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底至2019年初，巴黎街头，几个黄马甲把路障点着。火光蹿起来，黑烟裹着法国国旗，往香榭丽舍飘。防暴警察举着盾，一排一排往前压。
但比街头这堆火更让巴黎坐不住的，是另一场没有火苗的警报。法国政府借钱的利息，正一个劲往上蹿，一度高过了当年全欧洲看笑话的希腊。
2010-2012年欧债危机那一回，震源是希腊这些边缘小国，大家围着看。2026年这一回，震中挪到了欧元区第二大经济体、最核心的法国。
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法国正面临一场大规模的财政清算，国家债务预计将飙升至国内生产总值（GDP）的122%，创下前所未有的纪录。总理塞巴斯蒂安・勒科尔尼（SébastienLecornu）领导的政府公布了一份高风险的2027年紧缩预算草案。
面对动荡的债券市场、不断上升的借贷成本以及日益增长的民众不满，巴黎正试图遏制严重的赤字。法国政府公布了一份谨慎的2027年削减开支预算案，内容包括冻结公共部门工资和大多数养老金，旨在减缓债务增长。
就在同一天，法国10年期借贷成本攀升至4.96%，为2002年以来的最高水平，而距离选举伊曼纽尔・马克龙（EmmanuelMacron）总统继任者的第一轮投票仅剩约六个月。
然而，在总统选举前夕推出高达数百亿欧元的开支削减和加税措施，正在分裂的议会中引发激烈的政治反对。
"这些文件包含430亿欧元的新措施，再加上此前已决定的节支措施逐步落实，到2027年恢复公共财政的总体努力将达到540亿欧元。"
为应对财政危机，法国政府提交了2027年预算草案，其中包含有针对性的540亿欧元支出削减和增税方案，旨在控制赤字。
政府表示，预算包含430亿欧元的新措施，以将赤字从2026年的占GDP5.4%降至2027年的5%。在收入方面，国家净税收预计将增加180亿欧元。
主要税收措施包括：削减针对低收入和中等收入薪资的雇主工资税减免，预计带来38亿欧元收入；冻结低工资税收减免，带来29亿欧元；将退休人员的专业费用税收扣除上限设为3000欧元，再增加14亿欧元收入。
预算草案还提高了高速公路特许经营的征税，并将糖税扩展至超加工食品。在支出方面，社会保障和公共卫生面临大幅削减。
该计划通过降低药品价格和报销比例，目标节省51亿欧元医疗保健费用，同时通过改革病假工资和工伤保障节省近20亿欧元。此外，退休人员被要求贡献55亿欧元。
根据该提案，月养老金超过1260欧元的部分将不再完全与通胀挂钩，由此直接节省41亿欧元。然而，企业税收入预计将下降18亿欧元，这反映了马克龙总统的亲商经济政策。
预算部长大卫・阿米尔（DavidAmiel）表示，在议会中面临失利风险之前，这些削减措施至关重要——议会预计将对该法案进行大幅修改。
即便通过，该计划也仅能减缓债务上升——政府预计到2027年债务将达到GDP的近122%，是欧盟成员国应瞄准的60%水平的两倍多。
"财政状况和飙升的利率迫使我们继续削减公共赤字，即便总统选举仅剩数月之遥。我们不能把问题藏到地毯下，因为未来六个月不能成为一个显著衰退的时期。"
"因此，这份预算只有一个执念：我们将给后代留下一个怎样的国家？它不能是一个赤字膨胀、未来投资消失的国家。"
"今天提交的预算基于一个明确的选择：继续恢复公共财政，防范危机和不稳定，并继续投资未来。"
法国上一次预算平衡是在1974年。
几十年来，国家依靠大量借贷来维持慷慨的社会福利制度和强有力的工人保护。多年来，由于经济稳定增长和全球近零利率，债务与GDP比率保持在90%以上仍是可控的。
2017年，马克龙就任时，法国欠债约2.26万亿欧元，占GDP的98.4%。
2020年左右的大规模紧急支出将债务从2019年GDP的98%推升至2020年的114%。
2022年俄乌冲突爆发后，能源危机迫使法国政府大举补贴，以保护企业和家庭免受飙升能源账单的影响。截至2026年6月底，法国国债达到3.5955万亿欧元，约合4.08万亿美元，相当于GDP的119%。
根据目前的官方预测，这一数字将在2027年攀升至GDP的122%。法国的债务水平仍低于希腊（GDP的143.5%）或意大利（138.9%），但远高于欧元区88.9%的平均水平。
真正改变的是承担这笔债务的成本。随着利率上升，法国的利息支出预计在2027年将超过900亿欧元，超过其在国防或学校方面的计划支出。
财政部长表示，利息支付将占明年赤字的一半以上，法国计划在2027年发行创纪录的3400亿欧元债券以维持国家运转。遏制债务已成为马克龙及其政府面临的生存性政治挑战。
2024年，自从马克龙宣布提前举行选举、导致悬浮议会以来，法国经历了严重的政治动荡，已有两位连任总理因预算削减而被迫下台。此次财政之战正值法国准备进行总统选举、选出马克龙继任者的关键时刻。
马克龙本人的政治遗产可能陷入危机——至少在2027年他无法再次参选。而在其任期最后几个月的预算失败或市场抛售，将使创纪录的债务成为其总统任期的决定性印记。
金融市场已经表现出深切忧虑。法国政府债券收益率飙升至全球金融危机以来的最高水平，投资者要求更高的回报来持有法国主权债务。
法国10年期收益率飙升至4.95%，达到2002年7月以来的最高水平，季度涨幅为近四十年来最大。评级机构Scope因法国赤字持续高企和结构性改革有限，已下调其长期信用评级。
一些经济学家观点更为激进，包括国际金融协会前首席经济学家罗宾・布鲁克斯（RobinBrooks），他预计欧洲央行最终将介入并为法国收益率设置上限。与此同时，反对派正瞄准政府的经济管理方式。
极右翼玛丽娜・勒庞（MarineLePen）呼吁进行全面的结构性改革，整顿公共财政。
激进左翼候选人让-吕克・梅朗雄（Jean-LucMélenchon）提议冻结或取消欧洲央行持有的法国政府债券。
欧洲央行行长克里斯蒂娜・拉加德（ChristineLagarde）公开批评这一提议为违法行为，违反欧盟条约，将严重损害法国在国际中的地位。
预算部长大卫・阿米尔在提交预算草案时总结道："我们不能把灰尘扫到地毯下。"随着街头抗议日益增多、退休人员反对养老金削减、反对党拒绝相关措施，巴黎面临一场动荡的斗争。
勒科尔尼的预算案将进入数周的辩论。如果通过，法国将为自己争取一些时间；但如果失败，国家将在没有达成一致预算、借贷成本上升和创纪录债务的情况下进入选举，而这些将成为下一任总统上任第一天就要继承的负担。
巴黎街头的火，救得灭。债市那盏高高挂起的警报，没那么容易摁下去。
从收益率逼近5%，到债务率冲到119%，再到一年比一年沉的利息、迟迟谈不拢的预算——这一幕幕拼在一起，讲的是一个老牌发达国家，被高福利、低增长和高债务，一步步逼到墙角。法国当然还没到希腊当年那一步。
家底厚，盘子大，欧洲也不会轻易让它出事。眼下更多是一场慢性的煎熬，不是一夜之间的崩塌。可慢性的病，往往更考验人。
它逼着法国，在街头的怒火和债主的冷眼之间，真刀真枪地改。而这，恰恰是最难的。再大的国家，借钱过日子，也总有要还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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