丈夫洗澡时手机弹出消息,5分钟后他抱住我求爱,我亮出记录离婚
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1
顾瑾宸洗澡时,放在床头的手机亮了。
消息预览里,一个叫许知意的女人说:“我研发出新的捆绑姿势,明晚试试?”我刚把两只枕头并在一起,手指便停在枕套的褶皱上。浴室里水声没断,那行字却让我连呼吸都不敢放重。
紧接着,第二条消息弹了出来:“这次别再说你老婆催你回家。”
床头还放着顾瑾宸下午带回来的红丝绒蛋糕。盒盖上,他亲手写了七个字:结婚三周年快乐。
我拿起自己的手机,对着屏幕拍了下来。第一张没拍清,指尖抖得碰到了音量键,第二张才把时间和那两条消息一起留下。
五分钟后,浴室门开了。
顾瑾宸腰间围着浴巾,走过来,从身后圈住我的肩膀。他身上是我一直替他买的舒肤佳沐浴露的味道。
“还没睡?”他低头贴近我,“今天不是说好,陪我早点休息?”
我看着窗玻璃里两个人重叠的影子,手里还攥着手机。
床头,他的屏幕第三次亮起。
顾瑾宸伸手去拿,嘴唇擦过我的耳侧:“一个朋友,你别多想。”
时间回到二十一天前。
那天是我们订婚五周年的纪念日。
我提前四天在杭州湖滨路订了餐厅,把自己做的两只陶杯装进礼盒。杯底刻着我们的小名,一只是清清,一只是阿宸。
下午六点二十分,顾瑾宸的电话打过来。
“清汐,今晚改到我妈家吃吧。”
我看了一眼已经上桌的前菜:“为什么?你昨天还让我订靠窗的位置。”
“知意回杭州了,我妈叫她来坐坐。都是熟人,你也过来,正好热闹。”
我捏着餐巾,没有马上说话。
许知意是顾瑾宸大学时交往过的女朋友。她出国前,他们分了手。后来我和顾瑾宸订婚,他向我解释过一次,说那段关系早就结束了。
“那今天……”
“纪念日又不是只能今天过。”他那边传来汽车转向灯的声音,“你先去我妈家,我去机场接她。”
服务员走过来,询问另一位客人什么时候到。
我把电话移远一点,说:“不来了。”
取消套餐扣了三百六十八元。我收起礼盒,打车去了顾家老宅。
七点十五分,门一打开,顾瑾宸的母亲赵秀兰先看向我手里的袋子。
“怎么还带东西?知意一路过来没吃饭,你赶紧帮我把厨房的鱼蒸上。”
我换鞋时,听见客厅里有人笑。
顾瑾宸已经到了。他坐在沙发上,正替许知意拆一袋糖炒栗子,栗子壳整齐地堆在茶几的小碟里。
小时候我们住前后两栋楼,我也爱吃栗子。他嫌剥壳麻烦,总把纸袋往我怀里一塞,让我自己吃。
许知意抬头,站了起来。
“清汐,好久不见。”她看向我手里的礼盒,“给阿姨带的礼物?”
“给瑾宸的。”
顾瑾宸这才抬起头:“先放着吧,吃饭再看。”
我把盒子放到电视柜旁。
蒸鱼时,赵秀兰递给我一把葱,低声说:“知意一个人在国外待了几年,回来连个住处都没安顿好。你是瑾宸的妻子,大方一点,别让客人不自在。”
我洗着葱:“我没说什么。”
“就是提醒你。瑾宸工作已经够辛苦了,家里别再给他添烦心事。”
顾瑾宸做刑警,作息不固定。我知道他辛苦,所以餐厅选了离他值班地点近的,礼物也挑了能在家用的东西。
可这些话,我没在厨房里说。
开饭后,许知意坐在顾瑾宸旁边。
她夹起一块鱼,刚咬了一口便放下筷子:“有一点辣。”
顾瑾宸立刻起身,端走了她面前的盘子。
“清汐,你不知道她不吃辣?”
“妈让我照平常的做法……”
“算了,我给她点份清淡的。”
他拿出手机,许知意轻轻拉了一下他的袖口。
“不用这么麻烦,我吃点别的就好。”
“你胃不好。”
那三个字落下来,我握着筷子的手停了停。
这顿饭我从六点等到八点,顾瑾宸没问过我有没有吃东西。
吃完,他终于拿起礼盒。
两只陶杯被摆到桌上。许知意摸了摸其中一只的杯柄,笑着问:“这是你做的?真好看。”
我说:“嗯,是一对。”
顾瑾宸把刻着阿宸的那只推给她。
“喜欢就拿去吧,清汐还会做。”
我下意识伸手,指尖碰到了盒沿。
“那个杯底有名字。”
许知意翻过来看了一眼:“那我是不是不太方便收?”
“有什么不方便的。”顾瑾宸转头对我说,“一个杯子,你别弄得大家下不来台。”
赵秀兰也笑:“清汐手巧,再做一个就是了。”
我把伸出去的手收回来,放到了桌下。
许知意捧着杯子,忽然问:“瑾宸,杯子可以放在你家客房吗?阿姨刚才说,让我过去住几天。”
我看向顾瑾宸。
他没有解释,只拿起车钥匙。
“明天你把客房收拾出来,知意的箱子,我已经放进后备厢了。”
2
回家的路上,后排放着许知意的两个行李箱。
我坐在副驾驶,把剩下的那只陶杯抱在腿上。路口红灯亮起,顾瑾宸伸手调小了音乐。
“你今晚话怎么那么少?”
“客房的事,你为什么不提前和我商量?”
“住几天而已,还要开个家庭会议?”
“那是我们家。”
顾瑾宸转头看了我一眼:“我知道。所以我才让你准备一下,酒店哪有家里方便。”
我用拇指擦过杯底的字,没有再说。
到家后,我换下外套,先去客房把摊在桌上的陶器修复图纸收起来。这间屋子一直兼做我的工作间,书架上放着母亲留下的工具,窗边是我用了七年的工作台。
我在姑姑林秋月的陶器修复店帮忙,也接一些自己的小订单。母亲去世后,那张工作台从旧家搬到这里,是我少数没舍得换掉的东西。
顾瑾宸站在门口:“这些瓶瓶罐罐也收一下,知意拖着箱子,别碰坏了。”
“她睡哪儿?”
“买张折叠床就行。”
他低头看手机,又补了一句:“别买太便宜的,她腰不好。”
我翻出购物软件,最后选了一张一千二百八十元的折叠床。付款页面跳出来时,顾瑾宸已经进了卧室。
第二天下午,床送到了。
我给床铺好被褥,把工作台上的东西一件件放进收纳箱。母亲的竹制刮刀很旧,刀柄上还留着她用红线缠过的地方。
收到最后,我坐在地板上,给姑姑打了电话。
“姑姑,店里后面的架子,还有位置吗?”
“有。怎么突然要搬东西?”
“家里住人,腾不开。”
姑姑停了片刻:“清汐,你上周才跟我说,准备在那张桌子上做修复样本。”
“先放店里也能做。”
“东西可以送来,人也可以来。”她说,“我给你留着钥匙。”
我把刮刀裹进毛巾,放在箱子最上面。
下午四点,我带着两箱工具去了姑姑在小河直街的店。
门口停着一辆白色沃尔沃,宋砚舟正从后备厢往下搬木板。他是姑姑老邻居的儿子,小时候和我一起在巷子里玩过,后来去了外地,这个月才回来。
看见我,他放下木板,先扶住快从箱沿滑下来的台灯。
“这个也搬?”
“嗯。”
他没问原因,只指了指店里的桌子:“放那里可以吗?”
我点头。
姑姑出来,拿起那只裹着毛巾的刮刀,重新放进抽屉。
“你妈以前就把它放这儿。清汐,你的位置还在。”
我蹲下拆箱子,眼睛忽然有些发热。为了不让他们看见,我低着头,继续解胶带。
宋砚舟给我递来剪刀。
“慢一点,别把手划了。”
他等我接稳,才松开剪刀柄。
晚上六点半,我回到家。
许知意已经坐在客厅里,穿着一套浅粉色家居服。顾瑾宸站在她旁边,把吹风机的线从插座上拔下来。
“清汐回来了。”许知意朝我笑,“我刚洗完头,找不到吹风机,瑾宸帮我拿了一下。”
我看向电视柜。
那里放着她的护肤品、发圈,还有那只刻着阿宸的杯子。
“客房的插座在床头左边。”我说。
“客房有点闷,我就出来了。”
顾瑾宸把吹风机递给我:“收一下。知意还没吃饭,你看看冰箱有什么。”
我把吹风机放回浴室,出来时听见许知意问:“你们每天都在家做饭?”
“她喜欢做。”顾瑾宸说。
我打开冰箱,里面只剩半盒鸡蛋和昨天买的西红柿。
“面可以吗?”
许知意点头:“都行,别放葱就好。”
我煮了三碗面,端出去时,顾瑾宸正把沙发上的薄毯盖到许知意腿上。
我的那碗放在餐桌另一头。等我洗完锅坐下,面已经吸了汤,结成一团。
许知意吃了两口,忽然放下筷子。
“对了,清汐,我今天整理箱子,不小心把客房书架上的相框碰倒了。”
我站起来,去了客房。
地上没有碎玻璃,相框被放在垃圾桶旁,背板掉了,里面的照片也不见了。
那是母亲最后一次陪我过生日时拍的合照。
我蹲下去翻垃圾桶。相纸沾着湿纸巾,照片的一角折了,母亲脸上横着一道水痕。
顾瑾宸跟到门口。
“她不是故意的,你别摆脸色。”
我拿纸巾一点点吸掉照片上的水,问他:“相框坏了,为什么连照片也扔?”
“知意以为不要了。她刚回来,你有什么事,直接跟我说。”
客厅里,许知意叫了他一声。
顾瑾宸转身出去。
我把照片压在书里,拿起手机,想问姑姑能不能修复水痕。屏幕亮起时,家里的购物账户先弹出一条付款通知。
购买人是顾瑾宸,配送地址是我们家。
两千三百九十九元,一台新的戴森吹风机。
订单备注只有一句话。
“知意专用,别人别动。”
3
我点开订单看了两遍。
付款用的是那张尾号零六一七的卡。
那是我们的家庭开支卡,每个月我往里存六千元,顾瑾宸存四千元。水电、买菜、他母亲的常用药,都从这张卡里出。
我拿着手机走到客厅。
“吹风机是你买的?”
顾瑾宸正在给许知意调电视投屏,闻言应了一声。
“家里原来的风太大,她头皮敏感。”
“为什么用家庭卡?”
他放下遥控器:“两千多块钱,你至于吗?”
许知意把搭在膝上的毯子掀开,站了起来。
“清汐,是我随口提了一句,没想到瑾宸真的买了。钱我转给你。”
“知意,不用。”顾瑾宸先开了口,又转向我,“客人住家里,买件日用品还要算账?你这样让她怎么住?”
电视里的人还在笑,声音一阵高过一阵。
我把手机放下来。
“我只是问一问。”
“问也挑个时候。”
他说完,重新拿起遥控器,把许知意没看完的电影倒退了三分钟。
我回到卧室,将夹着照片的书放在床头。以前这本书压在他的书下面,他找不到东西,总让我替他收拾。我伸手整理了一下,才发现床头那个空相框里,是我们结婚时的照片。
照片中,他的手搭在我肩上。
当天拍照前,他被临时叫去处理事情,回来已经晚了一个半小时。我穿着婚纱等在影楼,工作人员替我补了两次口红。他进门时,我什么也没问,只把早已凉透的三明治递给他。
那时候,他接过去,说:“还是清清懂我。”
我合上书,关了台灯。
第二天早上七点,厨房里多了一只小砂锅。
许知意站在灶台前,正往锅里撒盐。她穿着宽松的白色针织衫,袖口挽到手肘。
“清汐,你起来了?我给瑾宸熬了粥。”
顾瑾宸坐在餐桌边,手机扣在桌面上。
“今天怎么起这么晚?”
