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圳一位43岁大龄剩女说:如果有人愿娶她,她不要彩礼不要房车。

我叫周敏,今年三十八岁,在深圳一家电子厂做人事主管。我要说的这个人,是我表姐,叫林秀芬,今年四十三岁,在深圳一家外贸公司做财务经理。她是我大姨的女儿,从小在湖南农村长大,后来考大学考到了长沙,毕业以后就来了深圳,一待就是二十年。

秀芬姐个子不高,一米五八左右,瘦瘦的,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头发永远扎得整整齐齐,衣服永远穿得干干净净。她说话轻声细语,从来不跟人红脸,可骨子里倔得很。她认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当年她要来深圳,大姨不同意,说一个女孩子家,跑那么远干啥。她说,妈,我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大姨说,外面有啥好看的,家里给你找个婆家,安安稳稳过日子不好吗?她说,不好。然后就走了,拎着一个蛇皮袋子,坐了十几个小时的绿皮火车,到了深圳。

那是二零零三年的事。那年她二十三岁,大学刚毕业,兜里揣着八百块钱。她在深圳的第一份工作,是在华强北一家电子厂做会计,一个月一千二,住农民房,吃盒饭。她每个月给家里寄五百,剩下的七百,交房租三百,吃饭三百,剩下的一百攒着。她跟我说,那时候她最大的愿望,就是能租得起一个有空调的房子。

后来她跳了几次槽,工资慢慢涨了。从一千二涨到两千,从两千涨到五千,从五千涨到一万,从一万涨到两万。她考了注册会计师,又考了国际内审师,从会计做到财务主管,从财务主管做到财务经理。她在深圳买了房,在龙华,一套六十平米的小两居,首付是她攒了十年的钱,月供是她每个月工资的一半。她还买了车,一辆十几万的丰田,开了七八年了,保养得挺好。

她今年四十三了,还没结婚。

大姨为这事急白了头。大姨今年六十八了,身体还行,就是血压高,天天吃药。每年过年,秀芬姐回老家,大姨就念叨。说隔壁家的闺女,比你小五岁,孩子都上初中了。说村东头的寡妇,都有人上门提亲,你一个黄花大闺女,咋就没人要?说你是不是有啥毛病,要不咋这么多年连个对象都带不回来?秀芬姐听了,不生气,也不顶嘴,就笑笑,说,妈,不急。大姨说,你不急我急,我都快七十了,还能活几年?你就不能让我闭眼之前,看你成个家?

秀芬姐就不说话了。

其实秀芬姐不是没人追。她在深圳二十年,谈过三个男朋友。第一个是她的同事,湖南老乡,谈了两年,到了谈婚论嫁的时候,男方家里嫌她是农村的,条件不好,不同意。男方犹豫了,秀芬姐就说,那算了。分了。第二个是她的客户,广东人,做生意的,有钱,离过婚,带个孩子。谈了一年多,男方说,结婚可以,但你得辞职,在家带孩子。秀芬姐说,我读了那么多年书,考了那么多证,不是为了在家带孩子的。男方说,那就算了。又分了。第三个是她的大学同学,也在深圳,做IT的,老实人,跟她一样,农村出来的。谈了三年,都说到买房结婚了,男方忽然说,他公司要调他去上海,问秀芬姐愿不愿意一起去。秀芬姐说,我在这边有工作,有房子,去了上海,我干啥?男方说,你可以再找。秀芬姐说,我四十了,重新找一份工作,从头开始,你觉得容易吗?男方沉默了。后来男方去了上海,两个人就散了。那一年,秀芬姐三十九岁。

三十九岁到四十三岁之间,秀芬姐也相过几次亲。有同事介绍的,有同学介绍的,有老家亲戚介绍的。见过五六个,都没成。有的是她看不上人家,有的是人家看不上她。有一个她觉得还行,处了两个月,男方忽然说,他其实还没离婚,正在办手续。秀芬姐气得当场就走了,回来跟我打电话,说,周敏,你说我这是造的什么孽。我说,姐,你别急。她说,我不急,我就是觉得恶心。

