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庆去了趟武汉,让我惊掉了下巴 武汉你也太厉害了!

我叫陈立军,今年三十九岁,河南周口人,在市区做建材生意,一个小门面,卖水管和瓷砖,一年挣个二三十万。我这个人没怎么出过远门,最远去过郑州和合肥,都是办事顺带转一圈。今年国庆,我老婆说孩子十一岁了,该带他出去见见世面,我说行,去哪儿,她说武汉。我第一个反应是武汉有啥好看的,不就是个黄鹤楼。她说你去了就知道。

我们是九月二十九号晚上到的,坐的高铁,三个半小时。出武汉站的时候是晚上九点四十,我提着两个箱子站在出站口,抬头看了一眼,第一感觉是这站太大了,站房的顶高得像个机场。然后就是人。我从来没在晚上九点多见过那么多人在一个地方流动,一波一波的,全往外涌,地铁口那儿的队伍排到了广场上。我们在那儿排队进地铁,排了十七分钟。

真正让我第一次惊掉下巴的,是第二天早上。

我们住的酒店在武昌,我老婆提前做了攻略,说武汉人管吃早饭叫过早,全国最有名。我说早点有什么好看的。她说你跟着走。第二天早上六点五十我们出门,打车到粮道街。车还没到那条街就开始堵,司机说你们下来走吧,前面车进不去了。我们下车走了三百米,我一抬头,愣住了。

那条街有多长我不知道,反正从这头看过去,人挨着人,密密麻麻全是人。不是景区那种排队的队伍,是那种每一个人都端着一个碗在吃东西的场面。有站着的,有蹲在马路牙子上的,有边走边拌面的,有骑在电动车上等着打包的。卖热干面的摊子前面排了三十多米,卖豆皮的摊子前排了二十多米,卖面窝的油锅旁边围着七八个人。我儿子拽着我的袖子说,爸爸,他们为什么不在家里吃。我答不上来。

我们排队买了一碗热干面,五块钱。我老婆要了豆皮,六块。我要了一碗糊汤粉加一根油条,七块。我们一家三口在街边站着吃,没有座位。那碗热干面我吃第一口就被芝麻酱糊住了嘴,辣萝卜丁是脆的,面条是那种碱水面,很筋道。我儿子吃了一口说辣,又吃了一口。我老婆说你看那边。

我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一个六十来岁的老爷子,穿着睡衣和拖鞋,端着一碗面,蹲在一家关着门的铺面门口,呼噜呼噜吃得满头汗。他旁边是个年轻人,西装革履,领带都打好了,一手提着公文包一手端着碗,在往嘴里扒。我那一刻脑子里冒出来一句话,我自己都觉得可笑:这个城市的人,早饭是在街上吃的,是当一件正经事办的。

后来我查了一下,武汉有句老话叫"过早",这个词的"过"字,跟"过年"的"过"是一个用法。一座城市把吃早饭这件事,过成了节。

第二个让我惊掉下巴的,是湖北省博物馆。

我们十月一号下午去的,上午在黄鹤楼,人挤人,我儿子被挤哭了一次。下午到博物馆的时候是两点,门口排队排了一个小时四十分钟。我在队里站得腿疼,心里还在嘀咕,一个博物馆至于吗。进去以后我先去了越王勾践剑那个厅,玻璃柜前面围了三层人,我挤进去看了一眼,那把剑是黑色的,很窄,短得出乎我意料,剑身上有菱形花纹。讲解员说它出土的时候一点锈都没有,两千四百年,还能划破二十多张纸。我站在那儿看了大概五分钟,一句话没说。

然后是曾侯乙编钟。那个厅大,一整套编钟挂在架子上,最大的一件比我还高。我看的时候正好赶上演奏,几个人拿着木槌敲,声音出来的一瞬间,我后脖子上的汗毛全竖起来了。那个声音不是我在电视里听过的任何一种乐器能比的,它低,沉,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一下一下敲在胸口上。我儿子不动了,我老婆拉着我的手,攥得特别紧。两千四百年前的东西,原件,在这儿响。我们三个人在那儿站了二十多分钟,直到人挤得站不住才走。