我昨晚等照片上的水痕干透,睡下时已经两点。此刻我看了一眼墙上的钟,说:“今天店里十点开门。”
他舀了一勺粥,没接我的话。
许知意把另一碗放到他面前:“这个是单独盛的,没放香菜。”
顾瑾宸笑了笑:“你还记得。”
我拉开椅子,看见餐桌上只有两副碗筷。
“锅里还有吗?”
许知意揭开锅盖:“我按两个人的量煮的,不知道你也在家吃。要不,我这碗给你?”
“清汐自己会弄。”顾瑾宸说,“你坐下,凉了不好吃。”
我去冰箱里拿了两片吐司。
烤面包机放在高柜里,原来的位置被许知意的咖啡机占了。我踮脚取下来,电线绕住柜门把手,拉了两次才解开。
身后,顾瑾宸问许知意:“今晚想吃什么?”
“上次那家日料可以吗?”
“可以,我订。”
我把吐司放进去,按下开关。
“你今晚不是值班?”
顾瑾宸抬头:“调了。”
“上周我想去看妈妈,你说这个月都调不开。”
他将勺子放回碗里:“这两件事能一样吗?去墓园哪天不行?”
吐司弹了出来,边缘烤得发黑。
我用盘子接住,说:“是她的生日。”
许知意低下头,拿纸巾擦了擦桌上的一滴粥。
顾瑾宸看了一眼手表:“我快迟到了,晚上再说。”
他拿起外套,走到门口,又回身叮嘱许知意:“别等清汐了,我六点直接接你。”
门关上后,我把那片烤焦的吐司掰成两半。
许知意坐在原处,忽然开口:“他工作忙,你别跟他计较。”
我抬头看她。
“我和我丈夫说的事,不需要你替他解释。”
她把纸巾折好,放在碗边。
“我只是怕你误会。以前他也是这样,说话急,但人不坏。”
我没有再接话。
出门前,我去客房找落下的修复记录本。房门虚掩着,书架上原本放母亲照片的位置,摆了一张新照片。
顾瑾宸和许知意穿着学士服,并肩站在学校操场上。
我以前见过这张照片。在顾瑾宸毕业相册里,旁边还有七八个同学。
现在,其他人都被裁掉了。
我站在门口,听见许知意在身后说:“瑾宸昨晚替我打印的。清汐,你不会连一张毕业照也介意吧?”
4
我把记录本装进包里。
“这个位置原来放着我妈妈的照片。”
许知意看了一眼书架:“那你放回来就好。照片是瑾宸摆的,我不知道。”
她走过去,伸手把相框往旁边挪了挪,给我留出半掌宽的位置。
“这样可以了吗?”
我没有从包里拿出母亲的照片。
那张照片还需要修复,我不想再放进这间随时有人进出的屋子。
上午十点半,姑姑把照片放在工作灯下,用放大镜看了片刻。
“原片还在吗?”
“手机里有,但妈妈这张是最后洗出来的。”
“先别再擦了,我帮你问问做纸品修复的朋友。”
我点头,把装照片的纸袋交给她。
姑姑看见我带来的记录本,问:“昨天不是把东西都搬来了?怎么又落了一本?”
“收得急。”
她抬头看我。
我把包挂到椅背上,换了围裙,去洗那只待修的青瓷碗。
水流冲过碗沿,我听见姑姑在身后说:“清汐,去你的妈妈那里,我陪你。”
我关掉水龙头,站了一会儿。
“好。”
中午,宋砚舟送来了工作台的加高木板。
他把卷尺摊开,让我站到桌前试高度。
“手肘放松,别迁就桌子。你平时要坐几个小时,差两厘米也会累。”
我照他说的把手搭上去。
桌面比家里的宽了二十厘米,右侧还能放一盏放大灯。姑姑把我的工具盒搬过来,按从前的顺序摆好。
宋砚舟拿铅笔在木板上做标记,抬头问:“这个高度行吗?”
“行。”
“那就按你的来。”
我摸了摸平整的桌沿,忽然不知道该接什么话。
午后两点,顾瑾宸打来电话。
“你是不是跟知意说什么了?”
我摘下手套:“什么?”
“她说想搬出去,怕影响我们。”
“我只说书架那里放过我妈妈的照片。”
电话那头静了几秒。
“清汐,她刚回来,身边没几个朋友。你非要抓着这些小事不放?”
“瑾宸,那不是小事。”
“行,那你说,想让我怎么办?”
我看着桌上的修复灯,声音放低。
“她可以住酒店。我能帮她找,也可以陪她去看房。但我们的家,不适合她一直住。”
“她才住两天。”
“那你告诉我,她准备住多久?”
电话里传来椅子移动的声音。
顾瑾宸再开口时,语速快了些:“我现在有事。你晚上回去跟她说一声,别让人家觉得你在赶她。”
电话断了。
我攥着手机,直到屏幕暗下去,才把它放到工作台上。
姑姑没有追问,只将一杯温水推到我手边。
下午四点,赵秀兰来店里了。
她进门后先打量了一圈,目光停在我新装的工作台上。
“原来都搬这儿来了,家里总算清爽些。”
我解下围裙:“妈,您怎么来了?”
“瑾宸让我顺路给你带点菜。”她把塑料袋放到桌角,“晚上炖个汤,知意这两天没休息好。”
姑姑伸手把袋子挪到门边的凳子上。
“这里做修复,油水别放桌上。”
赵秀兰笑了笑,转头对我说:“清汐,知意想找房子,你也帮着看。找着合适的再搬,总不能让她今天说走,明天就走。”
“我没让她明天走。”
“瑾宸都跟我说了。”赵秀兰压低声音,“你们从小认识,结婚也三年了,还有什么不放心的?知意真要有什么心思,当年就不会分手。”
我拇指压着围裙上的线头。
姑姑接过话:“既然没什么心思,住酒店也一样。清汐每天要工作,家里多个人,总得双方都同意。”
赵秀兰看向她:“亲家姑姑,夫妻过日子,不能什么都较真。清汐就是太敏感。”
“自己的家里住谁,问一句,不算敏感。”
店里安静下来。
我第一次听见有人替我把这句话说得这么明白。
赵秀兰拿起包,临走前对我说:“今晚好好跟瑾宸说,别把别人搅进来。你姑姑再疼你,也不能替你过日子。”
她走后,我把围裙线头剪掉,重新系好。
六点四十分,我提着那袋菜回家。
厨房垃圾桶里放着一张购物小票,金额是八百七十六元,结账时间下午五点十八分。冰箱里多了牛排和蓝莓,还有一盒贴着“知意”便签的酸奶。
我给顾瑾宸发消息,问他们是否回来吃饭。
他回复:“在外面,别等。”
我把汤锅放回柜子,给自己下了一小碗面。
吃完洗碗时,手机响了。
不是顾瑾宸,是酒店的工作人员。
“请问是林女士吗?您先生说,三周年的餐位由您最终确认。我们需要核对一下,预订的是三位,对吗?”
我关掉水龙头。
“我订的是两位。”
对方翻动了一下记录。
“今天下午有位顾先生来电,增加了一位许女士。他特别交代,许女士不吃辣,要安排坐在他旁边。”
5
电话那头,工作人员还在等我确认。
我扶着水池边沿,问:“他有没有说,为什么加一位?”
“顾先生说,是很重要的朋友。”
厨房顶灯照着没擦干的碗,碗底积着一小圈水。我盯着那圈水,直到工作人员又叫了一声林女士。
“先保留原来的预订吧。”我说,“有什么变动,我会再联系。”
挂断电话,我翻出半个月前的聊天记录。
那天,顾瑾宸给我发来餐厅照片,说结婚纪念日不用我做饭。他让我选套餐,又说最近有一个案子快结了,到时候能好好陪我。
我给那条消息点了收藏。
现在,我把手指放在收藏标记上,停了几秒,退出了页面。
晚上十点四十七分,门锁响了。
许知意先走进来,手里拎着一只甜品袋。顾瑾宸跟在后面,拿着她的外套。
“还没睡?”他问。
我坐在餐桌边,没有起身。
“酒店打电话了。”
他把外套挂到衣架上:“什么酒店?”
“我们过结婚纪念日的酒店。你加了一个位置。”
许知意换鞋的动作停了停。
顾瑾宸看了她一眼,走到我面前。
“知意下个月就要搬出去了,顺便一起吃顿饭,有什么问题?”
“那天是我们的结婚纪念日。”
“我知道。”
“你知道,为什么没问我?”
他拉开椅子,椅脚在地上擦出一声响。
“清汐,一顿饭而已,日期又不是你一个人的。她在这里人生地不熟,难道让她一个人留在家里?”
许知意走过来,把甜品放在桌上。
“算了,瑾宸,我不去。清汐特意准备的,我去了不合适。”
她将袋口打开,里面是两块芒果千层。
顾瑾宸没接她的话,只问我:“现在满意了?”
我看着他。
“我没有要求她替我回答。”
“那你还想怎么样?”
客厅灯很亮,他皱着眉,等着我说话。许知意站在他身后,手指搭着甜品盒,塑料盖被她按得轻轻作响。
我问:“瑾宸,如果我带一个以前交往过的人回家住,再叫他坐在我旁边,陪我们过纪念日,你也觉得没问题吗?”
“别拿不存在的事抬杠。”
他站起来,拿走其中一块甜品。
“知意,你去休息。”
许知意看了我一眼,低声说:“清汐,真的对不起,我没想到会这样。”
我没有回答。
顾瑾宸陪她走到客房门口,问她空调温度合不合适。门关上后,他才回来。
“她已经说不去了,你还摆着脸干什么?”
我把手机放在桌上:“你明天给酒店打电话,把人数改回两位。”
“知道了。”
他说得很快,随后拿起手机去了阳台。
我等了一会儿,端起那块留下的蛋糕。
芒果果肉铺在最上面,黄色的汁水浸进奶油。
我不能吃芒果。
十二岁那年,两家人在顾家老宅吃饭,我吃了半个芒果,胳膊和脖子起了一片疹子。顾瑾宸陪着我坐在诊室门外,拿一本漫画给我扇风。
后来每次买水果,他都会替我把芒果挑出去。
我盖上盒子,把蛋糕放进冰箱,没有吃。
第二天上午,我给酒店回了电话。
“麻烦确认一下,预订现在是几位?”
工作人员查完,说还是三位。
“顾先生今天没有来电吗?”
“目前没有。林女士,要由您这边更改吗?”
我说:“改成两位。”
电话挂断后,我给顾瑾宸发了消息,告诉他人数已经改了。他直到中午才回复。
“你能不能别总盯着这些事?”
我读完,把手机扣在工作台上,拿起毛笔继续描修复图。
一条细线画偏了。
我擦掉,重新画。姑姑在旁边看见,伸手替我关小了风扇。
“手不稳就歇会儿。”
我放下笔,去门口站了十分钟。
回到桌边时,手机上多了一条许知意发来的消息。
“清汐,我已经跟瑾宸说了,我不会去,你别生他的气。”
下面还有一张照片。
顾瑾宸坐在她对面,面前摆着我早晨没来得及吃的那份早餐。照片的背景,是我们家餐厅的吊灯。
紧接着,她又发来一句。
“他说今天调休,下午陪我去买家具,你要不要一起?”
