看守的弟子已经接到命令，无人阻拦。
走出天泉圣地山门的那一刻，阳光洒在三人的身上。花千俞终于忍不住，泪如雨下。
柳无邪回头看了一眼巍峨的天泉圣地山门，目光平静。
“这笔账，我记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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