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的人都把夫妻生活过成搭伙,我楼上那对分床3年,昨晚又吵到半夜,女的穿睡衣坐楼道哭,男的把门一关说别丢人,邻居都装没听见

我住这栋楼快20年了,六层的老楼,没电梯,墙皮一块一块往下掉,楼道里那股潮味儿,一到阴天下雨就往上返。我家住5楼,楼上6楼那户,就是老周家。老周今年62,他媳妇姓刘,叫刘玉芬,比他小3岁,59。两口子在这楼里住了也快20年了,比我搬来还早两年。我跟老周不算多熟,就是上下楼碰见了点个头,偶尔在楼下小卖部门口碰着,他买烟我买酱油,站着说两句天气。可就是这么两个点头之交的人,昨天晚上那一出,把我这心里搅得,到现在都平静不下来。

昨天晚上,大概是11点多,我跟老伴儿已经躺下了。我睡眠不好,老伴儿打呼噜,我俩早就分屋睡了,他睡里屋,我睡外屋那张小床。那天晚上我正迷迷糊糊要睡着,就听见楼上"咣当"一声,像是什么东西摔地上了。我睁开眼睛,竖着耳朵听。接着就是老周那嗓门,闷闷的,隔着楼板传下来:"你有完没完?"然后就是刘玉芬的声音,尖,但是压着,听不太真,就听见"我伺候你""一辈子"这几个字。再后来,又是一声响,比刚才那声还重,我估摸着是卧室门被摔上了。然后就没动静了。

我以为这就完了。两口子吵架,哪家没有?可过了大概十来分钟,我听见楼道里有动静。那动静不大,就是有人走动,脚步拖沓,走走停停。我心里咯噔一下,披了件外套,轻手轻脚把门开了一条缝。楼道里的声控灯亮着,昏黄黄的,我看见刘玉芬坐在4楼和5楼之间的拐角台阶上。她穿着一件睡衣,那种薄薄的、碎花的、洗得有点发白的棉布睡衣,脚上趿拉着一双塑料拖鞋,头发披散着,两只手抱着膝盖,脸埋在胳膊里。肩膀一抖一抖的,哭得没声儿,就是那种憋着的哭。

我站在门缝那儿,脚底下像钉了钉子,没敢出去。我寻思着,我出去说什么?劝她?我跟她没那么深的交情。不劝?她就坐在我头顶上那层台阶,我关门也不是,不关也不是。正犹豫呢,就听见6楼老周家的门"吱呀"一声开了,老周探出半个身子,穿着条大裤衩,光着膀子,压着嗓子说了一句:"你别在楼道里丢人现眼,赶紧给我回来。"刘玉芬没动,头都没抬。老周又说:"你听见没有?"刘玉芬还是没动。老周"啪"地把门关上了,那一声,整栋楼都听得见。

我赶紧把门轻轻合上,退回屋里。躺回床上,眼睛瞪着天花板,心里翻来覆去。我老伴儿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又吵",就又睡过去了。可我怎么也睡不着。我就想,这两口子,到底是怎么走到今天这一步的?分床3年了。这事楼里好多人都知道,是老周自己说的。去年夏天在楼下乘凉,老周摇着蒲扇,跟几个老头说:"我跟我们家那口子,早分了,各睡各的,清净。"当时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还带着笑,像是说一件挺得意的事。可昨天晚上那一声"丢人现眼",还有刘玉芬坐在楼道里那件薄睡衣,让我觉着,这事没那么简单。

我跟老周家不算熟,可这楼里的事,不用你打听,它自己就往你耳朵里钻。老周以前是轴承厂的,厂子2003年就倒了,他买断工龄,拿了不到4万块钱,后来就一直打零工,给人家看仓库、值夜班,一个月挣个千把块。刘玉芬以前在纺织厂,后来也下了岗,在超市干过理货员,在饭店刷过碗,最后是在小区门口摆了个早点摊,卖豆浆油条,干了有十来年。两口子就一个儿子,叫周亮,今年34了,在省城,听说是在一个什么公司跑销售,娶了个媳妇,生了孩子,一年到头回不来两趟。

他们家的日子,从外头看,就是普普通通过日子。老周爱喝两口,每天晚上必须喝,不多,就二两,散装白酒,就着花生米或者拍黄瓜。刘玉芬以前还管他,后来就不管了。有一回我在楼下碰见她拎着菜回来,她跟我说:"管不了,随他去吧,喝坏了身子是他自己的。"说这话的时候,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就是累。她那个早点摊,每天早上4点多就得起来,和面、磨豆浆,6点出摊,卖到9点多收摊,回来还得收拾、洗涮,下午补一觉,晚上还得做饭。老周呢,白天有时候去仓库值班,有时候在家看电视,声音开得老大,整栋楼都能听见他那屋的新闻联播。

分床这事,具体是从哪天开始的,我说不准。但有一件事我记得清楚。那是3年前的秋天,大概10月份,有一天晚上我下楼倒垃圾,看见刘玉芬一个人坐在楼下的花坛边上,手里攥着个手机,屏幕亮着,她没看,就是攥着。我走过去,她抬头看了我一眼,叫了声"张姐"。我问她咋了,她说没事,就是出来透透气。我站那儿跟她说了几句话,她说着说着,突然来了一句:"张姐,你说两口子过到连话都不想说了,还有啥意思?"我当时不知道怎么接,就说了句"都这样,老了老了,哪还有那么多话"。她听了,笑了一下,那个笑,比哭还难看。