从那以后,她再没正经谈过恋爱。不是不想谈,是没合适的。她说,到了这个年纪,想找个合适的,太难了。同龄的男人,基本都结婚了。没结婚的,要么是离异的,带着孩子,要么是条件太差,自己都养不活。比她小的,人家想找年轻的。比她大的,人家想找更年轻的。她说,周敏,你知道吗,现在给我介绍的对象,都是五十多岁的,退休的,丧偶的,甚至还有六十多的,问我愿不愿意伺候。我说,姐,你别这么说。她说,我不抱怨,我就是觉得好笑。我林秀芬读了那么多书,拼了那么多年,在深圳买了房买了车,到头来,在别人眼里,我就是个伺候老头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坐在她家阳台上,看着外面的万家灯火。深圳的夜很亮,霓虹灯闪闪烁烁的,远处的地王大厦像个针尖,戳在天上。她端着茶杯,茶杯里泡着枸杞和红枣,热气袅袅地升起来。她的脸在灯光里,看着比实际年龄年轻,可眼角的细纹藏不住。

我说,姐,你真不打算找了?

她说,找啊,怎么不找。我又不是不想结婚。

我说,那你标准是啥?

她想了想,说,没啥标准了。以前年轻的时候,要求这要求那,要长得帅,要有房有车,要工作好,要家庭好。现在想想,那些都是虚的。真要找,就找一个能说话的,能一起吃饭的,能在我生病的时候给我倒杯水的。别的,都不要了。

我说,彩礼呢?

她笑了,说,彩礼?我都四十三了,还彩礼?有人愿意娶我,我就烧高香了,还彩礼。不要了。

我说,房子呢?

她说,我有房子,不用他买。他要是有,更好。没有,住我的也行。

我说,车呢?

她说,车我也有。他会不会开都无所谓,我开也行。

我说,姐,你这是图啥?

她看着窗外,沉默了很久。然后她说,周敏,你有家有口,你不懂。一个人过了四十岁,你就知道,啥房子车子彩礼,都是给别人看的。你自己过日子,要那些干啥?你要的,就是一个人。一个活生生的人,能跟你说话,能跟你吵架,能跟你一起吃饭,能半夜你睡不着的时候,推醒他说,嘿,我睡不着。他就迷迷糊糊地说,咋了?你说,没事,就是睡不着。他就说,那咱俩说说话。然后你们就躺着,在黑夜里,说些有的没的。说着说着,天就亮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轻,像怕吵醒什么似的。我看着她的侧脸,看见她眼睛里有东西在闪。

我说,姐,你会找到的。

她说,找不找得到,看命吧。找得到,我好好跟他过。找不到,我就自己过。反正这么多年,我也习惯了。

秀芬姐的日子,其实过得挺好。她每天早上六点半起床,煮一杯咖啡,烤两片面包,吃完出门,开车去公司。她在公司管着十几个人,账目清清楚楚,老板信任她,同事服她。她下班以后,有时候去健身房,有时候去书城,有时候回家做饭。她做饭很好吃,尤其是红烧肉,肥而不腻,入口即化,是大姨教她的。她周末的时候,会约几个朋友喝茶,或者一个人去看电影。她喜欢看文艺片,看完以后在朋友圈写一段影评,写得挺好,有人点赞,有人评论。她还养了一只猫,橘猫,叫元宝,今年六岁了,胖乎乎的,整天躺在沙发上睡觉。她跟我说,元宝是她男朋友。我说,姐,你别闹。她说,真的,它比我任何一个前男友都靠谱。它不会跑,不会骗我,不会嫌我老。

可我知道,她不是不想找。她只是不将就了。

有一回,我给她介绍了一个对象。是我老公的同事,姓孙,四十五岁,离异,没孩子,在南山科技园做工程师。条件不错,有房有车,人也老实。我跟秀芬姐说了,她犹豫了一下,说,那就见见吧。

见面的地方是她选的,在福田一家湘菜馆。她穿了件藏蓝色的连衣裙,化了淡妆,头发放下来了,看着比平时年轻。孙工来了,穿得也整齐,白衬衫,黑裤子,手里还拎了一袋水果。两个人坐下来,点菜,吃饭,聊天。我在旁边陪着,看着他们聊得还行,就借口有事走了。

