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乐五年七月,南京,明成祖朱棣送走徐皇后不久,宫中仍在处理皇后的丧仪。徐皇后生有三子四女,四位女儿都已出嫁,却分别牵连着功臣、边将、储位之争与朝廷法度。她们同出一母,人生道路却没有一条相同。
徐氏是徐达之女,洪武年间嫁给燕王朱棣,长期生活在北平。她不仅协助朱棣处理家事,也很重视子女教养。徐皇后去世后,朱棣始终没有再立皇后,这种安排本身,就足以说明徐氏在他心中的分量。
四位公主中,最早出嫁的是长女永安公主。她生于洪武十年,洪武二十八年下嫁袁容。袁容出身功臣之家,父亲袁洪官至左都督,与燕王府可谓门当户对。靖难之役中,袁容跟随朱棣作战,虽然没有成为最耀眼的将领,却也凭军功获得封赏。
朱棣即位后,永安公主晋为公主,袁容成为驸马都尉,并获封广平侯。按常理说,这门亲事已经十分稳固,可袁容偏偏在永乐四年惹出祸端。他因指挥使款台骑马经过驸马府一事大怒,竟命人将其殴打,险些酿成重伤。
朱棣得知后非常不满,特意告诫赵王朱高燧:“皇亲也不能凌驾法度。”这句话随后传到袁容耳中。袁容虽未被立即罢免,但在皇帝面前失去了信任。永乐十五年,永安公主去世,年仅四十一岁,袁容的侯爵俸禄也随之被停。
仁宗即位后,袁容的俸禄得到恢复,不过数额有所减少。宣宗在位时又恢复旧制,宣德三年袁容去世,追赠沂国公,与永安公主合葬。史料对永安公主的评价颇好,她生活节俭,待人敦厚,还向家人讲述徐皇后所著的《内训》《列女传》,显然深受母亲影响。
次女永平公主生于洪武十二年,洪武二十八年嫁给李让。靖难之役中,李让坚决站在朱棣一边,甚至没有因父亲仍在建文朝任职而退缩。建文帝曾以赦免李达为条件招降李让,但李让没有改变立场,李达及其家族因此受到牵连。
朱棣即位后,李让因军功封富阳侯。遗憾的是,他在永乐二年便病逝,追赠景国公,爵位由儿子李茂芳承袭。永乐三年,富阳侯府被查出涉及私买盐货,朱棣命人复核,发现办案人员收受好处,试图替侯府遮掩。
朱棣对永平公主说:“王法面前,不能因为是皇亲便另开一面。”随后,他要求依照律例处理富阳侯府。这里可以看出,徐皇后不护短的家教,在朱棣处理亲属事务时仍然留下了明显影响。
仁宗登基后,永平公主母子又被指涉嫌谋反,公主身份和李茂芳的爵位一并被削去。仁宗在位仅十个月便去世,宣宗继位后恢复姑母身份,并晋封为永平长公主。正统九年,也就是1444年,永平公主去世,终年六十六岁。
三女安成公主和幼女咸宁公主,后来嫁入同一个宋氏家族,成为妯娌。宋家主人宋晟长期镇守西北,是明初重要边将。建文四年十二月,安成公主嫁给宋晟第四子宋琥;永乐元年二月,咸宁公主又嫁给宋晟第六子宋瑛。
两位公主前后嫁入宋家,看似亲上加亲,实际却为日后的命运分化埋下了伏笔。永乐三年,宋晟招降北元部众,朱棣大为嘉许,封其为西宁侯。宋晟去世后,宋琥承接父亲的军事职责,宋瑛也逐渐受到朝廷重用。
安成公主与咸宁公主的差别,更多体现在她们与皇太子朱高炽的关系上。朱高炽当太子时处境并不轻松,弟弟朱高煦深受朱棣宠信,太子府的财物也并不宽裕。咸宁公主曾多次资助长兄,太子妃张氏借耳环时,她也愿意相助;安成公主却没有答应。
这件小事未必决定一切,却加深了朱高炽对两位妹妹的不同观感。仁宗即位后,宋琥被革去西宁侯爵和驸马都尉身份,宋家部分田庄、车船等财产也被转给咸宁公主夫妇,西宁侯则改由宋瑛承袭。安成公主一家由此受到明显打击。
宣宗继位后,宋琥恢复驸马都尉身份,但同年便去世。安成公主后来晋封为安成长公主、安成大长公主,正统八年,也就是1443年去世,终年六十岁。
咸宁公主则得到兄长与侄子的持续照应。宋瑛的田地不便运输,宣宗便替其改换地点,还命户部按年供给公主钱钞。正统二年,咸宁公主晋封为咸宁大长公主。正统四年,她去世。
然而宋瑛的结局更为惨烈。正统十四年,瓦剌进犯大同,宋瑛奉命率军迎敌,六月十七日战死。此后明英宗亲征,在土木堡兵败被俘,宋瑛家中的财物还被迫拿去赠给瓦剌首领。直到景泰五年,宋瑛才与咸宁公主合葬。
四位公主的经历,恰好映照出明代皇室婚姻背后的复杂秩序:驸马能因军功显贵,也会因失礼、案件或储位变化而沉浮;公主身份尊贵,却无法完全摆脱父兄政治选择的影响。她们同为徐皇后所生,长女安稳,次女多舛,三女受牵连,幼女得兄长扶持,命运确实大不相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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