6
顾瑾宸调休的事,我是从许知意那里知道的。
上午出门前,他还穿着平时上班的外套。我把保温杯递给他,提醒他晚上陪母亲去复诊。他接过去,说今天忙,让我先带她去。
我给许知意回了一句:“我下午有事。”
她发来一个笑脸,没有再说。
三点二十分,我带赵秀兰到了浙大二院。
她的膝盖一直不太舒服,这次是复查,片子和以前的病历都放在我带来的文件袋里。候诊区只剩两个座位,我让她坐下,自己站在叫号屏旁边。
“瑾宸今天不能来?”她问。
我把就诊卡从袋子里拿出来。
“他说忙。”
赵秀兰点头:“他那个工作,忙起来没个准,你多担待。”
我想起许知意发来的照片,嘴唇动了一下,最后只说:“快到您了。”
看诊结束,医生开了药,叮嘱减少爬楼,按时做简单的腿部练习。我把用药时间写在纸上,一张放进药盒,一张拍照发给顾瑾宸。
缴费一共四百六十二元。
付款时,家庭卡的余额不足。
我换成自己的卡,拿了小票,陪赵秀兰到门口等车。
她坐上车前,又叮嘱我:“知意找到房子,你有空帮着收拾一下。年轻姑娘一个人,有些东西搬不动。”
“她找到房子了?”
“瑾宸没告诉你?”赵秀兰把药袋放在腿上,“就在你们小区隔壁,走过去十分钟。瑾宸说近一点,平时有事好照应。”
出租车开走后,我留在医院门口,点开家庭卡账单。
下午两点零九分,支出六千八百元。
收款方是一家家具店。
前几天,我看中一盏一千六百元的修复灯,想放在工作间。顾瑾宸说家里最近开销多,让我先用旧的。
我把那笔支出截图保存,给他打了电话。
第一次没人接。
第二次,电话接通,背景里有人询问床垫要不要加厚。
“什么事?”顾瑾宸问。
“家庭卡的钱,你转出去买家具了?”
“嗯,知意租的房子没床,先帮她买一张。”
“那是这个月的生活费,今天妈复查,我付款的时候余额不够。”
他那边的说话声停了。
“多少钱?我转你。”
“我问的是,花这笔钱之前,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就一张床,还能退回来。”
“退不退是另一件事。”
顾瑾宸呼了一口气。
“清汐,我现在在外面,有话回去说。六千八我补进去,总行了吧?”
电话挂断。
五分钟后,他转给我四百六十二元。
备注是:妈的医药费。
我站在医院门口,把那张缴费单折好,放回文件袋。直到网约车司机打电话,我才抬头看车牌。
回到家,客厅地上放着三个纸箱。
许知意蹲在箱子旁,顾瑾宸正用剪刀拆胶带。
“我租好房子了。”许知意抬头说,“这几天麻烦你了,等家具味道散一散,我就搬过去。”
我把药袋放到桌上。
“六千八百元,什么时候补进家庭卡?”
顾瑾宸握着剪刀,抬头看我:“不是说了回头补?”
“回头是哪天?”
许知意站起来,从包里拿出手机。
“我来转吧,床本来也是给我买的。”
“你把手机放下。”顾瑾宸对她说。
我没有接许知意的话,只看着顾瑾宸。
他把剪刀放到纸箱上,拿出手机操作了一会儿。我的手机响了一声,家庭卡到账六千八百元。
“可以了吗?”他问。
我点头:“以后家庭开支之外的钱,先商量。”
“知道了。你先把药给妈送过去,别耽误她晚上吃。”
“已经送了,药怎么吃,我也发给你了。”
顾瑾宸低头翻了一下消息,没有再说话。
我进厨房洗手。
水龙头刚打开,客厅里便传来赵秀兰的语音消息。顾瑾宸点了播放,声音没调低。
“瑾宸,你别跟清汐吵。她就是心里不舒服,你哄两句。这钱给知意花了就花了,都是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
我关上水。
客厅里没有人接话,过了一会儿,是纸箱被拖动的声音。
晚上九点,我把母亲那张照片的电子原片发给姑姑。姑姑回复说已经问过,水痕可以处理,但折过的角只能尽量修整。
我放大照片,看着母亲衣领上的蓝色花纹。
顾瑾宸推门进来,坐到床边。
“今天非要当着知意的面说钱?”
“电话里我已经说过一次。”
他把手放在膝上,过了一会儿,说:“她刚回国,手头不宽裕。那点钱我又不是补不起。”
“你补得起,为什么不能先问我?”
“清汐,你以前没这么计较。”
我把照片缩回原来的大小。
“以前你也不会瞒着我,替别人置办一张床。”
顾瑾宸站起来,拿走枕头。
“今晚我睡沙发,省得再吵。”
门关上后,我没有追出去。
十点零六分,许知意给我发来消息。
“瑾宸睡客厅了,我给他拿了毯子。你们别因为我闹得不愉快。”
我看着那行字,没回复。
下一秒,她发来一张手写购物单,上面是顾瑾宸的字。我认得他写“清”字时习惯拖长的最后一笔。
单子最下面,除了床、窗帘和餐具,还写着一项。
备用钥匙两把。
许知意问:“清汐,瑾宸说我的房门钥匙留一把给他,你不会介意吧?”
7
我没有回复许知意。
过了三分钟,她撤回了那张购物单。
屏幕上只剩一句“对方撤回了一条消息”。我点开刚才保存的图片,顾瑾宸写的“备用钥匙两把”还在。
卧室门外传来电视声。
我穿上拖鞋出去,顾瑾宸躺在沙发上,许知意正将一杯水放到茶几上。看见我,她拿起自己的手机。
“我刚才发错了。钥匙是房东给的,不是专门配给瑾宸的。”
我问顾瑾宸:“你要留她家的钥匙?”
他坐起来,薄毯滑到腰间。
“她一个人住,备用钥匙放我这儿,有什么问题?”
“可以放你妈那儿,也可以放物业。”
“物业能随叫随到?”
我看了一眼他放在茶几上的手机。
“所以,你准备随叫随到?”
许知意端起杯子:“我可以不给他,清汐,你别生气。”
顾瑾宸拿起遥控器,关掉电视。
“她的房子还没住进去,你就先管到钥匙了。清汐,我是你丈夫,不是犯人。”
我站在沙发旁,睡衣袖口被我捏出一道折痕。
“丈夫也该有边界。”
他说:“钥匙还没拿,我不想为没发生的事跟你吵。”
许知意回了客房。
我也回了卧室,关门前听见顾瑾宸叫她:“明天搬东西的时候别自己抬,我过去。”
第二天,他陪许知意搬家。
我到家时,客房空了。新买的折叠床靠在墙边,我母亲留下的工作台上摆着半瓶矿泉水,瓶底压着一张家具安装单。
我收拾了两个小时,把书架擦干净,将相框原来的位置空出来。
顾瑾宸晚上回来,给我带了城西一家店的栗子。
他把纸袋放在餐桌上。
“人搬走了,别再闹了。”
我伸手摸到袋子,还是热的。
他脱下外套,走过来抱了一下我的肩膀:“纪念日就我们两个,我重新跟酒店确认了。”
“钥匙呢?”
他松开手。
“没拿,满意了吗?”
我抬头看他,想从他这句话里听出一点从前的耐心。顾瑾宸已经拿起纸袋,替我剥了一颗栗子,放在桌面的小碟里。
“吃吧,排了十几分钟。”
我坐下来,吃了那颗栗子。
甜味在嘴里散开,我却又想起老宅那晚,他替许知意剥满的那一小碟。
接下来六天,许知意没有来家里。
顾瑾宸也有两晚按时回来吃饭。他问了我照片修复得怎么样,还把客房的折叠床收进储物间,说我可以把工具搬回来。
我没有搬。
姑姑那里已经替我装好了灯,我做完东西,随手就能放到架子上,不必每晚清出一张干净桌面。
周日下午,我去老宅给赵秀兰送药。
客厅里,许知意坐在赵秀兰身边,正替她挑选护膝。顾瑾宸的外套搭在另一侧扶手上。
我停在门口。
赵秀兰招呼我:“清汐,快进来,知意给我买了两副护膝,你看看哪个好。”
我放下药,拿起包装读了尺寸。
“医生说先做训练,护膝不能一直戴。这个尺码也小了一号。”
许知意伸手接过去:“那我换一下。我不懂这些,不像清汐照顾阿姨这么周到。”
“有这个心就好。”赵秀兰拍拍她的手,又转向我,“你坐,她跑了两家店才买来的。”
顾瑾宸从厨房出来,端着一盘切好的橙子。
我问:“你今天不是说去见同事?”
“上午见完了,顺路过来。”
他把橙子放在许知意面前。
赵秀兰看了看我们,忽然说:“清汐,下周你大伯一家来吃饭,你也过来。前几天瑾宸说你为知意花钱的事生气,都是一家人,解释开就好了。”
我握着药袋的手收紧。
“妈,那笔钱已经补回去了。”
“补回去是补回去,可知意受了委屈。你到时候说句软话,别让亲戚以为咱们家容不下人。”
我看向顾瑾宸。
“你也是这个意思?”
他拿起一瓣橙子,没有吃。
“妈就是怕你们见面尴尬。吃饭时说两句,没那么难。”
许知意低声说:“不用的,我没关系。”
赵秀兰拉着她坐下。
“你有没关系是你大度,清汐该说的话还是要说。”
我把写好用药时间的纸放在桌上,一角被橙子盘压住了。
临走时,顾瑾宸送我到门口。
“下周别再提那六千八了,大伯年纪大,别让他看笑话。”
我问:“那我要说什么?”
他扶着门,语气很平。
“就说你误会知意了,以后不会。”
8
从老宅出来,我没有直接回家。
我去了姑姑的店。
修复好的照片放在牛皮纸袋里,母亲脸上的水痕淡了许多,折过的右上角还能看见一道浅白色印子。
姑姑把相框递给我。
“放哪儿都好,别再叫人随便动。”
我点头,将相框抱在怀里。
宋砚舟坐在门边修一张旧木凳,脚边铺着报纸。他看见我,把电动工具关掉,搬开挡路的木板。
姑姑问我吃饭没有。
“还没有。”
她盛了一碗面,放到小桌上,没问我老宅发生了什么。
我吃到一半,手机亮了。
顾瑾宸发来消息:“妈那边你别记仇,老人说话直。”
我看了几秒,回复:“我没有对许知意做错什么。”
他发来一条语音。
我没有点开,将手机翻过去。
姑姑坐到对面:“不想听,就先吃饭。”
那碗面里有两个荷包蛋。我夹起一个,发现是溏心的。
小时候母亲也这样煎,边缘焦一点,蛋黄留着软心。姑姑见我停下筷子,把汤碗往我这边推了推。
“凉了就不好吃了。”
那天晚上,我把照片带回了家,放进自己床头的抽屉,没有重新摆到客房。
距离结婚纪念日还有四天。
顾瑾宸早晨出门前问我想要什么礼物。
我替他把衬衫上翻折的领角理平。
“那天早点回来就好。”
“行。”
他握了一下我的手,又问:“大伯那顿饭,你去吧?”
“我去吃饭。”我看着他,“但我不会道歉。”
他松开手,拿起车钥匙。
“到时候再说。”
下午,我在姑姑店里整理修复记录。宋砚舟把一张展览报名表放在桌角,是九月在杭州举行的手作修复展,姑姑的店也收到了邀请。
我以前一直想报名,怕顾瑾宸休息的时候我不在家,每次只替姑姑准备材料。
这次,姑姑把笔递给我。
“样本都是你修的,署你自己的名字。”
我拿起笔,在作者栏写下林清汐。
写完后,我盯着那三个字看了一会儿。
宋砚舟指着表格下方:“联系方式也写你的。别人问你的作品,应该直接找你。”
我填了号码,姑姑把报名表收进文件夹。
离开前,她问:“三周年准备怎么过?”
“订了餐厅。”
“那就好好吃顿饭。有话说话,别总替别人咽回去。”
纪念日那天下午四点半,顾瑾宸回来了。
他提着一盒红丝绒蛋糕,盒盖上写着“结婚三周年快乐”。我正在熨晚上要穿的裙子,他从背后看了看,说:“这件好看。”
我关掉熨斗。
“今天不用去别的地方?”
“不去。”
他把手机放在床头,进浴室洗澡。
水声响起后,我将他的衬衫挂好,又把两只枕头并在一起。
手机亮了。
许知意的第一条消息出现在屏幕上。
“我研发出新的捆绑姿势,明晚试试?”