第二天,我给秀芬姐打电话,问她咋样。她沉默了一会儿,说,人挺好的。我说,那你们继续聊啊。她说,聊了,昨晚回去聊到十一点。我说,那挺好啊。她说,可他问我,结婚以后能不能把元宝送走。我说,为啥?她说,他说他对猫毛过敏。我说,那可以商量嘛。她说,我问他,能不能吃药?他说,吃药对身体不好。我说,那你就把猫送走呗。她说,周敏,元宝我养了六年,我搬家它跟着我,我生病它趴在我床边,我哭它蹭我的脸。它是我家里人。他让我把家里人送走,那还聊啥?

我没再说话。

后来孙工又约了她两次,秀芬姐都没回。孙工给我老公打电话,说,你老婆的表姐啥意思?我老公说,她觉得不合适。孙工说,哪儿不合适?我老公说,她说你对猫毛过敏。孙工说,就为这个?我老公说,就为这个。孙工说,那我把猫送走行不行?我老公说,那是她的猫。孙工沉默了一会儿,说,算了。

这事就这么过去了。秀芬姐再没提过孙工,我也没再问。

秀芬姐四十三岁生日那天,我去她家给她过。她做了一桌子菜,有红烧肉、清蒸鱼、辣子鸡、凉拌黄瓜,还有一碗长寿面。我们俩坐在桌前,吃着喝着。她喝了点红酒,脸红扑扑的,话多了起来。

她说,周敏,你知道我昨天干嘛去了?

我说,干嘛去了?

她说,我去医院了。

我说,你咋了?

她说,没事,就是做个检查。医生说,我这个年纪,如果想要孩子,得抓紧了。再晚,就来不及了。

我说,你还想要孩子?

她说,想啊。怎么不想。我做梦都想。我梦见我抱着一个小孩,软软的,香香的,叫我妈妈。我醒了以后,枕头都是湿的。

我说,那咋办?

她说,能咋办?一个人生不了。

我说,要不你领养一个?

她说,领养?我一个人,上班,出差,加班,谁来带?请保姆,我不放心。让我妈来,我妈六十八了,自己都顾不过来。

我说,那咋办?

她说,不知道。

她端起酒杯,把剩下的红酒一口喝了。然后她说,周敏,你说,我是不是要求太高了?

我说,姐,你没要求。

她说,那为啥没人要我?

我说,不是没人要你,是合适的人还没来。

她说,四十三了,还等?等到啥时候?等到我绝经了,等到我退休了,等到我进养老院了?

她说着说着,眼泪就下来了。她没哭出声,就那么坐着,眼泪一道一道地往下淌。我走过去,搂住她的肩膀。她靠在我身上,说,周敏,我其实不挑。我真的不挑。我不要彩礼,不要房车,不要他多有钱,不要他多帅。我就想找一个人,踏踏实实的,本本分分的,能跟我一起过日子。我做饭他洗碗,我拖地他擦桌子,我看电视他看报纸,我睡不着的时候他陪我说话。就这些。就这些,咋就这么难呢?

我拍着她的背,说不出一句话。我知道她说的是真的。她不要彩礼,不要房车,她只要一个人。可这个人,比彩礼和房车都难找。因为彩礼和房车是死的,人是活的。钱可以挣,房子可以买,可一个合适的人,是命里带来的。命里没有,你挣不来,买不来。

那天晚上,我在秀芬姐家住下了。她喝多了,躺在沙发上睡着了。我给她盖上毯子,把碗洗了,把桌子擦了。元宝跳上沙发,趴在她旁边,呼噜呼噜地打呼。我站在阳台上,看着深圳的夜景。霓虹灯还是那么亮,地王大厦还是像个针尖。这座城市有几百万人,可秀芬姐在这几百万人里,找不到一个能跟她一起吃饭的人。

