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6日的记者会上,勒庞当众表态:“考虑到当下利率持续走高,再加上勒科尔努和马克龙敲定的预算空间十分有限,我现在正式宣布,我们定下全新调整目标,争取在2032年之前完成1400亿欧元的净节省额度。”
这番话刚说完,市场立刻给出了反应。隔天,法国10年期国债收益率就从此前逼近5%的二十余年高位,小幅回落至4.86%左右,行情变动快得几乎没有缓冲。
可核心的疑问也随之浮现:这位法国极右翼竞选人,过去多年始终坚决反对缩减公共开支、反对上调退休年龄、抵制马克龙的养老金改革,如今却突然抛出法国政坛近年最激进的紧缩方案,这一百八十度的政策大转弯,背后到底藏着怎样的变化?
熟悉勒庞政策轨迹的人都清楚,她此前提出的目标是五年节省1250亿欧元,这次直接上调到1400亿欧元,力度大幅加码。
按照她的规划,大部分节流任务会集中在前三年落地,核心手段就是精简政府日常运营开支,最终想在2030年,把法国财政赤字压至GDP的3%以内。要知道,法国今年的财政赤字占比高达5.4%,整改压力极大。
更耐人寻味的是,勒庞还公开表示,希望和欧洲央行展开磋商,借助央行的力量压低法国的借贷成本。
这里面的矛盾点格外刺眼:她向来是坚定的疑欧派,长期主张跳出欧元区的规则束缚,如今却反过来,指望欧洲央行出面为自己的财政方案兜底。对此,欧洲央行管委会官员已经明确表态,缓解成员国财政困境并非央行的职责,法国的财政难题只能靠自己解决。
眼下法国的公共债务压力早已濒临警戒线,债务占GDP比重达到119.3%,按照现有趋势,2027年还会进一步攀升至121.7%,足足是欧盟规定债务上限的两倍多。面对严峻的债务危机,勒庞想出了一个解法,打算通过全民公投,将财政“黄金法则”写入法国宪法。
这套规则的核心要求是,法国每年至少削减0.5个百分点的财政赤字,直到公共债务占GDP比重回落至欧盟60%的标准线。
但现实数据格外打脸,从2011年至今的17年里,法国没有一次达标欧盟的赤字管控要求,零次履约的历史记录摆在眼前。也正因这份不堪的过往,即便债市收益率有所回落,市场依旧普遍观望,所有人都在追问方案的具体落地细节。
Nuveen宏观信贷主管劳拉·库珀的点评十分中肯:“当前市场最缺的就是细化执行方案,接下来的关键,就是看这些宏大的数字目标,到底要如何落地兑现。”
除此之外,勒庞的激进紧缩方案,还让国民联盟内部的路线分歧彻底暴露,党内并非步调统一。此前巴尔代拉主导制定的影子预算,相对温和不少,仅规划了716亿欧元的节约措施,其中还包含150亿欧元的移民相关开支削减。
可勒庞的立场截然不同,她始终反对马克龙2023年推行的养老金改革,甚至多次表态要推翻改革、恢复62岁的法定退休年龄。
蒙田研究所专门测算过,一旦恢复62岁退休,法国每年将新增90亿至347亿欧元的财政支出,而勒庞提出的整套养老金优化方案,预估节流金额仅有150亿至200亿欧元。
一边要恢复退休年龄、增加财政支出,一边又硬要完成1400亿欧元的巨额节流,前后逻辑完全自相矛盾。
法国商界智库企业研究所的经济学家埃尔万·蒂森,直接在社交平台X上直言吐槽,称这套兼顾减税、打击欺诈、缩减移民开支、增设养猫税收抵免,还要强行把赤字压至3%的方案,根本就是一场不可能实现的数学奇迹。
其实勒庞一直想主动拉拢法国商界领袖,争取企业界的支持,但她的疑欧立场,再加上执意推翻养老金改革的态度,让商界始终难以信任、不愿买单。
这种信任危机并不是第一次出现,早在2017年竞选期间,勒庞主张退出欧元区、推行贸易保护主义,当时就遭到了法国商界的集体抵制。后来她软化立场,放弃硬退欧、改为主张欧元区内部改革,商界态度才稍有松动。
如今在财政政策上,她再次陷入一模一样的信任困境。嘴上高喊大规模节流控债,实际政策却处处增加财政负担:不仅要恢复原有退休年龄、推行减税政策,还要将法国对欧盟的年度预算贡献固定在50亿欧元。
单独看每一项政策,都能贴合部分选民的诉求,但全部叠加在一起,根本无法自圆其说。法国现任政府也在积极应对财政危机,并未坐以待毙。
总理勒科尔努早在10月1日就公布了2027年预算草案,规划了430亿欧元的新增节流举措,目标是在2027年将财政赤字降至5%。不过这份预算案如今悬而未决,在派系分裂的议会中处境尴尬,最终命运完全掌握在反对党手中,而勒庞领导的国民联盟正是议会最大反对党。
巴尔代拉此前已经表态,不排除针对政府预算发起不信任动议,同时也保留了弃权的可能,态度暧昧模糊。
再回看勒庞求助欧洲央行的操作,本质上就是想借助外部力量,填补自己财政方案的漏洞、转嫁自身的财政压力。目前法国10年期国债收益率维持在4.86%左右,远高于德国,甚至阶段性超越希腊、意大利,属于欧元区融资成本最高的国家之一。
居高不下的融资成本,意味着一旦勒庞的财政方案落地,仅国债利息支出这一项,就会给法国财政带来巨大压力,节流目标很难实现。
她的如意算盘是,先靠大规模节流稳住赤字、提振市场信心,再顺势和欧洲央行谈判,借助央行的货币政策压低法国的融资成本。但欧洲央行的态度已经十分坚决,财政纪律管控是成员国的自身责任,央行不会介入兜底。
接下来几周,勒庞团队将公布养老金成本管控的细化方案,这份细节文件,会直接验证1400亿欧元的节流目标是否具备可行性。方案一旦漏洞百出,很快就会被商界智库和反对党逐条拆解、全盘质疑。
与此同时,法国2027年预算案将在10月13日开启国民议会辩论,勒庞与巴尔代拉的投票立场,不仅会直接决定勒科尔努政府能否顺利执政,还会深刻影响法国债市走向,大概率引发新一轮债市波动。
说到底,勒庞如今的一系列操作,就是在和金融市场打一场高风险的信任赌局。她抛出的节流目标数字宏大、改革姿态强硬,可漏洞和争议随处可见:党内有人公开质疑方案的数学合理性、欧洲央行明确拒绝兜底、商界始终保持观望迟疑。
未来几个月,这套千亿节流方案的各项数据能不能经得起专业拆解、逻辑能不能自洽,很大程度上会决定2027年法国选民的选择,也将左右法国未来数年的财政与经济走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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