我抓着枕套的手没有动。
第二条紧接着弹出来。
“这次别再说你老婆催你回家。”
我拿起自己的手机,拍了两张,第二张才拍清楚。
我没有解锁他的手机,也没有去翻更多东西。两条消息完整地留在屏幕上,时间是十六点五十二分。
五分钟后,顾瑾宸从浴室出来。
他从身后抱住我,低头贴近我的脸。
“今天不是说好,陪我早点休息?”
他的手机第三次亮起。
这次,他伸手拿得很快。
“一个朋友,你别多想。”
我从他怀里转过身,举起自己的手机。
照片里的两条消息就在我们之间。
“留点力气吧,”我看着他,“明天还要去服侍她。”
顾瑾宸脸上的笑停了。
他先看我的手机,又低头看向自己的屏幕。手指连续按了两次,屏幕才熄灭。
“清汐,你听我说。”
我退后一步。
“我在听。”
“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
他将手机握在手里,浴巾边缘被另一只手攥紧了。
“知意开玩笑没分寸,我早就说过她。”
我把照片放大,指着第二条。
“这次,是哪一次?”
顾瑾宸没有回答。
房间里只剩浴室排风扇的声音。
我等了片刻,拿起床上的裙子,将它挂回衣柜。衣架碰到金属杆,发出很轻的一声。
顾瑾宸走过来:“先去吃饭,回来我慢慢跟你解释。”
“你说过,钥匙没拿。”
他脚步停了。
“清汐,现在别扯这些。”
我看向他刚脱下的长裤,车钥匙露在口袋外面。钥匙圈上多了一把银色门钥匙,塑料标牌写着许知意租住的楼栋和房号。
我没有去拿。
也没有再问。
我给酒店发了取消预订的消息,又点开姑姑的聊天窗口,问她今晚能不能过去住。
姑姑很快回复:“来,钥匙在老地方。”
顾瑾宸伸手挡在衣柜前。
“结婚纪念日,你要去哪儿?”
我从他旁边拿出自己的外套。
“一个不用替你解释的地方。”
9
顾瑾宸跟着我走到玄关。
“清汐,就因为两句消息,你要把三年的婚姻闹成这样?”
我蹲下换鞋,鞋带系了两次,还是松的。
他将我的外套拿在手里,没有递过来。
“你走了,我妈问起来,我怎么说?”
我站起身。
“照实说。”
“知意平时就爱开玩笑。”
“她让你别再说老婆催你回家,也是玩笑?”
顾瑾宸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屏幕上亮着许知意的名字,他按断,又把手机反扣在鞋柜上。
我伸手拿回外套。
他松了手,却仍站在门前。
“至少把今天过完。”
红丝绒蛋糕还在卧室里,酒店取消预订扣了五百元。我曾想把这一天留给我们,连姑姑叫我去吃饭,都推到了第二天。
现在,顾瑾宸站在门前,问我要不要把今天过完。
我握住门把手。
“让开。”
他看了我几秒,侧身挪开。
我没有带行李,只拿了装证件的包和母亲的照片。
晚上七点十八分,姑姑开门,看见我怀里的相框,直接接了过去。
“先吃饭。”
她没有问我是不是吵架了,也没有劝我回去。
饭吃到一半,顾瑾宸打来电话。
我接了,按下通话录音,把手机放在桌上。
“到哪儿了?”
“姑姑家。”
“你把我们吵架的事告诉她了?”
“顾瑾宸,那两条消息是不是许知意发的?”
他停了一会儿:“是她发的。”
“为什么她有你晚上不回家的记录?”
“我去过她那里。帮她弄家具,弄完太晚了。”
“你不是说钥匙没拿?”
“后来拿了,怕她把自己锁在外面。”
我看向桌边的相框。
“所以,没拿钥匙是你骗我的。”
“这件事是我没跟你说清楚,但你别抓着一个字不放。”
我把筷子放下。
“你答应过纪念日只有我们两个,后来加了她。你说那天忙,实际陪她买床。你说没拿钥匙,又拿了。瑾宸,我现在不知道你哪句话是真的。”
电话那头传来打火机的声音。
“你先回来,我们当面谈。”
“今晚不回。”
他呼吸声重了些。
“后天大伯来吃饭,我妈已经订了包厢。你至少别让长辈看出问题。”
我问:“我还要向许知意道歉吗?”
他没马上回答。
过了几秒,他说:“就说前几天是你说话急了,又不会少块肉。等这顿饭吃完,我让她不再找你,行不行?”
我结束了通话。
姑姑坐在对面,手掌压着桌沿。
“清汐,你打算怎么办?”
我低头看了看无名指上的婚戒。
“我不想再跟他过了。”
说完这句话,我的手还在抖,胸口却终于能吸进一口完整的气。
第二天,我回家取证件和换洗衣服。
顾瑾宸坐在客厅,面前放着那盒没动过的蛋糕。
他指了指盒子:“还给你留着。”
我进卧室,找出身份证、结婚证和银行卡。拉开衣柜时,他跟了进来。
“清汐,你把证件拿出来干什么?”
“用得到。”
“我已经让知意把那把钥匙收回去了。”
我将结婚证放进文件袋,拉好拉链。
“你不该问她要回来,应该把自己的那把还给她。”
顾瑾宸站在门口,没有再说。
傍晚,赵秀兰打来电话。
“明天十二点,老地方吃饭。你大伯已经到了,别迟到。”
我说:“我会去。”
“还有,知意也来。人家特意给你大伯带了礼物,你别再摆脸色。”
我看着手机里保存的照片,回复:“我知道。”
第二天中午,姑姑陪我去了酒店。
包厢里,顾瑾宸的大伯坐在主位。赵秀兰看见姑姑,脸上的笑停了一下。
“秋月也来了?”
姑姑拉开我旁边的椅子:“清汐今天有话说,我陪她。”
顾瑾宸站起来:“先坐,菜快上了。”
许知意坐在他右手边,椅背上搭着一件熟悉的深灰色外套。顾瑾宸的外套。
赵秀兰拿起茶壶,给大伯添水。
“孩子们前几天有点误会,今天正好说开。清汐,你先说两句。”
我没端杯子。
许知意抬头:“阿姨,真的不用。我搬出来了,以后会注意,不给清汐添麻烦。”
大伯看向我:“既然知意都这么说了,你也表个态。夫妻别为了外人伤感情。”
顾瑾宸把一杯茶推到我面前。
“清汐。”
我打开手机,将那两条消息的照片放大,平放在转盘上,推到大伯面前。
“您先看看,我应该为什么道歉。”
大伯低头看了几秒,没再端杯子。
赵秀兰伸手拿过手机,嘴唇动了一下,转向许知意。
许知意将搭在桌沿的手收了回去。
“这是开玩笑的。”
我问她:“跟一个已婚男人约明晚,再提醒他别说妻子催回家,是什么玩笑?”
顾瑾宸伸手来拿手机。
姑姑先一步将手机拿回,放到我面前。
“让清汐说完。”
包厢门打开,服务员端着一盘鱼站在门口。赵秀兰摆了摆手,让对方先出去。
顾瑾宸扶着椅背:“林清汐,有必要当着这么多人吗?”
我看着他。
“让我当着这么多人道歉的时候,你不是这么问的。”
他握住椅背的手收紧,许知意低头将外套从自己椅背上取下,放到旁边的空椅子上。
大伯沉着脸问:“瑾宸,她发这两条话,你回什么了?”
顾瑾宸说:“我没回。”
“那她为什么敢发?”
没人回答。
赵秀兰伸手按住我的胳膊:“清汐,今天先吃饭,回家再解决。”
我拿开她的手,从包里取出结婚证,放在顾瑾宸面前。
“饭我不吃了。顾瑾宸,我要离婚。”
他猛地抬头。
“为了这两条玩笑话,你要离婚?”
我打开录音文件,将音量调高。
“你说我误会,那就请大家再听听,你前天晚上是怎么解释的。”
10
顾瑾宸向前迈了一步。
姑姑把椅子挪开,站到我旁边。
录音从我的提问开始。
“你不是说钥匙没拿?”
顾瑾宸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
“后来拿了,怕她把自己锁在外面。”
赵秀兰看向他:“你拿了知意家的钥匙?”
他没有回答。
录音继续。
“我还要向许知意道歉吗?”
短暂的沉默后,是他清楚的一句:“就说前几天是你说话急了,又不会少块肉。”
大伯放下茶杯。
“瑾宸,事情没弄清楚,你就让自己老婆赔不是?”
顾瑾宸伸手解开衬衫最上面的纽扣。
“我当时着急,说话没考虑。”
我停止播放,将手机锁屏。
“买家具的钱从家庭卡里出,陪她买床却告诉我工作忙,拿着她家的钥匙,还要我向她道歉。顾瑾宸,这些不是我猜的。”
许知意突然开口。
“钱已经还回去了,钥匙也只是备用。清汐,你把我的消息给大家看,有没有想过我的名声?”
我转向她。
“你发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
她拿起手机,指尖在屏幕上点了几下。
“聊天要看前后。单截两条,谁都会误会。”
“那就把前后给大家看。”
她抬头看了顾瑾宸一眼。
顾瑾宸站在桌边:“手机里有工作内容,不方便公开。”
我说:“不需要看你的。她说自己有完整聊天,就看她的。”
许知意把手机压到腿上。
“我凭什么把私人聊天给这么多人看?”
大伯靠回椅背,没再替她说话。
赵秀兰将桌上的结婚证推向我。
“离婚这两个字不能乱说。你们从小认识,多少年感情了,瑾宸哪里做得不好,让他改。”
我把结婚证装回文件袋。
“我小时候认识他,不等于我以后也必须跟他过。”
顾瑾宸抓住文件袋的一角。
“我不同意。”
我没有硬拽。
“可以谈协议。谈不了,我会按程序起诉。”
他手上的力道松了一点。
“清汐,我没说不改。知意以后不来家里,钥匙我今天就还。”
我看着他,等他松开,才收回文件袋。
“你们要不要见面,跟我以后没关系了。”
许知意站起来,椅子碰到身后的墙。
“林清汐,你别说得像我抢了你什么。我回国以后一直在避嫌,家具是瑾宸主动帮我买的,房子也是他帮我看的。你不相信自己的丈夫,不能把责任全推给我。”
顾瑾宸转头:“知意,你先别说。”
“为什么不让我说?现在全成了我的错。”
赵秀兰看着两人,茶壶提起来,又放了回去。
我没有继续争。
来之前,我以为自己会在这里哭,会一句句问他为什么。此刻我只想带着属于我的东西离开,不再坐在一桌人面前,证明自己有资格不接受这些事。
我拿起包,姑姑跟着站起来。
顾瑾宸追到门口,挡住半扇门。
“今天非得走?”
“是。”
“你想清楚,走出去,大家都会知道。”
我停了一下。
“你刚才已经当着大家的面,说不会再见她。以后做不到,也不用再瞒我。”
他侧过脸,看向包厢里。
我从门边走了出去。
下午两点,我回家收拾东西。
顾瑾宸也回来了,站在客厅看我拉出行李箱。
我取走衣柜里自己的衣服,修复用的笔和记录本。两只旅行洗漱袋,一只留在原处,一只装进侧袋。
浴室置物架上,我买的沐浴露还剩大半瓶。
我没有带。
顾瑾宸跟到卧室,看着我叠衣服。
“这套房子你也有份,你不需要走。”
“我知道。”
“那你留下,我出去。”
我拉上箱子拉链。
“暂时住哪里是我的选择。房子和钱,之后依法处理。”
他弯腰去扶箱子。
我先握住拉杆,将箱子竖起来。
“我自己来。”
玄关处,他从口袋里取出一把银色钥匙,放在鞋柜上。
标牌上还是许知意家的房号。
“我马上还给她。”他说。
我打开门,没有再看那把钥匙。
楼下,姑姑等在车旁。宋砚舟替她开车过来,看见我出来,先打开后备厢,等我将箱子推近才接住。
“这个放平可以吗?”他问。
“可以。”
他把箱子放好,没碰我手里装照片的袋子。
车驶出小区时,顾瑾宸站在门口打电话。我包里的手机不断振动,直到拐过路口,还没有停。
晚上,我睡在姑姑家收拾好的小房间。
窗边的桌上放着修复展报名表,旁边是一盏新的台灯。姑姑在门口问我要不要再加一床薄被。
我说不用,起身把母亲的照片放到桌上。
手机终于安静了片刻。
随后,一个许久没说过话的亲戚群里,有人发了一张截图。
发图的人是许知意。
她把我要求归还六千八百元的消息,截在一笔转账记录旁边,写了一段话。
“钱已经退了,也搬走了。没想到她还是录音、闹到长辈面前,逼瑾宸离婚。我只希望大家知道,我没有欠她什么。”
下面,赵秀兰回复:“清汐这回确实太冲动,家里的事拿出去说,伤的都是一家人。”
不到五分钟,姑姑接到第一个劝我回去的电话。
我坐到桌前,翻出完整的付款记录和聊天截图。
这一次,我没有把手机扣下。
11
姑姑接电话时,我听见对方说:“秋月,你先别护着她。人家钱都退了,她还想怎么样?”