我忽然想起秀芬姐年轻时候的样子。那时候她刚来深圳,住在农民房里,我去看她。那年我十八岁,刚考上长沙的大学,暑假去深圳找她玩。她穿着睡衣,趿拉着拖鞋,在楼道里的公共厨房做饭。她炒了一盘辣椒炒肉,端到屋里,跟我说,周敏,你尝尝,我炒的。我尝了一口,辣得直吸气。她哈哈大笑,说,湖南人嘛,不放辣椒不会炒菜。那时候她二十三岁,眼睛里全是光,觉得深圳遍地是机会,觉得未来有的是可能。她跟我说,周敏,我要在深圳扎根,我要买房子,我要当财务总监,我要找个好老公,生两个娃。她说这话的时候,嘴里的辣椒还没咽下去,辣得直吐舌头,可笑得特别开心。

二十年过去了,她买了房子,当了财务经理,没当上财务总监。她没找到老公,没生孩子。她四十三了,坐在自家阳台上,泡着枸杞红枣,看着万家灯火,跟我说,她不要彩礼不要房车,只要一个人。

可这个人,比二十年前那个满眼是光的姑娘,更难找。

第二天早上,秀芬姐醒了,头疼,坐在沙发上揉太阳穴。我给她倒了杯热水,她接过去喝了,说,昨晚我是不是说多了?

我说,没有。

她说,我是不是哭了?

我说,没有。

她笑了,说,你别骗我。我喝了酒就爱哭,我知道。

我说,姐,你以后少喝点。

她说,嗯。

她站起来,去厨房做早饭。她煎了两个鸡蛋,热了两杯牛奶,烤了四片面包。她坐在桌前,吃着鸡蛋,跟我说,周敏,我昨天说的那些,你别跟大姨说。

我说,为啥?

她说,她听了又该睡不着了。

我说,那你打算咋办?

她说,啥咋办?日子照过。上班,下班,喂猫,做饭。该干啥干啥。

我说,那对象还找不找?

她说,找。碰到合适的就找,碰不到就拉倒。

我说,你不着急了?

她说,急有啥用?急能急出一个老公来?我都急二十年了,急出啥了?急出皱纹了,急出白头发了,急出高血压了。算了,不急。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可我看见她煎鸡蛋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吃完早饭,我走了。她送我到门口,说,周敏,有空常来。

我说,好。

她说,下次来,别给我介绍对象了。

我说,为啥?

她说,你介绍的那个孙工,今天早上给我发微信了。

我说,他说啥?

她说,他说,他想通了,猫毛过敏可以吃药。问我能不能再给他一次机会。

我说,那你咋说的?

她说,我说,算了。

我说,为啥?

她说,他为了结婚,连自己的身体都不顾了。这种人,太拧巴。跟他过日子,累。

我说,那你到底想找个啥样的?

她想了想,说,找个正常的。该吃饭吃饭,该睡觉睡觉,该上班上班,该养猫养猫。不拧巴,不较劲,不逼自己,也不逼别人。就找个正常人。

我说,姐,正常人也难找。

她说,我知道。所以我不急了。

她关上门,我站在楼道里,听见元宝在里面喵了一声。我下楼,走到街上,深圳的太阳很大,照得人睁不开眼。我掏出手机,想给秀芬姐发条微信,想了半天,写了三个字:姐,加油。

她回了一个笑脸。

我站在街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年轻姑娘穿着短裙,踩着高跟鞋,匆匆忙忙地走。中年男人拎着公文包,打着电话,眉头紧锁。老年人推着婴儿车,慢慢悠悠地晃。这些人里,有多少是结了婚的,有多少是没结的,有多少是结过又离了的,有多少是想结又结不了的,谁也不知道。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日子要过。秀芬姐的日子,就是上班,下班,喂猫,做饭,偶尔喝点酒,偶尔哭一场。她说她不要彩礼不要房车,只要一个人。可这个人,也许明天就来,也许永远不来。她不等了,她继续过日子。日子过好了,一个人也行。日子过不好,两个人也白搭。

那天晚上,秀芬姐给我发了条微信。她说:周敏,我今天去健身房了,跑了五公里,出了一身汗。回来洗了个澡,给元宝铲了屎,煮了碗面,卧了个鸡蛋。吃完面,我坐在阳台上,看着外面的灯,忽然觉得,一个人也挺好。真的。你别替我愁了。

