蜜月第三天,我蹲在洱海边的民宿厕所里刷手机,男闺蜜周明发来一段语音,说古城那家酒吧的驻唱长得特别像我大学时的初恋。

我笑着回了个“滚”,推门出去时,陈建国正站在走廊尽头,手里捏着两张机票。

他平时连超市打折鸡蛋贵三毛钱都要念叨半天的人,这回订了两张全价机票,一张他自己的,一张我的。

“你先回去。 ”他把机票塞我手里,转身就走。

我拉住他胳膊问他抽什么风,他甩开我的手,掏出手机当着我的面,把我的微信、电话、连支付宝好友都删了。

动作特别利索,像在删一个陌生人。

我和陈建国结婚两年,攒了八万块钱出来度蜜月。

这钱是他跑货运攒的,夏天驾驶室四十多度,他舍不得开空调,说费油。

我让他别那么抠,他说得攒钱换个大点的房子,以后有孩子了不能还挤在六十平的老破小。

周明是我大学同学,认识十年了,比我亲哥还亲。

我结婚那天他当伴郎,陈建国喝多了抱着周明哭,说谢谢你替我照顾她这么多年。

周明笑着说以后就交给你了。

陈建国点头点得跟捣蒜似的。

出发前我跟陈建国商量带周明一起,他愣了半天,说蜜月带别人不合适。

我说周明又不是外人,他刚失恋,心情不好,正好散散心。

陈建国嘴唇动了动,没再说什么,第二天默默多订了一张机票。

到大理第一天,周明说想吃菌子火锅,陈建国说怕中毒,周明笑他胆子小。

最后去了周明找的店,一顿吃了六百八。

陈建国看着账单没说话,掏钱的时候手顿了顿。

晚上回民宿,陈建国说这顿饭顶他跑两趟长途。

我说周明难得出来玩,别扫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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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背对着我躺下,过了很久才说了一句,我跑长途的时候,一顿饭就啃两个馒头。

第二天环洱海,周明租了辆敞篷甲壳虫,说他来开。

陈建国坐在后座,一路没怎么说话。

周明让我帮他拍照,我趴在天窗上举着手机,风把头发吹得乱七八糟。

陈建国在后座说了句小心点,声音被风刮跑了。

中午吃饭,周明点了四个菜一个汤,陈建国只要了碗米线。

周明说建国你别客气啊,陈建国说胃不舒服。

我去摸他额头,他偏头躲开了。

晚上周明拉我去酒吧,说有个乐队特别棒。

陈建国说他累了先回去。

我问他真不去?

他摇摇头,把房卡递给我,说了句早点回来。

酒吧里周明喝多了,靠在我肩膀上哭,说十年的感情说没就没了。

我拍着他背安慰他,说没事没事,还有我呢。

这一幕被陈建国的朋友拍下来发给了他。

朋友就住隔壁民宿,阳台正好对着酒吧的露天卡座。

陈建国一夜没睡。

第二天他照常给我买了早饭,豆浆油条,我那份加了糖。

他自己那份没动。

周明睡到中午才起来,说头疼。

陈建国说那今天就在附近转转吧。

下午去崇圣寺,周明非要给我拍照,让我站在台阶上。

陈建国站在下面看着,突然掏出手机订机票。

我问他干嘛,他说公司有事,得先回去。

我说那我也回。

他说不用,你跟周明继续玩,玩够了再回。

语气特别平静,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生气了,说你什么意思。

他把机票塞给我,就是开头那一幕。

我站在走廊里拿着机票,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

周明从房间出来问怎么了,我说陈建国走了。

周明说那他怎么办,我说你自己玩吧,我得回去。

周明拉住我说你冷静点,他就那脾气,过两天就好了。

我甩开他的手,第一次觉得他有点烦。

飞机上我给陈建国打电话,打不通。

发微信,红色感叹号。

我给他朋友打电话,朋友说建国交代了,谁劝跟谁绝交。

到家是晚上十点,钥匙打不开门,锁换了。

我敲门,里面没动静。

邻居阿姨探出头说,建国下午回来收拾东西搬走了,搬家公司搬了三趟。

我蹲在门口,手机里周明发来消息问到了没。

我没回。

第二天我去陈建国公司找他,领导说他请了长假。

我问去哪了,领导说不知道。

他同事看我的眼神怪怪的,有个大姐把我拉到一边说,姑娘,你老公跑货运那会儿,腰伤了舍不得去医院,就贴膏药硬扛。

有回他跟我说,得多挣点钱,不能让媳妇跟着受委屈。

我去了他常跑的那条货运线,挨个服务区问,没人见过他。

后来他朋友看不下去,告诉我他在郊区一个物流园找了份夜班分拣的活,吃住都在那。

我找到那个物流园,凌晨三点,他穿着工服在流水线上搬箱子,腰上贴着膏药,动作很慢,但没停过。

我站在门口看了十分钟,他没发现我。

我回了家,把周明的微信删了。

然后给陈建国发了条短信,就三个字:我等你。

他没回。

一个月后他回来了,瘦了十五斤。

进门看见我把家里重新收拾了,墙上多了张我们结婚时的照片。

他站在客厅中间,手里拎着个塑料袋,里面是两盒膏药。

他说我来拿剩下的东西。

我说膏药给我吧,你贴完再走。

他没动。

过了很久他说,我在物流园那一个月,想明白了一件事。

你带周明来度蜜月,是因为你觉得他比我重要。

我跑货运腰伤的时候没觉得苦,你趴在天窗上给周明拍照的时候,我觉得挺苦的。

我没哭,就是手抖得拿不住杯子。

他说完就走了,膏药留在鞋柜上。

现在过去半年了,我们还没离婚,也没和好。

他偶尔回来拿东西,在客厅坐一会儿,喝杯水就走。

上周他来的时候,厨房水管漏了,他修好才走。

我问他吃饭没,他说吃了。

我问他吃的啥,他说馒头。

我煮了碗面端给他,他吃了。

吃完把碗洗了,碗筷放回原来的位置,连朝向都没变。

他出门的时候说了句,面咸了。

我说下次少放盐。

他没回头,但脚步慢了一下。

这半年我想了很多。

想明白一件事:这世上没有谁离不开谁,但有的人生怕你离不开他,所以先把自己变成了你离不开的人,然后发现你其实没那么需要他。

他现在还在物流园上班,不过换了白班。

我每周给他发一条短信,有时候他回,有时候不回。

上个月我生日,他发了个红包,备注写着买点好吃的。

我没领。

我给他回了条短信:等你回家再买。

他没回这条,但第二天我去物流园门口等他下班,远远看见他出来,手里拎着两盒膏药。

他看见我了,站在马路对面没动。

我走过去说,面不咸了。

他说嗯。

我们俩站在路边,谁也没提回家的事。

旁边是物流园的叉车在轰隆隆地响,他工服上沾着灰,我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

他伸手把我头发别到耳后,动作跟刚认识那会儿一样。

我说走吧。

他说嗯。

我们往公交站走,他没牵我手,但走得很慢,跟我步子一样慢。

有些窟窿补上了也有痕,但总比窟窿一直敞着强。

这世上最凉的不是冰,是攒够了失望的那颗心。

等你想起来捂的时候,得先把手贴上去,用体温一点一点化。

化不化得开,看命。

但你得先把手贴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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