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4月,大同街头,时任市长耿彦波即将调往太原。车外人群越聚越多,旗帜和横幅挤在道路两旁,喊声一阵高过一阵:“耿市长,回来!”很难想象,几年前,这位市长还曾因为大规模拆建,被许多人骂作“耿拆拆”。

争议的源头,并不只是拆了几栋旧房。大同古城改造期间,一些在百姓眼中颇有标志性的旧建筑被爆破清除,连同大片低矮、破败的街区一起消失。有人认为这是破坏城市记忆,也有人觉得,若不动大手术,大同就很难摆脱煤尘、拥挤和衰败的旧面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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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彦波并非一开始就以强硬著称。1958年出生的他,毕业于山西大学中文系,长期关注地方历史与古建筑。1993年,他到灵石县任职时,面对的是一座有历史、缺整理,文脉深厚却发展乏力的县城。

当时,修缮王家大院需要一笔不小的资金,约占当地年度财政收入的一半。这个决定让不少人难以接受。有人当面质疑:“县里还有那么多事情要办,为什么偏要修老房子?”耿彦波的回答很直接:“房子没了,灵石的根也就断了。”

这场争论没有靠口号结束。经过修缮,王家大院的保护状况明显改善,后来被列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对耿彦波而言,古建筑不是孤零零的旧宅,修复它,还要让道路、环境和城市功能跟上,否则文物只能困在破败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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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0年,他调任晋中市榆次区工作。榆次的改造同样伴随着拆除和重建,部分旧街巷被重新规划,交通干线逐步拓宽,古城保护也被纳入城市建设。反对声依旧存在,但当道路变得通畅,古城重新形成整体风貌,许多当初的不理解才慢慢松动。

真正让耿彦波声名大起的,是2008年2月出任大同市市长。那一年,他50岁。大同曾凭煤炭产业快速发展,也留下了严重的环境和空间问题。煤尘覆盖街道,棚户区密集,古城风貌破碎,城市发展与历史遗产之间的矛盾格外突出。

他提出“一轴双城、古今兼顾”的思路,试图把传统城区、现代建设和文物保护放进同一张规划图。改造规模很大,涉及大量棚户区和旧街区,数十万居民面临搬迁。对普通家庭来说,这不是图纸上的变化,而是住了几十年的房屋、熟悉的邻里和生活路径被重新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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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骂声并没有消失。有人送花圈,有人认为市长只会拆房子。面对质疑,耿彦波没有刻意讨好。他把更多时间放在工地,清晨查看进度,夜里研究图纸,连建筑细部和施工质量也要过问。对偷工减料的承包方,他当面批评;对工作拖沓的干部,也毫不客气。

有同事回忆,他常常忙到深夜,第二天又赶往现场。长期高强度工作让他的身体多次出现问题,但工程仍在推进。古城墙、华严寺、云冈石窟周边环境得到整治,棚户区改造、道路建设和城市基础设施同步展开。大同不再只有煤矿这一个城市标签。

值得一提的是,大同的变化并非简单地“旧城全拆”。真正保存下来的古建筑,需要修缮、测绘和环境控制;那些后期形成、结构老化又影响交通与居住安全的区域,则被纳入改造。难点正在这里:保护历史不能等同于保留所有旧房,城市建设也不能以抹去历史为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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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耿彦波调任太原市市长。离开大同那天,市民聚集在道路两侧,挽留声持续不断。有人喊:“大同人民需要您!”车内的耿彦波没有立即离去,面对这场出人意料的告别,他流下了眼泪。随后,他下车向人群鞠躬,才登车离开。

到了太原,他又投入道路和旧城改造。中环路全线通车,城中村治理和城市交通建设接连推进。只是,大规模建设带来的拥堵、搬迁和生活不便,也曾引发新的争议。耿彦波的做法始终带着鲜明印记:宁可承受一时骂声,也要把规划中的事情尽快落地。

从灵石到榆次,再到大同、太原,他面对的从来不是一张白纸。每一次拆建背后,都牵涉文物、民生、财政和城市方向。正因如此,那个曾被称为“疯子”的市长,才会在离任时听见另一种声音:“耿市长,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