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岁女人,一个跟老伴各睡一屋,一个给老伴熨衬衫,10年后一个住进养老院,一个跳广场舞,各睡一屋夜里摔下床没人知道,另一个有人扶
我今年52岁,姓周,街坊都叫我周姐。我跟老赵分屋睡,整整10年了。
你别问为啥,问就是打呼噜。他打呼噜跟开拖拉机似的,我神经衰弱,一晚上能醒七八回。10年前那天晚上,我抱着枕头去了小屋,把门一关,心里还觉得挺清静。那时候我以为,分屋睡就是个睡觉的事,跟感情没关系。
现在想想,我那时候是真傻。
我们家住县城老农机厂家属院,3楼,两室一厅,60来平。客厅摆个旧沙发,茶几上永远堆着药盒子——老赵血压高,我血糖高。电视是前年儿子给换的,55寸,挂墙上显得屋子更小。厨房窗户朝北,冬天洗菜水凉得扎手。我俩的屋挨着,中间隔一道墙,墙这边是他的呼噜,墙那边是我的失眠。
老赵比我大3岁,今年55,退休前在厂里开货车,跑长途,一个月在家待不了几天。退休后也没闲着,给小区看大门,一个月1800。他不爱说话,回家就是看电视、泡脚、睡觉。我跟他过了30年,他跟我说过的最长一句话,是前年我问他“你咋不跟我说话”,他憋了半天说:“说啥?有啥说的?”
我们那栋楼里,跟我差不多岁数的女人有七八个。最跟我合得来的是对门李嫂,她比我大两岁,老伴儿前年走了,现在一个人住。李嫂爱跳广场舞,每天晚上7点准时下楼,跳到8点半,回来一身汗,洗个澡,睡得香。她跟我说:“周啊,你也来跳呗,跳累了啥都不想。”
我去过一回,站在队伍最后头,手脚跟不上,觉得丢人,再没去。
跟我们一个单元的,还有3楼的张姐。张姐今年54,她跟她老伴儿也分屋睡,但她跟我们不一样——她每天早上给老伴儿熨衬衫。真的,一天不落。她老伴儿在小区门口修自行车,天天穿个白衬衫,袖口磨破了也熨得板板正正。我有时候早上买菜碰见她,她手里拎着熨斗,说:“老刘那衬衫不熨没法穿,褶子多。”
我嘴上不说,心里觉得她累得慌。
那时候我压根没想到,10年后,张姐住进了养老院,李嫂还在跳广场舞。而我,差点死在自己屋里。
那是去年冬天的事。12月,天冷得水管都冻了。老赵那阵子不看大门了,腰不行,在家歇着。我们还是分屋睡,他打他的呼噜,我吃我的安眠药。那天晚上我吃了药,睡得沉,半夜想上厕所,迷迷糊糊下床,脚底下绊了一下——地上放着个暖水袋,我睡前灌的,忘了收。
我整个人摔在地上,右边身子先着地,胯骨那块“咔”一声,疼得我眼前一黑。我想喊,嗓子像被什么堵住了,出不来声。我想爬,右腿使不上劲,左手撑着地,挪了不到半尺,又趴下了。
地砖凉得刺骨。我趴在那儿,脸贴着地,能看见门缝底下透进来的一点光——那是客厅的夜灯,老赵睡觉不关。我盯着那道光,心里想,他要是起来上厕所,就能看见我。
他没起来。
我不知道趴了多久,可能一个钟头,可能两个钟头。后来我不疼了,就是冷,从骨头缝里往外冷。我想起我妈,想起我儿子小时候,想起李嫂叫我跳舞我没去。我想喊“老赵”,嘴张开了,声音跟蚊子似的。
后来我是被冻醒的——其实不是醒,是疼醒的。天亮了,老赵起来煮面条,听见我屋里有动静,推门进来,看见我趴在地上,愣了一下,说:“你咋睡地上了?”
我那时候已经说不出话了。
他把我扶起来,我右腿根本站不住。他打了120,救护车来的时候,邻居都出来看。李嫂穿着睡衣跑过来,拉着我的手说:“周啊,你咋不喊呢?”我说不出话,眼泪往下淌。
在医院住了18天。胯骨骨裂,打了钢钉。儿子从省城回来待了3天,儿媳妇打了2个电话,孙子在视频里叫了声“奶奶”。老赵白天来送饭,晚上回去。他送的是小米粥和煮鸡蛋,顿顿一样,我吃不下,他就放在床头柜上,说:“你饿了再吃。”
出院那天,李嫂来接我。她搀着我上楼,一边走一边说:“周啊,你可不能再分屋睡了。这要是再摔一回,没人知道。”
我没说话。
回家以后,老赵把他的被褥搬回大屋了。但我没让他跟我睡一个床,我睡床,他打地铺。地上铺了两层褥子,他腰不好,早上起来直哼哼。我说你回你屋睡吧,他说:“不了,万一你晚上再有事。”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听着他在地上翻身,褥子窸窸窣窣响。我忽然想起张姐。
张姐是今年开春住进养老院的。她比我大两岁,但看着比我老。她老伴儿老刘,修了20年自行车,去年秋天查出来肺癌,从查到走,不到两个月。老刘走的那天,张姐没哭,她把老刘那件白衬衫熨得平平整整,穿在他身上,说:“他一辈子爱干净。”
老刘走了以后,张姐一个人住。她儿子在南方打工,一年回来一趟。她每天还是早上起来熨衬衫,熨完了挂衣柜里,一件一件,挂了十几件。邻居说:“张姐,老刘不在了,你熨给谁穿?”她说:“习惯了。”
今年3月,张姐在家晕倒了。是送水的师傅发现的——他敲了半天门没人应,从窗户往里看,看见张姐躺在地上。送到医院,说是脑梗,救过来了,但右边身子不能动了。
她儿子回来待了一个礼拜,把张姐送进了养老院。一个月3800,她儿子出2000,张姐的退休金出1800。
我去看过张姐一回。养老院在城郊,4个人一间屋,张姐靠窗。她看见我,嘴歪着,说话不清楚,但我听懂了。她说:“周啊,你那口子还在跟前,好啊。”
我拉着她的手,没说话。她的手干巴巴的,指甲剪得秃秃的——以前她给老刘熨衬衫的时候,指甲从来不留。
从养老院出来,我坐在公交车上,坐过了两站。
李嫂现在还在跳广场舞。她比我大两岁,但身子骨比我好。她老伴儿走了3年了,她一个人住,儿子在县城另一边,一个礼拜来看她一回。她每天晚上7点下楼,跳到8点半,回来洗个澡,倒头就睡。
她跟我说:“周啊,你跟我去跳吧。你老窝在家里,没病也窝出病来了。”
我没去。我右腿不行了,走快了就瘸。再说,老赵现在天天在家,我要是去跳舞,他一个人吃啥?
