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次出差,我买了软卧下铺,上铺是个英俊小伙,对面没人,晚上我刚要睡着,他突然把我叫醒:美女,能不能帮我个忙?
我睁开眼的时候,手机屏幕亮着,凌晨一点十四分。
车厢里只开着地灯,昏黄的一小条,照在他垂下来的那只手上。他趴在上铺边沿,半个脑袋探出来,声音压得很低,怕吵到隔壁。
“美女,能不能帮我个忙?”
我坐起来的时候,后脖颈的汗把头发黏住了。六月的天,这趟车空调不太行,软卧包厢的门关着,闷得像一口盖了盖的锅。我第一反应是摸枕头底下的手机,第二反应是看了一眼包厢门,门是关着的,插销没动。
他叫周淮,这是我第二天才知道的名字。
那天上车是晚上九点四十,成都东站,K字头,终点站是西安。我在成都待了四天,跑一个建材展会的报道,脚后跟磨出两个水泡,返程的票订晚了,只剩下软卧上铺。上车一看,下铺空着,对面两个铺也空着,我就把箱子往地上一放,坐在下铺边上脱鞋。列车员过来换票,说对面两个铺在下一站上人,上铺是个小伙子,已经上来了。
我抬头看了一眼,他正把背包往上塞,穿一件灰白色的短袖,胳膊很结实,回头跟我点了一下头,说:“姐,你睡下铺吧,我上去就行。”
我说不用,我票是上铺。他说他腿长,爬上去方便,下铺留给我放东西。说完就蹿上去了,动作很利索。我推让了两句,也就没再坚持。出门在外,有时候人家给个方便,你推来推去反倒尴尬。
这是第一面。我对他的印象就是,长得精神,说话不油,个子大概一米八出头,肩膀宽,脸是那种在人群里会被多看一眼的周正。
我收拾完躺下的时候是十一点多,车厢里另外两个人还没上来。我迷迷糊糊睡了一阵,就是被他那声叫醒的。
“什么忙?”我问他。
他把手机往下递了递,屏幕上是微信聊天界面,字很小,我眯着眼看,最后一条是他发的,红色的感叹号,下面一行小字:对方开启了朋友验证,你还不是他朋友。
“我女朋友把我删了。”他说,“我从成都追到西安去找她,她电话不接,微信也删了。你能不能帮我打个电话?就响一声,你不用说别的,就问她是不是林晚,看她接不接。”
我看着他,半天没说话。
他大概二十五六岁的样子,脸上的胡子刚冒头,眼睛里全是血丝。他趴在上铺边沿的姿势很不舒服,胳膊肘撑着,指节都发白了。
“你自己打不行吗?”
“我打了四十多个了。”他说,“她看见我的号就挂。陌生号她可能接。”
我拿过自己的手机,按他报的号码拨过去。响了三声,那边接了,是个女的,声音很轻,带着睡意。
“喂,哪位?”
我按他说的问:“请问是林晚吗?”
那边顿了一下,然后说:“你谁啊?”
我还没想好下一句怎么接,上铺的周淮突然伸手把我的手机拿了过去,贴到自己耳朵上。我听见他说:“晚晚,是我。”
那边直接挂了。
他把手机还给我,屏幕上通话时长零零零四秒。他趴在那儿没动,过了好一会儿才说:“谢谢姐,对不起,吵你睡觉了。”
我说没事,你下来喝口水吧。
他从上铺下来,坐在对面的空铺上,低着头。我给他倒了杯热水,他捧着,没喝。包厢里就我们两个,另外两个铺的乘客一直没上来,列车员说他们改签了。
“你们谈了多久?”我问。
“三年。”他说,“从大二到现在。”
他是西安人,在成都读研,今年刚毕业。林晚是他本科同学,比他高一届,早一年回了西安,在一家设计公司上班。两个人异地了两年,本来商量好他毕业就去西安找工作,五月份他签了西安一家单位,六月初答辩完,房子都看好了,就在林晚公司旁边,一个月两千三,押一付三,他跟他妈借了八千块交了定金。
然后林晚就失联了。
“从哪天开始的?”我问。
“六月九号。”他说得很干脆,“我记得清楚,那天她给我发了一条微信,说想一个人静一静,让我别找她。我以为她工作压力大,过了两天再发消息,发现被删了。电话打过去,先是不接,后来直接关机。我给她公司打电话,前台说她请假了。我去她租的房子找,房东说她已经搬走了,搬走那天是六月十一号,下着雨。”
他说到这儿,喝了一口水。
“我妈让我别找了,说人家姑娘摆明了不想见你,你追过去有什么用。我说我得去一趟,当面问清楚。我妈说你要是去了,工作没了怎么办。我说工作没了可以再找,这事不问清楚,我这辈子都过不去。”
他是六月十四号上的火车,硬座,十四个小时,到西安的时候是早上六点多。他先去了林晚公司,在楼下等到九点,没等到人。又去了她老家,在西安下面的一个县城,坐了两个小时大巴,找到她家小区,敲门没人应。邻居说这家人好几天没见着了。
他在西安待了四天,住在火车站旁边一个八十块一晚的小旅馆,房间没有窗户,床单上有一块洗不掉的黄渍。他每天打四十多个电话,发几十条短信,微信被删了就用QQ,QQ被删了就用支付宝,最后支付宝也发不出去了。
“六月十七号晚上,”他说,“我在她家楼下坐到十一点,看见她房间的灯亮了。我上楼敲门,她隔着门跟我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她说,周淮,你走吧,我不欠你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没什么起伏,像是在复述别人的事。
“然后呢?”