第三个是长江灯光秀。

那天晚上我们吃了饭,我老婆说去江滩。我们在汉口江滩坐了四十分钟,等到八点。八点整,对面武昌那一片楼,同时亮了。不是那种一盏一盏点起来的,是同一秒,从这边到那边,几十栋楼一起亮。然后画面开始变,楼体变成了一块屏幕,有黄鹤楼的影子,有编钟,有长江大桥,有荷花,颜色一直在换。江对面是这样,江这边的楼也是这样,两边的光影全落在江面上,水是动的,光在里头晃。

我看了一圈周围,江滩上全是人,密到走不动路。没有人组织,也没有人喊,可到了某一个画面出来的时候,周围几万个人同时"哇"了一声,那个声音在江边上轰的一下起来,又散掉。我老婆在旁边说了一句,立军,你看。她没再说别的。我后来才知道,这个灯光秀是免费的,谁都能来看,每周都有。我一个河南小县城来的生意人,站在长江边上,看着几十栋楼给我放了一场电影,不用买票。

第二天我们去了光谷,坐了那个挂在高架上的空轨,就是车悬在轨道底下跑的那种。我儿子从头叫到尾。然后去了黎黄陂路,那条路的梧桐树有两人合抱那么粗,两边是老房子,红砖的,墙上爬着藤,房子底下开着咖啡馆和书店。我在那儿走的时候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这条街跟昨天江对面的灯光秀,明明是两个世界,可它们在一座城里,中间只隔了一条江和二十分钟地铁。

我再说说武汉人。我们在江汉路找一家店,转了两圈没找着,我老婆去问路,问的是一个正在扫地的环卫大姐。那个大姐听完之后,把手里的扫把一放,说那个店不在这儿,我给你们说怎么走,然后讲了能有五分钟,讲到哪儿拐、看到什么再拐、哪个门进去。讲完她又补了一句,说你们别在这条街上吃饭,贵,往前走两条街,那边才是本地人吃的。我们照着她说的走了两条街,到了一个巷子里,三个人吃了九十二块钱,撑得走不动。

还有一件事。我们三号中午在户部巷,我儿子的水壶落在一个摊子的桌子上了,我们走出一里多地才发现。我老婆说算了不要了。我儿子哭。我硬着头皮回去找,走到那个摊子跟前,老板娘看见我们,从柜台底下把水壶拿了出来,说是不是这个,我给你们收着呢,怕你们回来找。我说谢谢您。她说谢什么,你们外地来的,丢了东西多闹心。就这么一句。

回程的高铁上我一直在手机上查武汉。常住人口一千三百多万,在校大学生一百多万,全国第一。地铁十几条线,四五百公里。我算了一下,武汉的面积是我们周口市区的好几倍。我跟我老婆说,我们那儿晚上九点半,街上就没啥人了,商场也关门了,武汉晚上十二点,江汉路还有人在吃烧烤,还有人在排队买奶茶。

我这趟回来以后跟朋友吃饭,好几个人问我武汉怎么样。我说我跟你讲三件事你就明白了。第一件,这座城市的人,早饭是在街上排着队吃的,一百万人一块儿吃。第二件,两千四百年前的编钟,在那儿还能敲响,我亲耳听的。第三件,几十栋楼同时亮起来给你放电影,不要钱,几万人一起在江边上看。

我说完他们都不说话了。过了半天有一个人说,那我也得去看看。

我说去吧,我这四天走下来,最大的感受不是武汉的楼有多高、地铁有多长,是这地方太有劲儿了。人在街上吃饭,人在江边看灯,两千年前的东西摆在玻璃柜里,路边扫地的大姐能给你指五分钟的路。这种劲儿不是建出来的,是长出来的。我在武汉待了四天,回来以后再看我们那条街,总觉得哪里少点什么。少了什么我也说不好,可能就是那股子人挤人、人挨人、谁都不觉得烦的活气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