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陈峰那一张一合的嘴巴，我真的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说什么？他说让我把那套小公寓给他妹得了。
是的，不是卖，是给！
我盯着他的脸，希望从中找出一点玩笑的成分。只是他表情认真，神情严肃，一点都不像在逗我。
我的心突然像被什么压住了一样，闷得厉害。
见我呆愣着，他又把刚才的话说了一遍。末了还加了一句，小雅的姻缘能不能成，就看你的了。
这话说得真是够不要脸的。我啪地把手中的抹布扔到了脸盆里，因为用力过大，水花溅了一地，还有一些，直接溅到了他身上。
我这人脾气虽然好，但不代表不会生气。
陈峰见我这样，赶紧走过来解释，说不是真给，就是假装一下。先假装把房子过户给陈雅，等她顺利嫁过去，再把房子转回来。
听他这么一说，我心里犹豫了一下。只是想起我妈前些日子说的事，我还是硬下了心肠。我家一个远房亲戚的女儿，被老公骗着假离婚。结果到最后，假离变成了真离，到现在还没讨到个说法。
我妈当时就说了，只要真真正正的离婚证在手，就没有假离这一说。房子过户也是，说着是假装，可房本真到别人手上，就不是我的了。万一拿不回来，那可是上百万的事。
陈峰见我连一个眼神都没给他，挨着我坐的身子斜了一下，用他的两只铁臂搂住我，说他也是没法子，才想了这么个馊主意。
前段时间，陈雅的男友带她去见家长，老太太拉着她的手就一顿猛夸。说她不但长得漂亮，眼光也好。能在那么好的位置有套小公寓，是个有本事的姑娘。
陈雅知道老太太误会了，想说房子不是她的，又怕被减印象分，也就没有解释。事后，她原想把这事给说开了，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开不了口。
男友能力条件都不错，本来就是她仰着头垫着脚尖才够到的。现在还带她见了家长，万里长征走了一半，她实在不想放弃。
我气愤地挣脱陈峰的怀抱：所以你们就把主意打到了我身上？是觉得我比较好欺负？
陈峰连说没有的事，只是觉得咱们是一家人，有什么事，肯定得和互相商量。
我朝他呵呵一笑，这也算商量？不是你们兄妹俩早就计划好了的吗？早知如此，我当初连房子都不会给陈雅住，宁愿被骂，也好过被人算计。
陈峰说都是一家子，也就是左手转右手的事，让我能帮就帮一把。毕竟当年，他对陈雅有亏欠。要不是她主动提出去外面打工，把读书的机会让给了他，说不定就没现在的他了。
如今他大事已定，万事不愁，就陈雅还没着落，他心里实在是焦急得很。再说这些年，陈雅一直感情不顺。现在好不容易遇见一个她喜欢的，恨不得分分钟把自己给嫁了。在这个节骨眼上，他这个当哥哥的，怎么能不去帮一把？
关于兄妹俩的事，我听了已经不止一遍。如果不是因为这点，我当时压根儿不会把还在出租的房子收回来，留着给陈雅住。而且迄今为止，未收她一分租金。
只是，人情也好，恩情也罢，都该知道什么叫适可而止。过度了就是贪，显然陈家兄妹不懂得这个道理。
陈峰见我拒绝，表现得特别痛苦。说我变得和以前不一样了。以前的我，为了和他在一起，不愿放弃任何一丝机会。可现在，同样的事摆在眼前，我怎么就无动于衷了？
我朝他讥讽一笑，到底是我变无情了，还是他变贪心了？
认识陈峰，是在一场相亲饭局上。不过我俩并不是主角，只不过是被各自的朋友拉来暖场的。后来，相亲的朋友成了一对，便想着也帮我俩给凑成双。
说实话，我对陈峰印象不错。剑眉星目，人高马大的，看着就很有安全感。所以当他申请添加我为微信好友时，我毫不犹豫就点击通过了。
恋爱一年多，我和陈峰开始谈婚论嫁。我妈以他家条件一般，又不是本地人为由，坚决让我俩分手。我自然没有答应，铁了心要和他在一起。
为了让我妈同意，我特意拿出自己所有的积蓄，又和陈峰东拼西借的，凑够了房子首付的钱。我妈见他能在市区买房，以后又愿意留在这边发展，也就顺了我的意。
婚后，陈峰觉得亏欠父母，每次回老家，都是拎着大包小包，孝敬父母的钱也给得很大方。虽然当时我俩工资都不高，还有房贷要还，但娘家时不时补贴我一点，日子还过得去。所以对于他的慷慨大方，我从未说过一句。更别说他之后拿钱回去造房子，搞装修了。