姑姑看了我一眼。
“你看过全部聊天吗?”
对方停了一下,又说:“知意都把转账发出来了,总不能是假的。”
“转账是真的,不代表她说的都是真的。”
姑姑结束通话,把手机放到桌上。
我的手机也响了。
是一起替姑姑筹备修复展的熟人。她没有问婚姻的事,只说展览那边想先缓一缓我的报名。
“清汐,有人把截图发到筹备群了,说你在家里逼着借住的人还钱,又偷拍别人聊天。大家怕开幕当天有人过来闹。”
我握住桌边的笔。
“报名资料里不是有我的作品和修复过程吗?”
“作品没问题。就是你这边,能不能先把事情处理好?”
她说得委婉,但结果很清楚。
我的样本暂时不进印刷册,等我把所谓的纠纷解释清楚。
我放下笔,请她把群里的内容完整转给我。
几分钟后,我看到了截图。
许知意发给亲戚的那张图,被裁掉了群名,配上另一段话:“不慎寄住进控制欲很强的家庭,已经退钱搬离,仍遭纠缠。请认识林女士的人帮忙劝劝,别再找我。”
转发的人没有说自己核实过,只加了一句:“提醒大家留意。”
我把每一张图都保存了下来。
姑姑站在我身后,看完最后一张,拿起车钥匙。
“去找个懂法律的人,别跟他们在群里吵。”
第二天上午,我们去了法律咨询窗口。
我将结婚证、家庭卡账单、消息照片和录音依次放到桌上。工作人员听完,没有让我凭两条消息去证明所有事情,只提醒我把能够核实的事实分开整理。
家庭开支是谁出的,支出发生在什么时候。
照片如何拍下,原文件是否还在。
群里是谁发的,哪些人看见了,又造成了什么影响。
涉及房产的文件,要补全。
“对方承认的内容保留原始录音。撤回的消息,如果已经保存,也留着原文件。”工作人员说,“诉讼和名誉纠纷可以分别处理。先别把没证实的事写进公开说明。”
我一条条记下来。
走出大厅时,顾瑾宸打来电话。
“你把姑姑也牵进来,想让事情闹到什么程度?”
我停在门口。
“展览报名被暂缓了。”
他那边安静了一会儿。
“跟知意有什么关系?消息又不是她发到展览群的。”
“她先在亲戚群发布了不完整的信息,我会查清后面的转发。”
“她只是解释自己没拿你的钱。”
“顾瑾宸,我没有向她要钱。我让你把擅自花掉的家庭开支补回去。”
他没回答。
我继续说:“我下午回家取房产资料和剩下的工具。你在不在?”
“下午再说。”
“我三点到。”
我挂断电话,给他发了同样内容的文字消息。
下午三点零五分,钥匙插不进家里的锁孔。
我低头又试了一次,才看见门锁已经换了。
门口原本那只略微磨旧的银色把手,换成了黑色指纹锁。锁面上连保护膜都没揭干净。
我给顾瑾宸打电话。
他接起来,先问:“到了?”
“你换了锁。”
“原来的锁不好用。”
“密码是什么?”
他停了几秒。
“你先回来谈。”
“我现在就在门外。”
“我说的是,回来住。别拿完东西又走,房产证也不是给你拿去折腾的。”
走廊里有人提着菜经过,我往旁边让了一步。
“这套房子登记在我们两个人名下。”
“我知道。你要离婚,房子怎么处理得先说清楚。”
“所以,在我答应你之前,你不让我进去?”
“清汐,我只是想坐下来谈。”
我将手机录音保存,敲了敲对门的门,请邻居帮我联系物业。
物业工作人员到了以后,顾瑾宸仍没有给密码。他在电话里说是夫妻矛盾,让别人别管。
我站在门边,取出身份证,请工作人员记录我到场的时间和门锁情况。
那天下午,我没取到自己的工具,也没拿到家里保存的购房合同。
顾瑾宸发来最后一条消息。
“晚上回来,我们好好过,东西自然都在。”
我把那条消息截图存进文件夹。
他把门关上了。
我第一次没有在门外等他。
12
换锁带来的麻烦,比我预想的多。
修复展要交的样本盒还在储物柜里,配套的手写记录也在家中。我带出来的只有平时用的那一本,缺了三次测试的原始数据。
姑姑替我联系筹备方,请他们再留五天。
对方答应保留报名,印刷册却不能继续等。
我的名字从第一版名单里撤了下来。
我坐在工作台前,把之前拍过的修复照片按日期重新排列。宋砚舟过来送木料,看见桌边贴着的交付日期,没有追问。
“还需要那种尺寸的盒子吗?”
我摇头:“原来的盒子在家里,暂时拿不到。”
“那先做一个。拿回来以前,东西也有地方放。”
他把木料搬到门边,只留了一张尺寸单给我确认。
没有人告诉我,少了顾瑾宸就什么也做不成。
可那天晚上,我还是坐了很久,才重新拿起笔。
第三天,顾瑾宸给我发来一张照片。
我的样本盒摆在餐桌上,旁边放着购房合同。
“东西我整理好了,你一个人回来拿。别再带你姑姑。”
我回复:“明天下午两点,我和物业工作人员一起到。个人物品取走,房产文件现场拍照。”
他立即打来电话。
“你现在跟我说话,非得像审问?”
“上次我到了,你没有让我进门。”
“我没说永远不让你进。”
“那明天两点。”
我没有改时间。
与此同时,我去查了房屋登记资料,打印出登记在我和顾瑾宸名下的结果,又整理了购房时自己的出资凭证。
首付里有二十七万元,是母亲留给我的存款。
转账记录还在。
那笔钱不是我为离婚临时编出来的,也不会因为顾瑾宸拿着家里的纸质合同就消失。
第四天下午,我和姑姑到了小区。
物业工作人员陪我们上楼,顾瑾宸开门时,先看向姑姑。
“我说了让清汐一个人来。”
姑姑站在门外:“东西搬完我们就走。”
顾瑾宸侧身让开,却一直跟在我旁边。
我将样本盒、记录本和剩下的衣服装箱,按照咨询时得到的建议,拍下取走物品的照片。购房合同已经放在餐桌上,我逐页拍了下来。
他按住最后一页。
“先别拍了。你究竟想要多少?”
我抬头。
“该怎么分,依法处理。”
“首付我也出了,贷款这几年我一直还。”
“账单都会核对。我的出资也在。”
他移开手,纸上留下一个潮湿的指印。
我拍完最后一页,将合同放回原处。
离开前,顾瑾宸拿起装衣服的袋子,忽然说:“知意那些消息,我当时没当回事。我以为不回复就行。”
我站在餐桌旁,按下手机录音。
“你知道她给你发那些话?”
“看见过。”
“以前也发过?”
他低下头,拇指摩挲着袋子的提手。
“发过类似的。”
“你为什么还去她家?”
顾瑾宸把袋子放下来。
“清汐,我今天让你进来,不是让你继续问这些。”
我停止录音,没有追着问。
他没有把完整的事情说出来,但“只是第一次开的玩笑”这句话,已经不能成立。
晚上,姑姑收到一段顾瑾宸发来的语音。
“姑姑,你劝劝她。我承认没处理好跟知意的关系,纪念日前一天,我在知意那里待到快凌晨,是不该瞒着清汐。但我们还没到离婚那一步。”
姑姑没有替我回答,直接把语音转给了我。
我点开日历。
纪念日前一天,顾瑾宸告诉我,他在值班。
那晚十一点四十分,我给他发过消息,让他记得吃饭。他十二点零三分回复:“忙,你先睡。”
我找出那段聊天,和他发给姑姑的语音放在同一个文件夹里。
之后,我写了一份只包含已核实事实的说明,附上完整转账流水和未裁剪的聊天记录,请展览筹备方先核查,不再转发未经证实的内容。
我没有给他们发任何涉及暧昧的消息。
报名能否恢复,应当看我的作品,以及那条影响报名的指控是否真实。
当天夜里,筹备方回复说会核查,并将最初转发人的联系方式交给姑姑沟通。
但亲戚群里,赵秀兰还在催我回去。
“门都给你开了,瑾宸也认错了,你还想怎么样?星期六大家再见一面,把事说清楚。”
我看着那条消息,打字回复。
“可以。请把上次看过截图、劝过我道歉的人都请来。”
发完,许知意的消息跳了出来。
“林清汐,六千八百元你已经拿到了,还准备纠缠多久?”
我把她撤回过的购物单重新打开。
单子上有家具店的名称和联系电话。
我拨过去,说明自己是付款卡的持有人,需要核对那笔订单的原始金额和退款情况。
工作人员核对付款信息后,将订单明细发到了我的手机上。
我往下翻,停在最后两行。
家具实际成交金额,五千二百元。
其余一千六百元,是当天下午取消的用品款。
退款方式:经购买人要求,退至其提供的个人收款账户。
账户姓名,许知意。
13
我没有立刻把订单发到群里。
第二天上午,我带着付款记录去了家具店,请工作人员核对退款凭证。
柜台上的小票打印机响了两次。
六千八百元,是最初付款的总额。许知意取消了部分用品后,剩下的家具实际只用了五千二百元。
工作人员指着订单上的备注。
“付款人不在现场,购买人说是家里人代付的,申请把取消的部分退到她自己的账户。我们当时没有坚持原路退回,这一点处理得不规范。”
“退款成功了吗?”
对方调出凭证,遮住完整账号,将日期、金额和收款姓名留给我核对。
一千六百元,退款成功。
时间是我带赵秀兰去医院的那个下午。
我问:“这份凭证可以给我吗?”
“可以。我们会盖章,也会联系购买人核实后续处理。”
我拿到凭证后,给许知意发了消息。
“家庭卡支付六千八百元,其中一千六百元退进了你的个人账户。请说明这笔退款是否交给顾瑾宸,并提供记录。”
她直到晚上才回复。
“钱是瑾宸同意退给我的,你去问他。”
我把消息转发给顾瑾宸。
他打来电话。
“你还去了家具店?”
“你同意她收这笔退款?”
“我没留意。她说东西都买好了,我就没再问。”
“后来你补回家庭卡的钱,是完整的六千八百元。”
“对。”
“那她发给亲戚的转账记录,是什么?”
电话里静了几秒。
“她以前转给我的钱。”
我坐直了。
“跟这次家具款有关吗?”
“没有。”
“那她为什么把两件事放在一起,说钱已经退了?”
顾瑾宸没有回答,过了一会儿才说:“我让她把那条说明删掉。”
“删掉不能让已经看过的人没看过。”
“清汐,你要什么?”
我将家具店的凭证放在桌上。
“把事情说清楚。谁花的钱,谁拿的退款,谁在群里让人来指责我,一件一件说清楚。”
那晚,许知意在亲戚群发了一条新消息。
“退款的事我跟瑾宸说过,他忘了。不是什么大事,既然清汐这么在意,我会处理。”
她仍没有解释那张拼在一起的转账截图。
有人在下面问:“所以之前不是你退了六千八?”