我回她:姐,我不愁。你过得好就行。

她说:我过得好。你放心。

然后她发了一张照片。照片里,她坐在阳台上,穿着家居服,头发湿漉漉的,抱着元宝,冲着镜头笑。她身后的深圳,万家灯火,亮得像星河。

我把照片存了下来。我想,这就是秀芬姐。四十三岁,单身,在深圳有房有车有猫,不要彩礼不要房车,只要一个人。这个人来了,她好好过。这个人不来,她也好好过。

日子嘛,不就是这么回事。

后来,秀芬姐还是一个人。她每天上班下班,喂猫做饭,周末去健身房,偶尔约朋友喝茶。她不再相亲了,也不让别人给她介绍。她说,随缘。缘来了,她接着。缘不来,她也不等。

大姨还是念叨,每次打电话都问,找了没?秀芬姐就说,找了。大姨说,找了咋不带回来?秀芬姐说,还没到带回来的时候。大姨说,你都四十三了,还等啥时候?秀芬姐说,妈,你别急,急也没用。大姨说,我急得睡不着觉。秀芬姐说,那你数羊。大姨说,数羊不管用。秀芬姐说,那你数我。大姨说,数你干啥?秀芬姐说,数我你就知道,你闺女还活着,活得好好的。大姨就笑了,笑着笑着又哭了。

秀芬姐跟我说,她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就是大姨。大姨生她的时候难产,差点没命。大姨一辈子在农村,吃苦受累,把她供上大学,就是希望她过得好。她过得好,可大姨觉得她过得不好。因为她没结婚。在大姨眼里,一个女人没结婚,就是没过好。不管你有多少钱,多大的房子,多好的车,只要你没结婚,你就是没过好。

秀芬姐说,她有时候想,要不要随便找个人嫁了,让大姨安心。可她又想,嫁了以后呢?过不好,离了,大姨更操心。还不如不嫁,让大姨操一份心,操到死。至少她自己过得好。

她说这话的时候,元宝趴在她腿上,打着呼噜。她摸着元宝的头,说,周敏,你说我自私不?

我说,姐,你不自私。

她说,可我妈觉得我自私。村里人也觉得我自私。他们觉得我不结婚,就是对不起我妈,对不起祖宗。

我说,你管他们呢。

她说,我不管。可我管我妈。我妈养我一场,我没让她抱上外孙,我心里过不去。

我说,那你就找个呗。

她说,找谁?你给我找一个?

我说,我找不到。

她说,那不就得了。

她笑了,笑得有点苦。

我不知道秀芬姐以后会不会结婚。也许会,也许不会。可我知道,不管结不结,她都会好好过。她有房子,有车子,有工作,有猫,有朋友。她什么都不缺,就缺一个人。可这个人,不是缺了就不能活。缺了,也能活。活得好不好,看自己。

秀芬姐活得挺好。她每天早上还是六点半起床,煮咖啡,烤面包,喂猫,出门。她晚上还是去健身房,或者去书城,或者回家做饭。她周末还是约朋友喝茶,或者一个人看电影。她的日子,跟结了婚的人比,也许少了点什么。可跟那些结了婚过得不好的比,她多的是自在。

她说,周敏,我现在想通了。人这辈子,不是非得结婚。结了婚,也不一定过得好。没结,也不一定过得差。关键是,你得知道自己要啥。我要的,就是一个能说话的人。这个人来了,我接着。不来,我自己跟自己说话。反正元宝也听不懂,我就跟你打电话。你听我唠叨,我请你吃饭。

我说,姐,你啥时候想说话,随时打给我。

她说,好。

她挂了电话,去做饭了。她今晚做红烧肉,元宝有口福了,能蹭点肉汤拌饭。她跟我说,她做红烧肉的手艺,是大姨教的。大姨做的红烧肉,肥而不腻,入口即化。她做不出那个味,可一直在学。她说,等她学会了,就回老家,给大姨做一顿。让大姨尝尝,她闺女的手艺。

我说,姐,你一定能学会。

她说,嗯,一定能。

她笑了,笑得跟二十年前那个在农民房里炒辣椒炒肉的姑娘一样,辣得直吸气,可笑得特别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