从那以后,我就留意了。老周家那屋,晚上确实安静。以前还能听见他俩说话,有时候还拌两句嘴,后来就什么也听不见了。再后来,老周就开始在外面说"分床"的事。有一回,楼下老李问他:"你家那口子呢?"老周说:"在她那屋呢,我俩各睡各的,互不干涉。"老李说:"那你们这跟搭伙过日子有啥区别?"老周嘿嘿一笑,说:"搭伙就搭伙呗,搭伙还得找个合得来的呢,我俩这,就是凑合着把日子过完拉倒。"

这话传出去,楼里几个老太太就议论。有人说老周不像话,有人说刘玉芬太窝囊。可谁也没去问过刘玉芬。刘玉芬那人,不爱串门,不爱说闲话,每天就是出摊、收摊、买菜、做饭,见了人笑一笑,就过去了。她那早点摊,我去买过几回。她炸的油条,个儿大,脆,豆浆也浓。有一回我买油条,多给了她两块钱,她追出来半条街还给我。我说"算了算了",她不行,非塞我兜里,说"张姐,该多少是多少"。

昨天晚上那一出,是我头一回看见刘玉芬那么失控。今天早上,我特意起了个大早,假装去买早点,走到小区门口。刘玉芬的摊子还在,还是那个三轮车,上面支着油锅、豆浆桶。她站在那儿,围着围裙,戴着袖套,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看不出什么。我走过去,说:"来两根油条,一碗豆浆。"她抬头看见我,叫了声"张姐",然后低头给我夹油条。我看着她,眼眶有点红,但没哭。我接过油条,付了钱,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好。她倒先开口了:"张姐,昨晚吵着你了,不好意思。"

我说:"没事,没事。"

她说:"他就那样,你别往心里去。"

我说:"你们……没事吧?"

她手里忙着,头也没抬,说:"能有什么事,这么多年了,不都这么过来的。"

我拿着油条往回走,心里头堵得慌。走到楼下,碰见3楼的王婶,王婶拉住我,小声说:"哎,你听说了没?昨晚老周家又闹了。"我说:"听见了。"王婶说:"我跟你说,这俩人啊,早就不行了。我听说,老周在外面有人。"我一愣,说:"你听谁说的?"王婶说:"我也是听别人说的,就是那个跟他一块看仓库的,姓赵的那个女的,离了婚的,跟老周走得近。"我说:"你可别瞎传。"王婶说:"我也不想传,可你看刘玉芬那样,天天起早贪黑地干,老周呢?啥也不管,还天天喝酒,换谁谁不寒心?"

我没接话,上楼了。回到家,老伴儿问我:"咋去那么久?"我说:"碰见王婶了,说了两句话。"老伴儿说:"是不是说老周家的事?"我说:"你也知道了?"老伴儿说:"楼里都传遍了,说昨晚刘玉芬坐在楼道里哭,老周不让她进门。"我说:"谁说的?"老伴儿说:"还能有谁,4楼小陈呗,他昨晚加班回来,看见了。"

我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油条,没胃口吃。我就想,刘玉芬那件薄睡衣,那件洗得发白的碎花睡衣,她坐在楼道里,脚上那双塑料拖鞋,脚后跟都磨白了。她哭得没声儿,肩膀一抖一抖的。老周那一声"丢人现眼",把门关上的那一声响。这些画面,在我脑子里转来转去。

我跟刘玉芬不算朋友,可我们都是女人,都是过了大半辈子的女人。我比她大几岁,我今年64了。我跟老伴儿也吵过,也闹过,也说过"不过了"这种话。可我们没分床,我们就是吵完了,背对背睡一宿,第二天起来,该做饭做饭,该洗衣服洗衣服。我不知道分床3年是啥滋味,我就知道,刘玉芬那件薄睡衣,她穿着它坐在楼道里,那得多冷。

今天中午,我下楼扔垃圾,看见老周在楼下小卖部门口坐着,手里夹着烟,面前摆着一瓶啤酒,没喝,就那么摆着。他看见我,点了点头。我本来想走过去,可脚底下没动,就站在那儿,问了一句:"老周,吃饭了没?"他说:"吃了。"然后就没话了。我站了几秒钟,说:"刘玉芬那早点摊,今天还出着呢。"老周看了我一眼,把烟掐了,说:"她愿意干就让她干呗。"说完,拿起啤酒,喝了一口。

我转身走了。扔完垃圾回来,老周还在那儿坐着,那瓶啤酒下去了半瓶,烟又点了一根。我上楼的时候,听见他手机响了,他接起来,说了句"嗯,知道了,晚上再说"。我不知道电话那头是谁,也没回头。

晚上,我躺在床上,又听见楼上有动静。这回不是吵架,是搬东西的声音,"咕噜咕噜"的,像是拖箱子。我竖着耳朵听了一阵,声音停了。然后就是安静,特别安静,安静得让我心里发慌。

我到现在也没想明白,老周和刘玉芬,到底是谁先不想过了的。是老周先说的"分床",还是刘玉芬先搬的被子?是老周先在外面有了人,还是刘玉芬先寒了心?王婶说老周有人,可那也只是听说。刘玉芬今天早上那副样子,像是没事人一样,该炸油条炸油条,该收摊收摊。可她那句"这么多年了,不都这么过来的",我听着,比哭还难受。

我跟我老伴儿说:"你说,两口子过到这份上,还有啥意思?"我老伴儿翻了个身,说:"你管人家呢,睡吧。"我说:"我睡不着。"他说:"睡不着就数羊。"然后就又打上呼噜了。

我躺在那儿,看着天花板,楼上安安静静的。刘玉芬今晚睡在哪儿?是那间她睡了3年的小屋,还是老周那间大屋?老周那瓶啤酒喝完了没有?那个姓赵的女人,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这些事,我可能永远也不会知道。可我就知道一件事:今天早上,刘玉芬站在那个早点摊后面,给我夹油条的时候,她的手,是抖的。

我想,明天早上,我还去买她的油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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