“然后我就走了。走到小区门口,坐在花坛边上,坐到天亮。十八号下午买了返程的票,就是这趟车。”
我问他:“那你为什么还让我打电话?”
他没回答,捧着那杯水,手指头抠着纸杯的边沿,抠出一圈毛边。
“我本来不想再打了。”他说,“可是上了车,躺在那儿,脑子里全是她那句话。我就想再听一声她的声音,就一声。姐,你说她是不是有新的人了?”
我说我不知道,这种事外人看不出来。
他说:“我也觉得是。要不然不会这么绝。”
他说完这句话,把水杯放在小桌板上,站起来,又爬回了上铺。我听见他在上面翻了个身,床板吱呀响了一声,然后就没动静了。
我躺下的时候看了一眼手机,凌晨两点零七分。
第二天早上我醒的时候,他已经下来了,坐在过道的折叠椅上,看着窗外。我洗漱完回来,他问我吃不吃泡面,他多买了一桶。我说不用,我带了面包。
他撕开泡面盖子,倒上热水,用叉子别住。等面的时候,他忽然说:“姐,昨天对不起,我实在是没办法了。”
我说没事,出门在外谁都有难处。
“她以前不是这样的。”他说,“我读研那三年,每个月她坐高铁来成都看我,周五晚上来,周日晚上回去,一张票二百六十三块,她一个月工资才五千多。有一回她来了,我实验走不开,她自己在我宿舍楼下坐了三个小时,见到我的时候还笑,说成都的桂花真香。她给我买过一件羽绒服,波司登的,打完折八百九,她自己那个冬天就穿一件旧的,袖口都磨白了。”
他说这些的时候,眼睛看着泡面桶,叉子一下一下戳着面饼。
“我一直想着,等我毕业了,挣钱了,好好对她。我连戒指都看了,周大福的,三千二,我想着等发了第一个月工资就去买。”
“她知不知道你签了西安的工作?”
“知道,四月就告诉她了。她当时挺高兴的,还说帮我打听租房的事。”
“那怎么突然……”
他摇摇头。
“我也想知道。”
面泡好了,他揭开盖子,热气扑上来,眼镜蒙了一层雾。他摘下眼镜擦,我看见他眼睛红了一圈,但他没哭,只是擦了擦眼镜又戴上,低头吃面。吃了几口,他停下来。
“姐,你说一个人要是没出什么事,怎么会一夜之间就变了一个人?”
我没法回答他。
上午十点多,列车到了西安。他收拾东西的时候,从背包里掉出来一个小盒子,他弯腰捡起来,塞回去。我看清了,是个红色的绒布盒子,方方正正,像装戒指的那种。
“你不是说没买吗?”
他愣了一下,然后说:“买了。走之前买的。我想着见到她,要是她肯见我,我就给她。她没见着我。”
他把盒子塞进背包最里面那层,拉上拉链。
“那你现在怎么办?”
“回单位报到。”他说,“二十三号报到,还有五天。”
他帮我把箱子从行李架上取下来,轮子卡了一下,他蹲下去看,是轮子旁边缠了一根塑料绳。他解了半天没解开,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用钥匙尖一点一点把绳子挑出来。挑完之后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姐,我走了。”
“嗯。”
他背着包往车门走,走到一半又折回来。
“姐,要是以后有人问起这事,你就说没见过我。我不想让我妈知道我在车上跟人哭诉。”
我说好。
他笑了一下,露出虎牙,然后转身走了。我站在车厢门口,看着他混进站台上的人群里,灰白色短袖的背影越来越小,最后被一个卖肉夹馍的小推车挡住了。
我拎着箱子出站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是周淮用支付宝给我发了一条消息,就四个字:谢谢姐了。
我回了一个“保重”,过了两分钟,那条消息显示已读,没有回复。
后来的事,我是断断续续听说的。
我加了他微信,他没发过朋友圈,头像是一张海边的照片,看不出是哪儿。七月份的时候他给我发过一条消息,说他去单位报到了,工作还行,就是食堂的饭太咸。我说那就多喝水。他说好。
八月中旬,他给我发了一张照片,是西安城墙南门,护城河边上,他站在那儿,旁边没有人。他说晚上没事出来走走。我说你一个人?他说嗯。
九月的时候,我一个在西安的朋友托我打听一个人,说她们公司有个姑娘叫林晚,做设计的,前段时间请了长假,回来之后瘦了一大圈,人也不爱说话了。我心里咯噔一下,问我朋友,那姑娘怎么了。朋友说不太清楚,就听说她家里出了点事,好像是五月末的时候查出来什么病,具体什么病没人知道,她谁也没说,就跟公司请了假,把租的房子退了,搬回老家去了。
我挂了电话,在客厅站了很久。
我想起周淮在火车上说的那句“她是不是有新的人了”,想起他说“她以前不是这样的”,想起他背包里那个红色绒布盒子。我打开手机,找到周淮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你后来见过林晚吗?
