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5年5月,辽宁旅顺港,最后一批苏军登船离岸,中国方面开始接管港区设施。这场交接没有炮火,也没有谈判桌上的剑拔弩张,却牵动了中苏两国关系,更牵动着中国近代以来反复受损的海疆主权。
旅顺能成为兵家必争之地,并不只是因为它临海。港口深入辽东半岛,外口狭窄,内港宽阔,三面有丘陵遮护,冬季又少有封冻。舰船进入之后,既便于停泊,也容易凭借岸防工事形成防御体系。向南望去,它与山东半岛的威海、烟台遥相呼应,正好扼住渤海门户。
清朝经营北洋海军时,李鸿章曾在旅顺和威海之间反复权衡。1881年,他亲自到旅顺考察,此后炮台、船坞、鱼雷营和军舰泊位陆续修建。到甲午战争前,这里已经是清朝最重要的海军基地之一。
可惜,坚固的炮台并不能弥补指挥混乱与军纪废弛。1894年11月,日军攻占旅顺,随后发生严重屠杀。次年《马关条约》签订,清政府被迫割让辽东半岛。俄、德、法三国出面干涉,日本退还辽东,却向清政府索取三千万两白银。
清廷以为危机暂时过去,沙俄却紧接着伸手。1896年,中俄签订有关结盟和铁路的密约,沙俄借机扩大在东北的影响。1898年,俄军南下占领旅顺、大连,清政府被迫签订租借条约,旅顺成为沙俄经营远东海军的重要基地。
这块港口的归属,后来又因日俄战争发生变化。1905年日本战胜俄国,依据《朴次茅斯和约》,日本接收了俄国在旅顺、大连的权益。此后数十年,旅顺一直处在外国军队控制之下。它的变化看似是列强之间的转手,实质却是中国没有自主决定权。
1945年的局面更为复杂。雅尔塔会议期间,苏联同意对日作战,条件之一便是恢复其在旅顺的特殊权益。日本投降后,中苏签订相关条约,旅顺被规定为中苏共同使用的海军基地,苏军重新进驻。这个安排有反法西斯战争的背景,却同样带有大国交易色彩,中国的主权诉求没有得到充分体现。
新中国成立后,毛泽东并没有把这一问题搁置。1949年12月至1950年2月访问苏联期间,他与斯大林谈判新的中苏条约。毛泽东明确表示,旧有安排不能无限延续,旅顺必须回到中国手中。
斯大林起初并不愿意松动既得利益,但中苏关系需要新的政治基础,双方最终在1950年签订新条约,约定苏军在不迟于1952年撤出旅顺、大连地区。毛泽东曾强调:“旅顺的问题,不能拖得太久。”这句话背后,是对国家主权边界的坚持。
事情并未按原计划推进。1950年6月朝鲜战争爆发,美国舰队进入台湾海峡,远东军事形势骤然紧张。此时中国海军刚刚起步,舰艇数量和岸防力量都十分有限。苏联方面认为,日本尚未签署新的对日和约,美国在远东的军事压力仍在,立即撤离可能使旅顺防务出现空缺。
中国方面虽然坚持收回港口,却也必须面对现实的安全压力。经过协商,苏军撤离时间被推迟。这个决定带有明显的权宜性质,并不意味着中国放弃了主权要求。旅顺继续由苏军控制,成为中苏关系中一处始终没有彻底解决的旧问题。
1953年斯大林去世后,苏联内部开始调整对外政策。赫鲁晓夫需要改善同中国及其他社会主义国家的关系,也希望削弱斯大林时期留下的强势控制印象。1954年,苏联代表团访问中国,旅顺归还问题重新进入正式议程。
苏联军方并不愿意撤走。有人担心,一旦放弃旅顺,苏联在远东的海军活动会受到影响。赫鲁晓夫却认为,旅顺本来就是中国领土,苏军继续驻扎缺乏充分理由。他对身边人说:“这块地方不是我们的,是中国的。”这番表态,既有政治姿态,也有改善中苏关系的现实盘算。
1954年10月,中苏就苏军撤离旅顺达成协议。苏联同意在1955年5月前完成交接,并将部分军事设施和装备无偿移交中国。1955年5月25日,撤军行动正式展开;到5月底,苏军基本完成撤离,旅顺港及相关设施重新置于中国政府管辖之下。
这次归还并非苏联单方面的慷慨,而是中国坚持原则、国际局势变化和中苏关系调整共同作用的结果。旅顺历经清军经营、日俄争夺、日本占领和苏军驻扎,半个多世纪后重新回到中国手中,结束了外国军队长期控制中国重要军港的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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