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个月在马德里举行的 3GPP 全会上，华为与爱立信、诺基亚的代表还在同一条走廊里进进出出。会议没有谈崩，但也没有谈拢。6G 标准化的第一轮交锋算是熬过去了，真正卡住的是另一个问题：6G 的核心网，该另起炉灶还是小修小补。
3GPP 是全球移动通信标准的唯一平台，过去三十年产业的规模效应就建立在这一套统一标准之上。现在，中美之间的地缘竞争正在这套体系内部显形。
核心网：不是「皮肤」，是「大脑」
如果无线电接入网（RAN）是基础设施的皮肤，核心网就是它的大脑和中枢神经。核心网是软件形态的，传统上部署在少数几个数据中心里，而不是成千上万个移动站点；它给大设备商带来的收入不如 RAN，却掌管着最关键的功能和网络决策。
争的就是从 5G 迈向 6G 这一步，核心网该改多少。
爱立信和诺基亚站在「演进」一边。他们响应大运营商的诉求，主张对 5G 核心网的基本结构只做调整，并把 AI 放进一个独立域。「6G 核心网就是 5G 核心网的轻微改动版，」沃达丰研发负责人 Luke Ibbetson 说，「它不是新东西。」
全会召开前，17 家中国以外的运营商——包括欧美所有主流运营商——提交了一份联合立场文件，呼吁 6G 系统架构「以演进为起点」，5G 核心网应成为「6G 重要的架构基础」。「演进」也是爱立信自去年起描述 6G 的用词。其 6G 组合战略负责人 Marie Hogan 在 6 月说：「我们推动的是向独立组网的 5G 核心网迁移，6G 核心网会复用其中很大一部分。」她的话点出一个现实：不少运营商连 4G 核心网都还没换掉，至今跑着「非独立组网」（NSA）版本的 5G。
方向 1、2、3
华为、中兴和中国移动要的更激进。他们不满足于把 AI 放进独立域、或塞进个别网络功能，而是要 AI 智能体深度嵌入网络流程，甚至做到 Omdia 高级首席分析师 Ruth Brown 所说的「由智能体处理连接」。技术路径上，中国阵营提出一个独立于接入与移动性管理功能（AMF）的新信令路由功能，用以削掉传统信令里多跳、多次中转的冗余。
标准圈把这些主张编了号：方向 1 是爱立信、诺基亚的「AI 独立域」；方向 2 由 NTT Docomo、沃达丰以及 LG 电子、NEC、三星等亚洲厂商支持，主张把 AI 注入专用网络功能；方向 3 即中国阵营的深度整合方案。一位与会并要求匿名的欧洲运营商高管说，距下一次 3GPP 会议只剩几周，妥协意愿「非常微弱」：「大家只有在拿到自己那套方案时才想要简单。」
5G 的账，与汽车业的教训
欧洲方面的保守，很大程度来自对 5G 的失望。「他们不是在说别创新，而是在说也别太激进，因为他们在 5G 上花了太多钱，」Ruth Brown 说。钱花了，网络切片这类独立组网特性却迟迟难以变现——「它当时是个大卖点，到现在还在推进中」。
反方则拿汽车业作比。Omdia 的 Gabriel Brown 说，那些把燃油车平台改成电动车的厂商，底盘设计并不理想，「勉强能用」；如今大众和丰田都转向原生电动平台，但中间白白试错了五年。
一分为二的风险
Ruth Brown 警告，最坏结果是标准分家：中国国内市场跑一套「革命式」的单厂商核心网，世界其他地区跑一套「演进式」的多厂商架构。马德里之后的讨论必须在 11 月前敲定架构。她提到一种折中方案——前两个方向「部分合并」，AI 仍留在独立域，但对路由功能做调整以满足方向 2；可这与方向 3 的差距依然巨大。
市场数据让「双轨 6G」显得不那么遥远。七年前，时任爱立信 CEO 鲍毅康（Börje Ekholm）称爱立信在中国的份额为 10%；据诺基亚高管，到 2025 年底，爱立信与诺基亚合计已降到约 3%。欧洲大型运营商声称正在剔除华为的核心网产品，尽管拆除华为 RAN 设备远没有那么积极；美国主要运营商则没有一家是华为或中兴的客户。
5G 时代，非独立组网与独立组网两套方案并存，已经让全球产业别扭了好几年。6G 或许会借机把落后者推向独立组网——但如果核心网真的谈崩，后果会比当年那次分裂严重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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