他回得很快:没有。她把我所有联系方式都拉黑了。
我又打了一行字,删掉了。又打了一行,又删掉了。
最后我发了一句:你还好吗?
他过了一会儿回:还行。就是有时候晚上睡不着,会想她那天隔着门说的那句话。我不欠你的。你说她到底欠没欠我?
我没有回。我不知道怎么回。
十月末的时候,我在网上看到一条帖子,标题很长,说的是一个姑娘查出重病之后跟男朋友分手的事。帖子里说,那个姑娘是西安人,在成都读的大学,男朋友是成都的,两个人好了三年多。姑娘五月末查出来是系统性红斑狼疮,医生说这个病不好治,要长期吃药,严重的话会影响肾和心脏。姑娘谁也没告诉,先辞了工作,退了房子,回了老家。她妈问她怎么了,她说累了想歇歇。她爸走得早,家里就她妈一个人,六十多岁,在超市做理货员,一个月挣两千八。姑娘在家里待了半个月,每天给她妈做饭,陪她妈看电视。后来她给她男朋友发了一条消息,说想一个人静一静。然后就把所有联系方式都断了。
帖子是一个匿名用户发的,底下有人问是不是本人,楼主没回。帖子很快就沉了,只有十几条回复,有人说这姑娘傻,有人说这姑娘不容易。
我看完帖子,把手机放在桌上,去厨房倒了一杯水。水是凉的,我喝了一口,又倒掉了。
我想起周淮说过,林晚给他买过一件波司登羽绒服,八百九。她自己穿一件旧的,袖口磨白了。我想起他说,林晚每个月坐高铁去看他,票二百六十三。我想起他说,林晚给他买过一件羽绒服,八百九。我想起他说,林晚每个月坐高铁去看他,票二百六十三。我想起他说,林晚给他买过一件波司登羽绒服,八百九。
我想起他说这些话的时候,泡面的热气扑上来,他摘下眼镜擦,眼睛红了一圈,但没哭。
十一月的时候,周淮给我发了一条消息,说他回成都了,单位派他过来出差,待三天。我说那一起吃个饭吧。他说好。
我们约在春熙路旁边一家小馆子,他比半年前瘦了一些,头发剪短了,穿一件黑色的夹克,看着精神了不少。坐下来之后,他问我吃什么,我说随便。他点了三个菜,一个汤,都是辣的。
“你现在能吃辣了?”我问。我记得他在火车上说他是西安人,吃不太惯成都的辣。
“能吃了。”他说,“以前她总嫌我不吃辣,说跟她吃不到一块儿去。后来我就练,练着练着就习惯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夹了一筷子水煮肉片,面不改色地吃了。
“你还在找她吗?”
“找过。”他说,“七八月的时候找过,托人打听,没打听到。后来就不找了。”
“为什么?”
“我有一天晚上,坐在出租屋里,看着那个戒指盒子,看了很久。我想,如果她是有别人了,那我恨她,恨完了也就过去了。如果她是别的原因……我想不出来是什么原因,能让她连见我一面都不肯。”
他把筷子放下。
“后来我想明白了。不管是什么原因,她做了这个选择。她不想让我知道,那我就不问了。”
“那你放得下吗?”
他笑了一下。
“放不下。但是日子还得过。我妈上个月给我打电话,说给我介绍对象,是她同事的女儿。我说行,见见呗。”
“见了?”
“见了。在钟楼旁边一个咖啡店,聊了一个多小时。那姑娘挺好的,在银行上班,比我小两岁。走的时候她说下次再约,我说好。”
“那你呢?”
“我什么?”
“你想约吗?”
