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4月23日,南京总统府,解放军部队接管这座旧政权象征建筑时,吴化文的名字也随之被提起。作为第三十五军军长,他率部参加渡江后的作战。严格说,最先进入总统府的部队并非全部来自吴化文旧部,但这支由起义部队改编而来的军队,确实完成了从国军到人民军队的关键转变。
这段经历的起点,却在济南城外。
1948年9月,华东野战军发起济南战役。济南守军由王耀武指挥,城内外兵力众多,防御工事也相当坚固。粟裕等人判断,这将是一场硬仗,既要攻城,还要防备徐州方向的国民党援军。
当时,吴化文任国民党整编第九十六军军长,所部主要驻守济南西郊一带。他手上有兵,却并不是一个真正意义上愿意为蒋介石死战到底的人。吴化文出身旧军队,长期在各方势力之间周旋,既有现实盘算,也背负着复杂的历史问题。
他的妻子林世英和中共地下党员李昌言,曾多次做他的工作。林世英的弟弟林世昌参加革命,对共产党有较深了解,这层亲属关系,也让吴化文逐渐接触到另一种选择。
1948年8月下旬,吴化文曾向李昌言表示,部队可以在9月初采取行动。话说得很坚决,真正到了关头,他却又迟疑起来。
原因并不难理解。蒋介石一方面以高官厚禄笼络他,另一方面扣留了他的家属作为牵制。更麻烦的是,吴化文在抗战时期曾任伪军要职,在鲁中地区制造过严重伤害。他很清楚,自己一旦起义,过去的账不会轻易被抹去。
“共产党真的会马上攻城吗?”身边有人这样劝他,“现在投过去,未必就是好路。”
这番话让吴化文再次观望。对他而言,起义不是一句口号,而是兵权、家人和个人安危同时摆上赌桌。华东野战军方面也没有把希望全部寄托在他身上,而是安排人员进入其部队内部开展工作,作了两手准备。
济南战役于9月16日打响。战事推进后,吴化文仍没有立即让出阵地。解放军判断,单靠劝说很难让他下决心,于是采取了“以打促变”的办法,对其防区发动攻击。
9月18日晚,解放军在济南西线向吴化文部发起进攻。战斗时间不长,他的一个营便遭到重大损失。吴化文一度十分恼怒,甚至准备组织反击。李昌言等人随即赶到,向他说明形势:继续抵抗,九十六军很可能在济南城破前被全部击溃。
这一次,吴化文没有再拖延。
9月19日晚,他召集团级以上军官开会,摆明了自己的态度:“济南守不住了,不能让部队白白牺牲。”除一名团长向王耀武报告外,多数军官选择跟随军长行动。当天夜里,吴化文部撤出并让出部分阵地,解放军迅速占领商埠一带,攻城部队由西面打开了突破口。
济南城防因此出现了一个致命缺口。9月24日,济南解放,整个战役从正式发起到城市攻克,仅用了八天。吴化文起义并没有决定全部战局,却明显削弱了守军防线,也减少了强攻带来的伤亡。
战后,吴化文部约两万官兵被编入人民解放军第三十五军。整编并不轻松。鲁中南地区一些干部战士曾受过吴化文旧部伤害,对这次合编自然有抵触情绪。陈毅等人出面做工作,吴化文也多次检讨过去的问题。
部队没有简单地“换个番号”了事。原有人员经过甄别、缩编和整训,基层开展诉苦教育,营级以上干部接受系统改造。旧军队中的派系习气、个人依附和消极观望,都被列为整顿对象。第三十五军能够真正纳入人民军队体系,靠的不是一纸命令,而是几个月持续不断的教育和组织建设。
渡江战役后,第三十五军参加了向南京推进的作战。1949年4月23日南京解放,吴化文也因此获得了起义将领中较为特殊的一段经历。只是,军队番号并非永久不变。1950年,第三十五军番号被撤销,吴化文随后提出退伍申请。
毛主席听说后,曾接见吴化文并问:“是不是因为第三十五军撤销,心里有情绪?”
吴化文回答:“服从组织安排,主要是身体不好,也想走走看看。”
这次谈话的意义,不只是询问一名将领的个人想法,也体现出对起义将领的安置原则:既要进行改造,也要给出路;既不回避旧账,也不把人简单推开。退伍后的吴化文先后在浙江省交通系统任职,并担任全国政协委员,直到1976年去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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