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6日，立陶宛议会通过了一项修宪案，赞成票106张，反对的有18票，另有6票弃权，门槛是141个席位里的三分之二，也就是94票。过的只是首轮，106票高出94票的门槛12票，不算多，两轮之间至少要隔3个月，最终表决预计在2027年1月12日。被废掉的不是一句关于基地的表述，是宪法第137条整条。
第137条的内容是两条禁令，境内不得存放核武一类的大规模杀伤性武器，也不得部署外国军事基地。1992年把它写进宪法，防的是俄军继续驻扎。这一次议会说明给的理由是，让本国不再被挡在北约集体防务安排之外，核武器与外国基地两项一起解禁。改法有两种写法，一种是加一句，一种是删掉一整条，立陶宛选了后面这种，这意味着以后讨论驻军这件事，不必再绕开宪法。截至10月8日，修宪还没有生效，第137条仍然有效。
立陶宛先把自己的那份话说满了。总理10月6日表态，基地的建设与运营费用由立陶宛全额承担。而对方给的词只是“会考虑”。特朗普10月5日说，立陶宛是朋友，是很棒的人，因此肯定会考虑这一可能性。美军从2019年起以大约1000人的装甲营轮换驻扎，轮换的意思是随时可以走。“会考虑”这三个字，在外交语言里等于把决定权留在了对方手里。
北约的兵早就来了，这次多出来的是能不能常驻。德军第45装甲旅2024年秋天先派来250人，2027年规模可能超过5000人，驻地鲁德宁凯距离白俄罗斯边界约30公里，计划配备105辆豹2A8坦克。另有一支8国组成的多国战斗群以鲁克拉为基地。把这些安排放在一起看，常驻与轮换之间差的是撤走的主动权，撤走的时候谁说了算，才是这一次真正要改的东西。
钱要先算清楚。2026年立陶宛国防开支占国内生产总值的5.38%，创下纪录，拨款48亿欧元，这已经是欧洲最高的一档，而且不是一次性支出，每年都要维持。现在再全额承担一座基地的建设与运营，多出来的部分只能从税和债里出，教育、医疗和地方投资的相对空间会被压掉一块。
俄方的回应用的是同一套句式。佩斯科夫10月6日说，这两项举措对欧洲大陆的稳定和可预测性都没有帮助，俄罗斯将不得不采取它认为必要的一切措施，来保护自己的安全。这句话留下的空白很大，表态与部署之间隔着的是时间，而时间在立陶宛这一侧更贵，截至10月8日，没有看到具体的部署或者军演公告，而这恰好是立陶宛最需要确定性的阶段。
同一个月里，还有两条线同时在动。10月3日上午，立陶宛因不明飞行物疑似自白俄罗斯方向入境，关闭了维尔纽斯机场空域，北约战机升空，大约40分钟后解除，12个航班受影响，其中1个转飞考纳斯、3个取消、8个延误。另一条线是对华关系，2021年11月立陶宛设所谓“台湾代表处”，中方把两国外交关系降为代办级，今年9月7日，立陶宛议会外事委员会主席莫图扎斯说不考虑更改名称，9月11日，立陶宛议员会见大陆方面的代表寻求破冰，名称没有动，总理7月说对华走向今年秋天定夺，到10月8日还是没有正式决定。
2027年1月12日之后有三种走法。最终表决通过、修宪生效，美军以轮换加预置装备的方式常态化，名义上落地、规模上有限。第二轮票数不足94票，修宪走不完，第137条继续有效，立陶宛丢掉的是一次机会。修宪生效并且美军真的常驻，俄方用对等部署回应，边境上的低强度摩擦会更频繁。三种走法的差别在于来的是什么名目，也都要过第二轮那道94票的门槛，而首轮已经有18票反对、6票弃权，最可能的还是第一种，因为钱和票都还差得远。
代价先落在两处。德军装甲旅的驻地就在边境线附近，军事设施与居民区挨在一起，边境上的每一次摩擦，都由这附近的人先承受。财政这边，5.38%的国防开支和全额承担的基地费用同时推进，被挤掉的不是抽象的预算项目，是学校、诊所和道路。
真正会被抄走的是这个先例。宪法的禁令可以为外国驻军而修改，这件事一旦走通，波兰、波罗的海邻国与北欧国家的防务调整都会多一个引用样本，先例的价值是以后每一次都能被拿出来引用，而不是当年就落地。而对华这条线，名称没改、走向没定夺，说明立陶宛在安全上敢押注，在经贸上还在等别人先动。这套做法一旦成为模板，地区的军事密度会跟着上升，而由此产生的解释成本，最后要由所有相关方分摊。
总的来说，废掉一条宪法条款不等于基地已经落地。立陶宛把本国的位置往前挪了一排，费用、摩擦和先例都是自己的。对边境上的居民来说，这些变化最后会落成检查站、演练和夜里的声响。下一步看两个节点，2027年1月12日的最终表决，和对华走向那个“今年秋天”的说法会不会真的有个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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