许知意没回复。
半小时后,她私信我。
“你自己婚姻过不好,非要把别人也拖下水?”
我保存消息,没有跟她争。
星期六下午,姑姑陪我去了赵秀兰订的茶室。
这次不仅有顾瑾宸的大伯,上次在群里劝过我的几位亲戚也到了。赵秀兰坐在门边,看见我怀里的文件袋,伸手指了指靠里的椅子。
“大家都是来劝和的,你别一进门就摆证据。”
姑姑拉开我旁边的椅子。
“上次清汐被要求道歉,也是当着大家。”
顾瑾宸坐在我对面,桌上放着两杯茶。
许知意迟到了七分钟。
她进门后,先看了顾瑾宸一眼,才坐到离他两张椅子远的位置。
“我下午还有事,有什么就快说吧。”
我将家具店的订单和退款凭证放到桌上,另取出完整的家庭卡流水。
“六千八百元由我们的家庭卡支付,后来是顾瑾宸补回去的。许知意没有把这笔钱退给我。”
一位亲戚拿起凭证。
“这里的一千六百呢?”
“退进她的账户了。她说顾瑾宸同意,顾瑾宸说不知道。”
许知意立刻转向顾瑾宸。
“我在店里给你看过手机,你当时说随便。”
顾瑾宸皱着眉:“我说家具颜色随便,没说退款随便。”
“那钱也不是林清汐自己的。”
我指着流水。
“这是家庭开支卡。里面有我的转入记录,也有顾瑾宸的。你不能用一句‘不是她自己的’,把我排除在外。”
赵秀兰接过订单,翻了一下。
“退款的事弄岔了,退回来就行。我们今天主要还是说夫妻的事。”
我从文件袋里取出许知意发布的截图。
“还有这张。你们因为它,认定我逼她退钱。有人把它转到展览筹备群,我的报名被暂缓,名字从印刷名单里撤下。”
刚才看退款凭证的亲戚低下了头。
“是我发给熟人的。我不知道会传到那边。”
“我会把完整说明交给你,请你发到原来转过的地方。也请保留转发记录。”
她点了点头。
许知意伸手来拿截图。
我按住纸角。
“你可以看,不能拿走。”
她缩回手,手腕上的镯子碰到杯沿。
“我发的时候很生气,措辞有点问题,不至于说我造谣。”
“你说已经退钱,又说我纠缠你。现在请你说明,哪笔钱是你退的,我怎么纠缠了你。”
茶室里安静下来。
顾瑾宸拿起杯子,没喝,又放下。
许知意看着他。
“你说句话啊。买家具、看房子,都是你主动的。现在她当着你家里人这么问我,你就坐着?”
顾瑾宸抬头。
“退款我真不知道。那张转账图,你也不该那么发。”
许知意站了起来。
“是你让我别怕,说你妈会跟她解释,说她过两天就好了!”
我抬起头。
顾瑾宸向她伸了一下手:“知意,坐下。”
她没坐。
“现在出了事,全让我承担?”
我看着顾瑾宸,将录音中的一句话重新播放。
“就说前几天是你说话急了,又不会少块肉。”
声音停下,我问他:“你让她别怕,让我道歉。顾瑾宸,你准备怎么向大家解释?”
14
顾瑾宸的手机放在杯子旁边。
屏幕亮了两次,他都没有拿。
大伯先开口:“瑾宸,你和知意到底到了哪一步?别再说帮她搬家具。”
顾瑾宸低着头,拇指压着茶杯底部。
“是我越了界。”
许知意立刻说:“你别为了哄她,什么都往自己身上认。”
我看向她。
“你刚才说,出了事不能全让你承担。是什么事?”
她拿起包,往肩上挂。
“我没有义务回答这些。”
“你可以离开。但公开发布的不实内容,我会继续要求更正。”
她走到门口,顾瑾宸忽然叫住她。
“知意,把群里的说明改了。”
许知意转过身。
“你昨天还让我先别说话,说你会处理。”
“我没处理好。”
“那你现在处理得很好吗?”
赵秀兰站起来:“都少说两句。”
许知意没再坐下。
她把包放到门边的矮柜上,拿出手机,手指滑动几下,将屏幕举到顾瑾宸面前。
“这是不是你说的?‘清汐不喜欢你,我替她道歉。以后找我就行。’”
顾瑾宸伸手去拿手机,她退了一步。
“还有这句,‘别在我家里发,我晚上过去。’”
我握着文件袋的手慢慢松开。
那些我等待他回家的夜晚,忽然都有了具体的去处。
我没有抢她的手机,只问顾瑾宸:“她读的,是你的消息吗?”
他看向我。
“是。”
赵秀兰扶着椅背,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
顾瑾宸继续道:“我和她恢复过关系。清汐,是我对不起你。”
茶壶旁的水洒了出来。
大伯抽出纸巾,一张张按在桌面上,擦完才抬头。
“你一直让清汐证明自己没误会,结果她根本没误会。”
顾瑾宸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向我。
姑姑也站了起来,挡在椅子旁。
“就在那儿说。”
他停下。
“清汐,我今天说清楚了。你想怎么罚我,我都认,别离婚。”
我看着他衬衫袖口。
那件衬衫是我买的,领口磨旧以后,我替他换过两颗纽扣。此刻他的手垂在身侧,指节绷得发白。
“这不是罚你的事。”
我从文件袋里取出离婚方案,推到他原来的座位前。
“房子卖掉,先清偿剩余贷款,再核对双方出资和依法应分的份额。共同存款、家庭卡和家具支出,都列清楚。有异议可以提,谈不成就交给法院。”
顾瑾宸没去拿。
“你已经想好怎么分了?”
“想好了怎么结束。”
许知意拿起包,拉开门。
临走前,她对着顾瑾宸说:“你记住今天说的话,别以后又来找我。”
门关上后,赵秀兰坐回椅子,眼睛红了。
“清汐,你们没有孩子,还年轻……”
“所以现在结束。”
她看向我,没再劝。
那天下午,顾瑾宸没有签字。
但许知意的退款凭证、完整账单和顾瑾宸当场承认的事实,都留了下来。两位亲戚愿意就现场听到的内容提供证言,我请他们各自写下经过,没有替他们添一句话。
姑姑陪我出门时,顾瑾宸追到了停车场。
他手里拿着那份离婚方案。
“房子一定要卖?”
我停在车边。
“你想买下我的份额,也可以按评估结果协商。钱付清以后,依法办理。”
“我拿不出那么多。”
“那就卖。”
他站在车门前,纸页被风掀起一角。
“那是我们的家。”
我看着他。
“你换锁的时候,也记得吗?”
他退开了。
一周后,许知意退回一千六百元。
退款转进家庭卡,我没有据此撤销任何要求。关于不实信息的调解,在双方同意后进行。
最初转发的亲戚把核实材料发回原群,向我道歉。展览筹备方收到更正,恢复了我的参展资格,还在筹备群说明,之前涉及我的经济指控缺乏依据。
印刷册已经定稿。
我的名字没能回到那一版,我请他们在展位上单独放一张作者介绍,没有再要求别人赶工。
许知意起初只愿意写“信息表达不完整”。
我不同意。
经过两次调解,她签了书面协议,明确承认自己发布的退钱和纠缠表述不实,在原亲戚群及原转发范围内更正,并支付我有凭据的取证、补印等费用三千四百元。
她发更正那天,我在店里给样本贴标签。
群里有人问她:“明知道是瑾宸补的钱,为什么说成你退的?”
没人替她回答。
赵秀兰没有再叫她来家里,大伯也明确说,以后的家庭聚会不再邀请她。
许知意在更正发出十分钟后退出了群。
我保存完记录,将手机放到工作台另一侧。
同一天,法院受理了我的离婚诉讼。
顾瑾宸给我打了九个电话。
第十次,我接了。
他声音低了些。
“清汐,我收到材料了。我把家里的锁换回去了,你的钥匙能用了。”
窗外,宋砚舟正在替姑姑检查展览用的木架。姑姑拿着水平尺,让他往左挪一点。
我看着桌上写有自己名字的展位牌。
“顾瑾宸,那把钥匙,我已经不打算再用了。”
15
顾瑾宸第一次到店里找我,是开庭通知送达后的第三天。
上午九点四十分,店门还没开全,他站在卷帘门外,手里提着早餐。
我蹲在工作台旁检查包装箱,听见他叫了一声清清。
这个称呼,让我的手停了一下。
姑姑去后面取水,我走到门口,没有请他进来。
“什么事?”
他把纸袋递过来。
“没放葱,豆浆也没加糖。”
我没有接。
“我吃过了。”
他低头看了眼袋子,将它放到门边的矮凳上。
“我想跟你谈谈房子的事。”
我把卷帘门拉高,站在门内。
“方案已经给你了。有不同意见,可以通过法院调解。”
“我看了。”他说,“你出的二十七万,我认。后面你付过的装修款,也按记录核。”
“那就把你这边的材料提交。”
顾瑾宸点头,却没有走。
他隔着门看向我的工作台。桌上放着已经包装好的修复样本,旁边是写有我名字的展位牌。
“你还报名了展览?”
“是。”
“以前怎么没跟我说?”
我想了一会儿。
“说过。去年九月,你问我周末谁去陪你妈,我就没去了。”
他把手插进口袋,又拿出来。
“今年我陪你去。”
“不需要。”
顾瑾宸站着,早晨的光照在他手里的纸袋上,袋底透出一点油。
“清汐,你现在是不是连一句话都不愿意跟我多说?”
我看了看墙上的钟。
“我要工作。婚姻和财产的事,我会按约定处理。”
姑姑端着水出来,他终于向后退了一步。
临走前,他把早餐放到了我面前。
“别空着肚子干活。”
我叫住他。
“带走吧。以后也别送。”
他弯腰拿起纸袋,提手在他手里绕了两圈。
那天傍晚,店门外又响起他的声音。
他买来一盏修复灯,型号正是我以前看中的那一款。包装箱放在台阶上,他拆开外箱,想搬进去。
我扶住门。
“退掉。”
“这盏不是你想要的吗?”
“以前想要。现在我的灯够用了。”
顾瑾宸看向桌面。
宋砚舟替我调过角度的灯亮着,光线落在青瓷样本上,修复过的裂纹清清楚楚。
“他给你买的?”
“姑姑店里购置的设备。”
他看了片刻,把箱子重新合上。
“我只是想给你做点事。”
我说:“那就别耽误我交作品。”
第二周,法院组织了第一次调解。
顾瑾宸比我早到。他换了一件衬衫,手里夹着房贷流水和购房时的转账凭证。
调解人员询问双方是否还有和好的可能。
我说没有。
顾瑾宸将材料放到桌上,手掌压着文件边缘。
“我想再争取一下。”
“对方已经表达了意见。”调解人员提醒他,“今天也可以先核对财产。”
他看向我。
“如果我同意你提出的分法,你能不能再给我三个月?”
我抬起头。
“财产按事实和法律处理,不换我留下。”
他低下头,翻开贷款明细。
那次没有达成完整协议,但账户和出资大部分核对清楚了。离开时,他追到大厅,把一张纸递给我。
是许知意租住房屋的钥匙交接确认。
上面有她签的名字和归还日期。
“钥匙还了。”他说,“联系方式也删了。”
我没有接那张纸。
“这是你该做的。”
“我知道。以前不该让你一遍遍问。”
电梯到了。
我走进去,他没有跟进来,只站在门口,将那张纸折回文件袋。
晚上,顾瑾宸发来一张照片。
我们家那张工作台重新摆好了。桌面擦得很干净,右侧放着我过去用的台灯,书架也恢复了原来的位置。
他写:“按你以前的样子摆的。”
我放大照片,看见母亲相框原来的位置是空的。
照片就在我身边,玻璃擦得透亮。
我没有回复。
第二天,顾瑾宸来到店门口,手里拿着一只陶杯。
杯底刻着清清。
“这一只还在。”他说。
我认出那是纪念日礼盒里剩下的杯子。
“另一只呢?”