前几天晚上,我起来上厕所,看见老赵在地上铺褥子。他弯着腰,铺了半天,铺不平。我说:“你回你屋睡吧,我没事。”他说:“你睡你的,别管我。”
我躺在床上,听着他在地上翻来覆去。他打呼噜,但比以前轻了——可能是地铺不舒服,睡不踏实。我忽然想,10年前我抱着枕头去小屋那天晚上,他是不是也这样,躺在空荡荡的大屋里,听不见我的动静,睡不着?
我不知道。他没说过。
昨天下午,李嫂来串门,给我看手机里的视频——她们广场舞队要参加县里的比赛,跳的是《最炫民族风》。她穿着红裙子,站在第一排,笑得满脸褶子。她说:“周啊,你看我这裙子,网上买的,89块。”
我说好看。她说:“你也买一条,跟我去跳。”
我说:“我腿不行。”
她说:“你慢慢跳,没人催你。”
我没说话。她走了以后,我坐在沙发上,看着老赵在阳台上晾衣服。他背对着我,白头发比去年多了。他晾完衣服,进来倒水,看见我坐着发呆,说:“你咋了?”
我说:“没事。”
他端着水杯进了他屋,门没关。我听见他打开电视,是戏曲频道,咿咿呀呀唱。我坐在客厅里,看着茶几上的药盒子,一盒是我的降糖药,一盒是他的降压药,摆得整整齐齐。
我想起张姐,想起她说的那句“你那口子还在跟前,好啊”。我想起李嫂,想起她跳广场舞的红裙子。我想起10年前那个晚上,我抱着枕头去小屋,觉得自己挺清静。
现在我52了。老赵55。我们住在一个屋里,他睡地上,我睡床上。晚上能听见他翻身,听见他咳嗽,听见他起来上厕所。我有时候想,要是那天晚上我没绊那一下,要是我没摔,我们是不是还各睡各的屋,关着门,谁也不知道谁?
李嫂说,让我跟她去跳舞。我说我腿不行。她说慢慢跳。我还没去。
我有时候晚上睡不着,听着老赵在地上打呼噜,就想:这个家,到底是从哪一天开始散的?是10年前我抱着枕头走的那天?还是更早?我想不明白。
张姐在养老院,她儿子一个月去看她一回。李嫂一个人住,天天跳广场舞。我腿瘸了,老赵打地铺。我们仨,10年前都是分屋睡的女人。
现在,一个住进了养老院,一个跳广场舞,一个趴在地上没人知道。
那天晚上趴在地上的时候,我盯着门缝那道光,想:要是当初我没去小屋,是不是就不是今天这样?我不知道。老赵不知道。张姐不知道。李嫂也不知道。
昨天李嫂又来了,说:“周啊,你到底去不去跳?你不去,我找别人搭伴了。”
我说:“我再想想。”
她说:“你想啥?你腿不行,慢慢跳。你老在家窝着,老赵能跟你说话?”
我没说话。她走了以后,我站在阳台上,看见楼下广场上有人开始跳舞了,音乐隐隐约约传上来。老赵在屋里看电视,戏曲频道,还是咿咿呀呀。
我站了一会儿,进屋,把阳台门关上。老赵说:“你站那干啥?冷。”
我说:“没事。”
我坐在沙发上,拿起手机,翻到李嫂发的视频。红裙子,89块。我看了半天,退出来,又翻到张姐的微信——她儿子给她发的照片,养老院的午饭,白菜豆腐,米饭。
我放下手机,看着老赵。他坐在椅子上,歪着头看电视,嘴微微张着。他老了。我也老了。
我不知道明天我会不会跟李嫂去跳舞。不知道老赵还要在地上睡多久。不知道张姐在养老院过得好不好。不知道那天晚上,我要是喊出来了,他能不能听见。
我只知道,10年前我抱着枕头去小屋那天,我以为分屋睡就是个睡觉的事。
现在我不这么想了。可我想明白的时候,右腿已经瘸了,张姐已经住进养老院了,李嫂的红裙子已经买了。
老赵还在打地铺。他打呼噜。我睡不着。我们隔着一道墙,墙这边是我,墙那边是他。跟10年前一样,又不一样。
昨天半夜我又醒了,听见老赵在地上翻身。我小声说:“老赵。”
他没应。我又说:“老赵。”
他迷迷糊糊说:“咋了?”
我说:“没事。”
他翻了个身,又睡了。
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外头有月光,照在窗帘上,灰白灰白的。我想,要是那天晚上我摔下去的时候,喊的是“老赵”,他能不能听见?
我不知道。到现在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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