婚后第二年，陈峰嫌原先的工作工资低，我就求我爸托关系，帮他换了份工作。新公司前景高，待遇好，他特别满意。自己站稳脚跟后，他就把陈雅给叫了过来，给她安排了一份不错的工作。
当时陈峰想让陈雅住我们家的，但她嫌不自在，非要住外面。只是找来找去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房子，不是嫌这里环境不好，就是嫌那里租金太贵。
后来，陈峰劝我把陪嫁的小公寓收回来，给陈雅住得了。我碍于情面，不好意思拒绝，就把钥匙给了她。
没想到住到现在，却出了这档子事儿，真是气得我心里冒火。
自从我冷脸后，陈峰没再提起此事。也许觉得自己理亏，也许觉得这并不是件一蹴而就的事情，得慢慢来。他不提，我也懒得计较，毕竟日子还是要过下去的。
那天晚上，我正在吹头发，陈峰悄无声息地走过来，吓了我一大跳。我拍着怦怦乱跳的心口，问他知不知道人吓人，吓死人。
“不做亏心事，有什么好怕的？”陈峰冷笑一声。
有什么好怕的？那你也来试试？我撩起头发想和他理论，却见他面色铁青，一脸怒气。
我正寻思怎么回事，他已经来问罪了，说我是不是去小公寓，搅合陈雅的恋情了？
我蹙了下眉头，说我可没那个闲功夫。
的确，我是去过小公寓。可不是我故意要去的啊。是之前邻居给我打电话，说楼上的下水道堵了，家里水漫金山。让我看看自家天花板，有没有渗水。我给陈雅打了好几个电话，都没人接。这才匆匆赶去的。
结果一开门，陈雅竟然在家。既然见着了人，我少不得要叮嘱几句。哪晓得她男友就在屋里坐着？
说实话，我是暗恨陈家兄妹俩背地里算计我。只是一码归一码，我做不出那种拆人姻缘的事。
现在那男的知道房子不是陈雅的，就随意找了个借口分手，那不正好说明问题吗？人家压根人没看上她这人，是看上她住的房子了。既然如此，分了更好，有什么舍不得的？
陈峰骂我惺惺作态，说如果一开始我就听他的，压根儿就不会有现在的事，说不定陈雅已经和那男的开开心心领证了。
我真是被他的奇葩脑回路给气得血压飙升。我说如果那男的真心喜欢陈雅，不论她有钱没钱，都会喜欢她。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知道她只是借住的，转身就跑了。
我俩为钱重不重要这事争执了半天。陈峰见我怼他怼得厉害，气得火冒三丈。说女人有没有钱怎么就不重要了？当初要不是因为你家条件好，你以为我会娶你？
什么？我像被人当头泼下一盆冰水，冻得手脚发抖，全身哆嗦。
看着挂在客厅的婚纱照，我突然觉得自己像个笑话。我全心全意爱着的人，原来并非同我一样。
我不由想起以前，泪水就湿了眼角。为了他，当年的我有多孤注一掷。光一项拿出所有积蓄，给陈峰买房，骗爸妈是他家出的首付，就足够傻了。更不用说那些为他和爸妈抗争，闹绝食的事了。
反应过来的陈峰和我道歉，说他刚刚只是口不择言，事实并非如我想的那样。说他是爱我的，不然当初就不会娶我。
我捂着耳朵说不想听，可那些甜蜜的画面，还是不受控制地跳了出来。有我俩在沙滩互写名字画爱心的，在山顶吹风看日出的，还有在水上乐园一起冲浪的……
回忆越多，我就越痛苦。我分不清那些相处的点点滴滴里，他哪些是真情，哪些是假意。没过多久，我就憔悴了一圈。
人就是这样，不知道时活得快快乐乐。一旦知道背后是一场算计时，就觉得痛苦得没了边际。
可如果让我重来一次，我能说服自己不去爱他吗？也许未必。就像现在即使知道真相，我也放不下他一样。几年的婚姻生活，早已把我俩融合得密不可分。
我知道潜意识里，我还是愿意相信陈峰是爱我的。所以当我发现自己怀孕后，我很快就为自己找到了原谅他的借口。
这个小生命的到来，使我俩的感情更深了一步。陈峰整天对我嘘寒问暖，关怀备至。我觉得自己幸福得就快飞起来了。
只是一个意外，突然间把一切都打得粉碎。
孕八个月的一天，我正在给孩子做胎教。陈峰怒气匆匆地回来问我，说我是不是准备把那套小公寓卖了？