他的手指收紧了一点。
“我去找知意拿回来了。”
“你说删了联系方式。”
“托我妈转交的。”
他从袋子里取出另一只,摆到窗台上。
两只杯子并在一起,阿宸那只的杯沿磕掉了一小块釉。
顾瑾宸指着缺口。
“你能修好吗?”
我看了很久。
“能修的东西很多。”
他抬起头。
我把两只杯子放回袋子,递还给他。
“但我不会再修这一次。”
16
修复展开幕那天,顾瑾宸来了。
上午八点五十分,我正在杭州展馆里固定展位牌。他站在通道另一端,手里捧着一束白色洋桔梗。
我以前告诉过他,比起玫瑰,我更喜欢这种花。
那时他说花都差不多,让我自己买。
现在,他走到展位前,将花放在桌边。
“祝你展览顺利。”
我抬头看他。
“谢谢。花请带走,这里要放样本。”
他把花拿起来,问:“我能留下看看吗?”
“展览对公众开放。”
顾瑾宸站到一旁,没有再靠近我。
九点整,参观的人陆续进来。
我将同一只瓷碗的修复前照片和完成后的实物摆在一起,解释缺口填补和颜色匹配的过程。有人问需要多久,我把工作记录翻到对应日期。
“这只用了二十六天。不是一直上手做,中间要等材料稳定,也要反复核对。”
我说完,看见顾瑾宸站在人群后面。
他手里的花垂着,外层包装被攥出几道褶。
午休时,他拿着一只饭盒过来。
“姑姑说你忙起来不吃饭,我给你带了。”
我没有伸手。
“我订了展馆的工作餐。”
他打开盒盖一点,让我看里面的菜。
“都按你以前爱吃的做的。”
青椒炒肉、番茄鸡蛋,还有一份蒸南瓜。
我看着那份南瓜,想起从前他下班晚,我总把饭菜留在锅里。他回来时常说不想吃,我就再给他煮面。
现在展位旁有参观者等着问问题,我合上记录本。
“顾瑾宸,我不能在这里跟你吃这顿饭。”
他把盒盖扣回去。
“那晚上?”
“晚上也不行。”
他站在通道边,没有再问。
下午闭馆时,我和姑姑清点样本,宋砚舟拿着封箱胶带过来。他按箱号接过我递出的东西,先把易碎的那层垫好,再问我放的位置是否合适。
顾瑾宸还没有走。
他伸手想接其中一只箱子。
“我来搬。”
我把箱子放到推车上。
“已经安排好了。”
姑姑推着另一辆车往出口走,宋砚舟跟过去帮她扶稳。顾瑾宸站到我旁边,声音很低。
“以前你做这些,我不知道要花这么多工夫。”
我扣上箱盖。
“你没问过。”
他扶住推车的把手,却没有推动。
“我总觉得,你说在店里,就只是帮姑姑看着。”
我把他的手从把手上拿开。
“所以我跟你说想换灯、想参加展览,你都觉得不着急。”
他低头看着空下来的手。
“是。”
我推车往前走,他跟了几步,在出口停下。
“清汐,我现在想了解,真的晚了吗?”
我没有停下。
“你可以学会尊重别人,但不必从我这里开始。”
展览结束后,法院安排了第二次调解。
顾瑾宸这次没有再提出用财产交换三个月。
他提交了房屋估价和剩余贷款证明,同意出售房屋,清偿贷款后按核实的出资与双方协商的份额分配。
共同存款也列在协议里。
他原本想把家具全部留给我,我没有要,只在清单上勾出自己的工作台和母亲留下的那组柜子。
“其他的按估值处理。”
顾瑾宸看着那张清单,翻到最后一页。
签名之前,他问:“登记结婚那天,你是不是也穿了蓝色的衣服?”
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衬衫。
“是。”
那时民政局外面有一面白墙,他让我站过去,说要给我拍照。我笑着举起结婚证,照片后来被他设成过一段时间的手机壁纸。
今天,我穿着另一件蓝色衬衫,坐在调解室里,等他签字。
顾瑾宸拿起笔,笔尖碰到纸,又停了几秒。
“我签了,你就真不回来了。”
我说:“我在决定离开的时候,就没打算回来。”
他签下名字。
我们对解除婚姻关系和财产处理达成了协议。调解书依法送达生效后,姑姑陪我把那份属于我的文件放进新的文件夹。
封面上只写着:林清汐。
晚上,顾瑾宸发来消息,说老宅的人都知道了。
“大伯让我以后别再把你的名字带进家里的事。我妈也把知意的联系方式删了。”
过了一会儿,他又发来一句。
“我今天一个人回家,才发现柜子里连你常用的那只碗都不在了。”
我看着那条消息,关掉屏幕。
姑姑在厨房叫我吃饭。
桌上已经摆好了三副碗筷。宋砚舟帮她把汤端出来,拉开旁边的椅子,先问我:“坐这边还是靠窗?”
我说靠窗。
他便把那只盛好的饭碗放到窗边。
我走过去坐下,拿起筷子。
手机在包里又振动了一次。
我吃完那顿饭,才看见顾瑾宸最后发来的话。
“清汐,明天能不能陪我去看看房子?中介说,有人想买了。”
17
我回复顾瑾宸:“看房按中介安排,不需要我们一起去。签字的时间确定后通知我。”
他很快打来电话。
“我不是想改协议。”
“我知道。”
“就是想再看一眼。”
我坐在窗边,桌上摊着展览收到的修复委托单。
“你可以自己去。”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
“清汐,你真的能把那里当成一套要卖掉的房子?”
我看着委托单上的交付日期,回答:“在那里住过的人,我也舍不得。但我不能为了舍不得,继续过原来的日子。”
他没有再说。
三天后,中介约我们核对出售材料。
我到小区时,顾瑾宸已经站在楼下,手里提着一个布袋。袋口露出几本书,还有我忘在玄关抽屉里的旧围巾。
“给你整理出来了。”
我接过,低头检查了一遍。
围巾洗过,折得方方正正。我以前随手塞进抽屉,总想着下次冷的时候再取。
“谢谢。”
他看着我,嘴唇动了一下。
“以前这些东西,你是不是都叫我收过?”
“叫过。”
“我总说等一会儿。”
我把布袋放进车里。
“现在不用等了。”
中介在门口等我们。
门上的指纹锁已经拆掉,旧锁换了回来。顾瑾宸先推开门,侧身站到一旁。
我没有用自己的钥匙。
屋里很干净,沙发靠垫按我从前的习惯摆着。餐桌上,两只陶杯并排放在一张圆形杯垫上,缺口那只转向了墙面。
中介看了一圈,问我们哪些家具随房出售。
我按清单回答。
顾瑾宸拿着笔,逐项核对。说到卧室时,他停了片刻,问能不能把床留下,其他的都照协议处理。
中介说可以,只需双方确认。
我点头。
床是结婚前他母亲买的,我没有意见。
核对结束后,中介先下楼接电话。顾瑾宸站在卧室门口,没有马上走。
“那天蛋糕我留了三天。”
我看向客厅。
“放坏了,最后还是扔了。”他说,“我买的时候,真想好好跟你过纪念日。”
窗户没关,纱帘轻轻碰着窗台。
我问:“那你前一天为什么去了她那里?”
顾瑾宸低下头。
“她说晚上一个人睡不着,让我过去陪她。我答应了。”
他把手里的笔盖按上,又拔开。
“我当时觉得,只要你不知道,就不会伤到你。”
我站在餐桌旁,终于听到了这一句。
没有值班,没有家具,也没有开玩笑。
“你觉得我不知道,就还能继续替你照顾这个家。”
他没辩解。
“是我错了。”
我提起包。
“这句话,你该留着提醒自己。”
下楼前,顾瑾宸叫住我,拿起桌上的陶杯。
“这对杯子,你要不要带走?”
我摇头。
“留给你吧。”
他抱着杯子,跟到电梯口。
电梯门打开,我走进去,他没有跟进来。
门合上时,两只杯子还在他手里。
一个月后,房屋买卖合同签订。
成交价比顾瑾宸最初提出的价格低了十一万元。中介展示了同小区近期成交记录,我们核对后接受了这个结果。
过户、还贷、付款,都按合同办理。
属于我的款项到账那天,我先把母亲留下的二十七万元单独存好,又付清了自己的取证费用和展览补印款。
顾瑾宸打电话来,问钱是否收齐。
我说收齐了。
“以后你住哪里?”
“已经有安排。”
他停了一会儿。
“我搬回老宅了。妈把楼上房间收拾出来,柜子太小,有些东西放不下。”
我没有接话。
“你的那张工作台,明天送到店里。搬运的人我找好了,钱也付了。”
我看了一眼姑姑发来的搬运预约。
“我已经订了,明天十点。你的取消吧。”
“我就想把这件事做好。”
“我的安排已经做好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响,像是东西被放到桌上。
他终于说:“好。”
第二天,我的工作台搬进了店后面腾出的独立房间。
宋砚舟只帮忙扶住门,搬运结束后,他拿着水平尺来检查桌面。
“往右挪三厘米,窗光不会挡住。”
我站到桌前试了试。
“这个位置好。”
姑姑把一把钥匙放在我手边。
“以后这间归你用。房租按咱们写的来,头两个月给你免了,算我支持你开张。”
我握住钥匙,金属边缘压着掌心。
门外已经装好了牌子。
林清汐陶器修复工作室。
我抬手擦掉牌子边缘的一点灰,身后的手机亮了。
顾瑾宸发来一张老宅房间的照片。
那对陶杯摆在床头,旁边是我们的旧婚照。
“东西都留下了。”他说,“就你不在。”
我放下手机,推开了写着自己名字的门。
18
工作室开张后的第二个星期,顾瑾宸送来了一块牌子。
木底铜字,内容和我门上的一模一样。
他站在门口,先看见已经挂好的那块,手里的盒子便没有打开。
“做晚了。”
我正在给客户的样本拍照,关掉相机后才走过去。
“你拿回去吧。”
“放里面也行。”
“里面有我的营业资料和作品介绍,不缺这个。”
他抱着盒子,目光从门牌移到工作台。
桌上放着一只裂成四片的茶壶,照片旁边是我写的修复方案。我不再需要每天把东西收进箱子,第二天来,仍是昨天留下的样子。
顾瑾宸问:“忙得过来吗?”
“目前可以。”
“需要搬东西,叫我。”
我看着他。
“顾瑾宸,离婚手续和房子的事都办完了。以后别再来送东西。”
他的手指扣着纸盒底部。
“我没催你回头。”
“你每次来,我都要再拒绝一次。”
他抬起头,过了一会儿才把盒子抱紧。
“好。”
他转身走到巷口,又停下来,却没有再回来。
那天下午,许知意给我发来消息。
她说,更正已经发了,费用也付了,让我把保存的资料全部删除。
我回复:“资料用于保留处理经过,不会无故向无关的人传播。调解协议没有要求我销毁证据。”
她发来三段语音。
我没有立刻听,先把正在调色的材料封好,再戴上耳机。
第一段,她说我不肯删除,就是想随时拿出来害她。
第二段,她说以前约她参加聚会的人,现在问起顾家都躲着她。
第三段,她提到那张转账截图。
“我当时没想那么多,谁知道他们会传出去。”
我将语音保存,没有回复。
两天后,最初替她转发的亲戚来店里,带来了打印好的更正回执。她把纸递给我,脸上有些不自在。
“以前是我没弄清楚。转过的几个群,我都补发了。”
我核对日期,收进文件夹。
她站在柜台前,说许知意曾请她再发一条解释,把事情说成夫妻吵架时的误会。
“我没答应。上次已经害过你一次,不能再传了。”
我点头。
“谢谢你这次先核实。”
她走后,我把那份资料锁进柜子,没有放在每天都要打开的抽屉里。
真正开始睡整觉,是秋天。
不再听见电梯声就醒,也不再半夜摸手机,确认有没有一句“今晚不回”。
十月的一个周末,我和姑姑盘点工作室账目。
第一个季度扣除材料、房租和税费后,结余三万一千八百元。数目不算惊人,但每一笔都有订单和交付记录。
姑姑用笔敲了敲账本。
“你自己挣的,想添什么设备,自己定。”
我买了那盏曾被顾瑾宸说不着急的修复灯。
安装那天,宋砚舟替我扶着支架,等我调好角度才锁紧。
“现在看得清吗?”