他低头扒了两口饭,嚼完咽下去。
“我不知道。反正先处着呗。我妈说得对,日子总得往前过。我今年二十七了,再过几年就三十了。我不能一直等一个不让我等的人。”
他说完这句话,服务员把汤端上来了,他给我盛了一碗,又给自己盛了一碗。
“姐,你上次问我,她到底欠没欠我。我后来想了很多遍。她给我买过那么多东西,坐过那么多趟高铁,我读研那三年,她在我身上花的钱,算下来得有小两万。我给她买过什么?一件毛衣,一条围巾,加起来不到五百。她没欠我。是我欠她的。”
“那你恨她吗?”
“不恨。”他说,“我就是想不明白。但是想不明白的事多了,不能每一件都弄明白。”
那天吃完饭,他抢着买了单,一百七十六块。出了馆子,春熙路满街的灯,他站在路口,摸出烟来抽。我这才知道他抽烟。
“以前不抽。”他说,“七八月的时候开始抽的。一天三四根,不多。”
他抽完烟,把烟头掐灭在垃圾桶上面的烟灰缸里。
“姐,我回去了。明天还要去见个客户。”
“好。”
他走了两步又回头。
“姐,你说要是哪天我在街上碰见她,我该说什么?”
我想了想。
“你想说什么?”
“我想问她,病好了没有。”
我愣住了。
“你知道?”
“上个月知道的。”他说,“我一个同学在西安交大附院,我托他查的。查到了,五月末确诊的,系统性红斑狼疮。她一直在她老家那个县医院看,每个月去一次,拿药,复查。上个月我同学说,她病情控制得还行,就是得一直吃药。”
“那你……”
“我没去找她。”他说,“我想了两个月,想明白了。她不想让我知道,我就不让她知道我知道。她要是想让我知道,她早就说了。”
他把手插进兜里,肩膀缩了一下,像是冷。
“她那个病,我查了,网上说能控制,但是断不了根。要一直吃药,一个月药费得一千多。她妈在超市上班,一个月挣两千八。她那个设计的工作,因为请假太多,已经辞了。现在在她老家一个打印店帮忙,一个月挣两千二。”
他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很平,像是在说一个不相干的人。
“我想给她打点钱,但是不知道怎么给。直接转她肯定退回来,托人转她肯定不要。我想过去她老家,把钱塞她妈手里,但是我又怕她知道了,觉得我在可怜她。”
他从兜里摸出烟盒,又抽出一根,没点,在手指间转来转去。
“后来我想了个办法。我托我那个同学,以医院补助的名义,给她打了两千块钱。不多,就两千。她收了,还给我同学发了一条消息说谢谢。我同学把那条消息截图发给我看,我看了半天。”
他把烟塞回烟盒。
“姐,你说我是不是挺没出息的。”
我说不是。
“我有时候想,要是那天在火车上,我没让你打那个电话,我现在可能还在恨她。恨她把我甩了,恨她绝情。那样反倒好受一些。现在我知道了,反倒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我想恨她,恨不起来。我想找她,又不能找。我想帮她,又怕她知道了难受。”
他把烟盒揣回兜里,拉了拉夹克的拉链。
“算了。不想了。明天还要上班。”
他跟我摆摆手,转身往地铁站走。走了几步,他又回头,冲我喊了一句:“姐,那事你别跟别人说啊。”
我说好。
他笑了一下,还是那个虎牙。然后他进了地铁站,下楼梯的时候,背影一晃就不见了。
我站在春熙路的路口,看着满街的人,站了很久。
后来我就再没见过周淮。他偶尔给我发消息,都是过年过节的问候,我回他,他就回一个笑脸。今年三月的时候,他发了一条朋友圈,是一张照片,一个姑娘的手,戴着一个银戒指,配了一行字:订婚了。
我点了个赞。
过了一个月,我又看到一条朋友圈,是他转的,一个众筹链接,标题写着“救救我的学生”,打开一看,是西安下面那个县的一个初中老师,说班上一个女生得了系统性红斑狼疮,家里困难,父亲早逝,母亲在超市打工,女孩自己刚从西安回来,在打印店帮忙挣药费。链接里有那个女生的照片,侧脸,低着头,头发遮住了半张脸。看不清楚。
我看了很久,然后捐了两百块,转发的时候什么也没写。
周淮有没有看到那条链接,我不知道。他有没有认出那个女生,我也不知道。
我到现在也说不清,那天在火车上,如果我没接那个电话,后面的事会不会不一样。我也说不清,林晚隔着门说的那句“我不欠你的”,到底是真话还是假话。周淮说他欠她的,林晚说她谁也不欠。这两个人,谁说得对,我到现在也没想明白。
你们身边有没有遇到过这种事。两个人明明还有感情,却因为一些说不出口的事,硬生生走散了。要是你碰上这种情况,你会像林晚那样,把事瞒着,把感情断了。还是会像周淮那样,知道了真相,也装作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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