我被他皱眉瞪眼的样子吓了一跳，愣了半响，我还没回过神来，他又问我是不是想逼死他妹，男友没有了，现在连房子都不愿给她住？
我护住肚子，让他小声点。然后轻声地解释说我没有想卖公寓，是一个中介的朋友，说我现在有了孩子，可以趁早考虑学区房了。
我那套公寓虽然位置不错，学区却不是最好的，她说有时间帮我看看，顺便估个价。我说行的。但是我真不知道，她没经过我同意，就私自上门去看房了。
陈峰说我就是故意的，自己不便出面赶陈雅，就假装让中介上门，存心不让她安生。我急忙辩解，说自己没有，这中间有误会。可是他不听，硬是把事情怪到我头上，还骂了我很多难听的话。
面对他的指责，我心里难过得要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想起他宁愿相信陈雅的片面之词，也不愿意相信我，泪水就像断了线似的，扑簌簌地往下掉。
至此之后，陈峰动不动就对我甩脸。我和他解释了好几次，甚至为自己的不谨慎向他道歉，也没能改变什么。他开始早出晚归，然后和我分床而睡。
我不知道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尽头，所以有天，再陈峰又要出门的时候，我终于忍不住拦住了他，让他看在孩子的面上，不要再这么对我了。
陈峰绷着张脸，声音冰冷：这样就受不了了？那你赶我妹的时候，想过她受不受得了？
明明我是无心之过，他却一直抓着这件事对我不依不饶，弄得我好像犯了不可饶恕的错似的。可错的不应该是他们兄妹俩吗？是他们动了歪心思，才把事情搞成现在这样。
看着陈峰甩门而去的背影，我突然如梦初醒。原来我俩的婚姻，从一开始就是生了病的。只不过之前患得轻，我没察觉。等到现在病入膏肓，却已是来不及了。
可即使如此，我还是心有不甘，想救它一救。因为我实在不忍心，让孩子出生在一个不和睦的家里。
我一直记得生孩子那天，是腊月的一个雨天。
那天，陈峰一改往日的扑克脸，为我忙前忙后，特别体贴细心。我以为为了孩子，他终于想通了，心里还高兴了一阵。可是没多久，他就亲手朝我扔了个炸弹，炸得我心肝俱裂。
他说陈雅上次被我一刺激，得了抑郁症。前两天还吃了安眠药，差点没醒过来，说她遭了这么多的罪，全都因为我。为了补偿她所受的苦，那套房子必须得给她。
如果我同意，那咱们还是一家人。如果不同意，那就各走各的。说着他从牛皮袋里拿出离婚协议，扔到我面前。
看着陈峰那副无情的嘴脸，我突然笑出泪来。我没想到都这个时候了，他还惦记着房子的事。难道只有陈雅才是他的亲人，我和肚子里的孩子，和他就没半分关系吗？
我突然为自己这些年的付出感到不值，更为即将出世的孩子感到心痛。
陈峰看我毅然地拿起了笔，慌了一下，但仍故作镇定地说：你可要想好，孩子以后有没有爸爸，全在你一念之间。
我嗤笑了一下，都这个时候了，他还不忘给我来一次心理暗示。的确，我是不想让孩子没有爸爸，可有他这种贪得无厌的爸爸，还不如没有！
在我签下自己的姓名的第一个字时，毫无预兆的宫缩痛得咬起了牙。可即使如此，我还是坚持着签完了离婚协议。
从此，我和陈峰，桥归桥，路归路。
如今，四年过去了。陈峰从未联系过我，连说好每月一千的抚养费也没给孩子拿。
不过，我也看不上他那点钱。这几年，因为有爸妈帮我带孩子，免去了我的后顾之忧，我在事业上取得了不错的成绩。自己抚养孩子，完全没问题。
倒是陈峰，听说过得不咋滴。毕竟我们这地方，说大不大，有什么事一下就传遍了。像他这种忘恩负义，不要老婆孩子的人，能有几个人看得起他？
有一阵子，我的确怨命运不公。我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要经历这么多痛苦。可是现在想来，这何尝又不是老天给我的另外一种补偿。
让我痛定思痛，断然离婚。不然以后，难保陈峰不会做出比之前更过分的事。去年要车，今年要房，那往后呢？我是不是得把身家性命都得舍给他？
像他这样的贪心之人，就算给他一片大海，他也不会知足。既然如此，还不如及时远离他，越早越好！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