我低头看茶壶上的接缝。
“清楚。”
他松开手,退到旁边,留出灯下的位置。
我们偶尔一起吃饭。
有时是姑姑炖了汤,有时是我加班,他把在巷口买的饭放到柜台上,问我还有多久结束。我说半小时,他就去隔壁看看自己的木工工具,不坐在那里催我。
一次下雨,店里停了电。
姑姑已经回家,我关好柜子,站在门口等雨小一点。宋砚舟撑伞过来,手里还拿着一把。
“要我陪你走,还是你自己回?”
我接过那把伞。
“走一段吧。”
雨水顺着屋檐落在石板路上。我们走到巷口,他放慢脚步,避开一辆骑进来的电动车。
“清汐,”他说,“我想问一件事。”
我转头看他。
“以后约你吃饭,能不能不总用帮姑姑送东西当理由?”
我握着伞柄,停了下来。
他也停下,没有靠近。
“如果你还不想考虑,就当我今天没问。工作室的事,我该帮的还是会帮。”
我看着他湿了一小片的肩膀。
这几个月,他从没问过我什么时候彻底忘掉顾瑾宸,也没催我给任何回答。
“我还需要一点时间。”
宋砚舟点头。
“好。”
他说完,指了指前面的水洼,让我从右边走。
那天夜里,我将手机充上电,收到顾瑾宸发来的短信。
他换了号码,内容很长。
他说去墓园替我母亲擦了碑,说以前总把那句“哪天不行”挂在嘴边,直到自己站在那里,才知道我等他的那一天不会重来。
末尾,他问还能不能陪我去一次。
我看完,坐在床边想了很久。
第二天早晨,我回复他。
“请不要再以我的名义去祭拜。我会自己去。”
发完,我把新号码加入了屏蔽名单。
窗外有人敲了两下窗框。
宋砚舟站在院子里,举起两张小河直街秋季手作市集的邀请票。
他隔着窗问:“星期天,有时间吗?”
我看了一眼桌上的工作安排。
这一次,我把那个下午留给了自己。
19
星期天下午,我和宋砚舟去了手作市集。
他没有替我安排路线。到了入口,他将地图递给我,让我圈出想看的摊位。
我先选了一个做旧纸修复的,再选了一家烧制青瓷的小摊。
走到第二个摊位时,我看中一只灰青色茶杯,杯身没有花纹,握在手里很轻。
宋砚舟站在旁边,等我看完才问:“要买两只吗?”
我看向他。
他没有伸手拿,只指了指架子:“另外一只是我想买的。”
我将自己的那只递给摊主。
“分别包装吧。”
宋砚舟笑了笑,把另一只放过去。
那天,我们各自付了钱。
回程时,两只纸袋并排放在车后座,没有刻名字,也没有被谁擅自送给另一个人。
十一月底,我签下了新的租房合同。
房子在工作室附近,六十二平方米,月租三千八百元。客厅朝南,书房里能放下一张小桌子。
姑姑陪我看了两次。
第二次,我站在窗边,确认楼下夜间没有施工,又检查水电和门窗,才在合同上签字。
宋砚舟帮我搬东西之前,先问要不要叫搬家公司。
“柜子和工作台不用搬,只有衣服、书和床上用品。”我说,“两个人搬得动。”
他点头,按我写的清单整理箱子,没有自作主张替我扔掉什么。
母亲的照片被我放在书房。
相框右上角那道浅白的折痕还在。我没有让姑姑再想办法盖住,照片完整地留着,已经很好。
搬家那晚,我们坐在客厅地板上吃打包回来的饭。
屋里还没挂窗帘,窗外的灯映在玻璃上。宋砚舟把自己的饭盒收好,问我垃圾放哪里。
我指了指门边。
他拿起袋子,又问:“明天我能过来帮你装书架吗?”
“能。晚上七点,我下班。”
“好,七点。”
他说完就走了,没有借着夜深要求留下。
关门以后,我站在玄关,听见他的脚步一路下了楼。
屋子很静。
我打开书房的灯,把第二天要用的记录本放进包里,然后洗澡,睡觉。
没有等待谁回家,也没有猜测门外那个人去了哪里。
十二月,顾瑾宸托姑姑转来一个信封。
里面是我们小时候的合照,还有一张手写的纸。他说整理老宅时找出来的,照片属于我,不必回复。
姑姑没有拆,让我自己决定。
我收下了照片。
小学运动会那张,我站在最前面,手里攥着接力棒。顾瑾宸在后排,母亲蹲在我旁边,替我重新扎头发。
我把有母亲的几张挑出来,其余交给姑姑,请她代为退回。
没有附纸条。
之后,顾瑾宸没再托人送东西。
春节前,许知意发来最后一次消息。
“调解协议的款项已经全部结清,你确认一下。”
我核对账户,回复:“确认收到。”
她又发来一句:“那份更正,还必须留在群里吗?”
我打开双方签过的协议,看了一遍。
“按协议履行。”
她没有再回复。
当天下午,最初替她转发截图的亲戚来店里,给我送了一盒年糕。她说今年顾家聚餐,赵秀兰让她把名单发给其他人,许知意不在里面。
“知意打电话问过一次,秀兰没答应,说以后不用再来。”
我收好年糕,没有追问。
亲戚离开前,指着柜台旁的作品册问:“这上面都是你做的?”
“是。”
她翻到最后一页,看见我的姓名和工作室地址,拿出手机拍了下来。
“以后有人问修东西,我把这个给他们。”
我让她拍清楚联系电话。
同一个人,曾经未经核实转发了关于我的指控。如今她拿走的,是我允许传播、能够证明的作品介绍。
门关上后,我将收到的款项记入账本,把那份调解协议重新放进柜子。
抽屉合拢,钥匙转了半圈。
春节过后,我和宋砚舟正式开始交往。
那天没有盛大的告白。我们坐在我家餐桌边,他问我,下一次陪姑姑吃饭,能不能以男朋友的身份过去。
我看着他,点了头。
他将手放在桌面上,掌心朝上,等我握住。
“以后不舒服的事,直接告诉我。”他说。
“你也一样。”
他应了一声。
我握住他的手,没有想起另一只曾经握过的手。
两个月后,工作室收到一个旧茶具修复的集体委托。
我独立谈价格、签合同,把订金和材料费用分别记账。交付那天,客户当着所有人的面,问后续是不是仍直接联系林老师。
我说是。
宋砚舟站在门外替我拍照片,没有抢过话头。
晚上,我把新印的作品册带回家。
他已经煮好了饭,餐桌上的两只灰青色茶杯盛着温水。
我坐下,将作品册推给他。
他翻到首页,念了一遍我的名字。
“林清汐。”
我抬头。
“印得真好。”他说。
20
工作室成立一周年那天,我请姑姑和几位委托过作品的熟客来喝茶。
没有订酒店。
我把修复前后的照片贴在墙上,将这一年完成的作品记录装订成册。靠窗的位置摆着母亲留下的工具,旁边放了一张她年轻时在工作台前的照片。
上午十点,姑姑替我把最后一张图片贴正。
宋砚舟在门口摆椅子,问我花放哪里。
“窗边,别挡住照片。”
他照着放好,又将写着我名字的介绍牌挪到最显眼的位置。
快到十一点,顾瑾宸来了。
他没有走进门,只站在外面的台阶下,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
姑姑先看见他,走到门口。
他低声说:“有一张购房时的票据,之前整理漏了,交给清汐留存。”
姑姑接过,看了看,回头叫我。
我走到门边,核对票据,确实是已经出售的那套房子的资料。
“谢谢。”
顾瑾宸看向我身后的墙。
作品照片下方,写着修复者林清汐。靠窗的桌上,两只灰青色杯子并排放着。
宋砚舟拿着一把折叠椅过来,先问我:“放里面还是院子?”
“院子吧,一会儿茶在外面喝。”
“好。”
他从我身边经过,没有停下来打量顾瑾宸。
顾瑾宸却叫住了他。
“你们在一起了?”
宋砚舟没有替我回答,看向我。
我点头:“是。”
顾瑾宸低头,将空了的信封捏在手里。
过了一会儿,他向旁边让开,给进门的客人留出位置。
我准备转身时,他又叫了一声清清。
我停下。
“我能跟你说两句话吗?”
“在这里说吧。”
他朝院子里看了一眼。
宋砚舟正替姑姑扶住茶盘。有人问他是不是工作室负责人,他指向门边的我。
“负责人是清汐,我今天来帮忙。”
顾瑾宸伸手扶住台阶旁的栏杆。
“以前我总让你配合我的事。到现在才知道,你原来有这么多事想做。”
我没有接话。
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点开一张照片。
老宅的床头,还摆着那两只陶杯。
“我把缺口送去修了。”
照片里,杯沿补得很平。原先磕坏的位置颜色稍深,仍能看出修补过的边界。
“店里的人说,能用,但是不可能跟从前完全一样。”
他抬头看我。
“清汐,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院子里有人叫林老师,我应了一声,说马上过去。
顾瑾宸把手机收起,向我走近半步,又停住。
“能不能别屏蔽我?我不打扰你,就让我偶尔知道你过得好不好。”
我握着那张票据。
“不能。”
他嘴唇抿紧,过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那我今天能留下吗?站在外面也行。”
我看向院子里等我介绍作品的客人。
“顾瑾宸,今天是我的日子。”
他握着栏杆的手缓缓松开。
“好。”
姑姑站在门边,看着他把信封折好,放回外套口袋。
走到巷口前,他回过一次头。
我没有跟过去,转身走进院子。
桌上摆着我做的作品,宋砚舟替我留好了位置。姑姑把介绍册递过来,让我从第一只修好的青瓷碗讲起。
我站在桌前,翻开第一页。
讲到那张工作台时,我指了指母亲的照片。
“这张桌子是她留给我的。后来搬过几次,现在终于有了固定的位置。”
姑姑低头喝茶,再抬起头时,眼角有一点湿。
我继续往下讲,没有停。
下午送走客人,我和宋砚舟把椅子收回店里。
姑姑先回家,他站在水池边洗杯子,我把作品册放进柜子。
手机响了一声。
是那位替我转发过更正的亲戚。
她将调解更正和履行确认归档的照片发来,下面写着:“以后有人问,就按这份说。该退的钱、该付的费用,知意都付了,她也亲口承认过,不能再说成你误会。”
我回复谢谢,存好照片。
那些被裁剪的截图,最后由完整的记录盖过。她签下的名字、退回的款项、公开发出的更正,都留在原来的地方。
不再需要我一次次追着解释。
宋砚舟把洗好的两只杯子倒扣在架子上,问我晚上想吃什么。
“回家做吧。”
“想吃面,还是饭?”
“饭。冰箱里还有番茄。”
他擦干手,取下围裙。
我锁好柜子,关掉修复灯,又检查了一遍窗户。
门外,天色还亮着。
宋砚舟等我拉下卷帘门,伸出手。我把钥匙放进包,握住他的手。
走到巷口时,我看见顾瑾宸坐在停着的车里。
车窗开着,他抬头看见我们,手伸向车门,又收了回去。那只空信封摊在方向盘旁,边角已经被折得发白。
宋砚舟没有催我。
我只看了一眼,继续往前走。
那辆车、那个人,以及曾经让我害怕失去的一切,终于被留在了身后。
我终于走出来了,往后每一步,都由我自己选。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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