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9年5月11日上午10点多,山东肥城陆房村。师部的通信兵把电话线一路扯到686团团部,摇通了。可那头接电话的不是代师长陈光,此时他本人不在团部。

山外是分9路压上来的8000多日伪军,山里被堵着3000多人。偏偏这个当口,陈光离开师部到686团督战,参谋处长王秉璋只好硬着头皮把全盘指挥接了过来。这一走,就是6个小时。战斗最激烈的这6个小时,陈光到底去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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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8年底,115师准备东进山东。出发那天,129师师长刘伯承站在路边看着这支队伍绵延了十余里——几百匹骡马、200多辆大车,还有全师仅有的4门炮。刘伯承当场说了重话:“敌后作战兵贵神速,这般臃肿的队伍进山东后必定吃大亏。”可陈光有自己的算法——山东纵队人多但装备简陋、弹药匮乏,115师在晋西攒下的家底,他想全带过去养部队。结果只是小幅精简,机动迟缓的毛病一点没解决。

1939年3月,陈光和政委罗荣桓率师部及686团两个营东渡运河,正式进入泰西地区。部队连战连捷,迅速在泰西站稳了脚跟。日军驻山东最高指挥官、第12军中将司令官尾高龟藏坐不住了。4月底,他调集日伪军8000余人,配属坦克汽车100余辆、火炮100余门,分九路推进,逐步收紧口袋。日军的目的很明确,就是冲着115师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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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偏这时候政委罗荣桓不在师部,5月初他去运河地区巡视工作,师里的指挥重担全系陈光一人。5月10日,陈光下令向西南突围。山东纵队第6支队当夜顺利出去了,可师部、686团、津浦支队等共3000余人没能出去。他们走到汶河南岸,发现渡口已被日军封锁。陈光当即决定折回北进,改往大峰山区转移。可北进途中,在北僧台附近撞上了日军。686团2营是前卫,一交火就被日军大队压住,100多名指战员牺牲在后撤的路上。北面被堵死,陈光只能命令部队退回陆房,抢占周围制高点。

5月11日拂晓,陆房上空亮起3发信号弹,炮火疾袭,日军从北、西、南三面攻上来。陈光决心依托周围高地顶到天黑再走,把一切可派之兵全摆上一线,几乎没留预备队。没有预备队,意味着任何一处被捅穿都没人能补上去。所以那天各级都往前压:团长下到营,营长下到连,连长下到班排。陈光自己亲自到686团指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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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10点,他离开了师部。

王秉璋做了一件很实在的事:令通信科把电话线通到686团团部,好让陈光在团部也能抓全局。线接通了,陈光却不在团部,他直接下到营里指挥作战去了。据王秉璋回忆,“陈师长是在当日下午四点多钟,回到了位于肥猪山东麓的师部”。那根从师部一路扯到686团团部的电话线,那天始终没等到他来接。

686团这时只剩两个营。团长张仁初以勇猛出名,人称“张疯子”,他带着警卫班上了肥猪山主阵地。政委刘西元留在团指挥所掌握全团情况。一种推断认为,陈光正是不放心2营——2营刚在北僧台损失了100多人——才可能往2营方向坐镇。权威回忆里没有留下那6个小时的细节,刘西元也没向张仁初说起过陈光到过团部和2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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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师部那头的麻烦几乎是同时上门的。一股七八十人的日军从阵地接合部钻了进来,一直摸到离师部只有五六百米的地方。王秉璋急令侦察科长李作鹏带警卫连两个排迎上去,才把这股日军打退。几乎同一时候,另有200多名日军从一条山沟摸了进来,逼近西陆房,守在那里的只有一个排。津浦支队支队长孙继先带两个营回援,才把口子堵住。一天之内,师部两次险些被端。

下午3点左右,王秉璋接到了罗荣桓从东汶宁支队发来的电报,说那个方向没有敌情,建议部队向他所在方位突围。4点多,陈光回到肥猪山东麓的师部。陈光回来后,王秉璋把电报拿出来,三人商定了夜间突围方案。他三次打电话催问686团找路的情况。22时许,3000多人开始行动:骑兵用棉布裹马蹄,非战斗人员抬着伤员走中间,不到万不得已不准开枪。当地群众带路,避开大路专走小路,从日军眼皮底下跳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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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价摆在那儿。各方统计存在差异——有说伤亡200余人,有说360人。作战参谋侯向之回忆牺牲336人。据侯向之回忆,牺牲者多为经过长征考验的老红军——这些人本该是山东根据地扩军建政的种子。陈光带入山东的200多辆大车物资和4门炮,也在突围中损失较大。但战果同样可观:毙伤日伪军1300余人。战后,连蒋介石都专门给朱德、彭德怀发来贺电,表示“殊堪嘉慰”。

罗荣桓在祝捷大会上讲得很直:敌情事前已经掌握,本应及早跳出包围圈,因为动作迟缓才陷入重围。但他也把话说全了——陆房这一仗还是胜利的仗,给了敌人很大杀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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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流传过一种说法,说陈光带着少数人提前突围,冲不出去又折了回来。但这种说法被王秉璋的回忆否定了——那6个小时里他不在师部也不在团部,直接下到营里指挥。主官顶在最前面,和主官必须坐镇指挥所,这6个小时里只能选一样,他选了前面。可一个代师长放着全盘指挥不管,跑去当一个“营长”,这笔账在军事指挥的教科书上无论如何是说不通的。

今天,肥城烈士陵园里178位在陆房战斗中牺牲的烈士长眠于此。陆房突围胜利纪念馆内,陈光亲笔书写的战斗手稿静静陈列。那场86年前的突围战,早已被历史定性为一场“奠基礼”式的胜利。可关于那6个小时的追问,至今仍有人在问。答案其实不复杂——陈光去了前线。问题在于,一个全军统帅该不该去前线。这个问题,大概永远不会有让所有人满意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