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是中国工农红军长征胜利90周年,美国海军学会最新论文也关注到了这个纪念活动,并提出了一个关于中国红军长征的有意思观点。
这个观点相当符合美国海军的专业特色,它认为中国工农红军长征的一个重要收获,是成功发展出一套初步的两栖作战理论。
美国海军学会网站刊登的这篇文章,由美国前海军情报官罗伯特·麦基翁撰写。这篇文章首先介绍了中国工农红军长征的始末,并重点关注了红军长征期时各次重要渡河作战。他指出,红军长征“跨越11个省份,攀越18座高山,跨越24条宽阔河流……木筏在猛烈火力下航行,午夜黑暗中攀爬岩石悬崖”。他认为,对于一支缺乏专业训练和装备的部队来说,跨越河流障碍非常具有挑战性,红军在跨越河流时最易受到国民党军攻击。
例如,1935年1月1日中国红军强渡乌江,在36小时内建造了一座竹制浮桥,让数万人跨过湍急的河流。1月底开始的两个月,红军又先后四次抢渡赤水河,成功躲避了国民党军队的追击。随后在4月底,红军侦察兵抵达金沙江,即长江上游的名称,通过征用七艘船和36名当地渔夫,在九天内不断往返,成功将3万士兵送过金沙江,没有出现人员损失。
这名美海军作者还提到,1935年5月强渡大渡河更是成为神话,而且这场战役发生在两个渡河地点。首先是下游的安顺场,红军通过奇袭成功强渡,并用木船进行了为期一周的渡河行动。随后的战斗发生在泸定镇,当地有一座18世纪的木板铁链桥,国民党军队事前拆除了木板。但是,红军战士们却大胆沿着泸定桥的铁链爬过了大渡河。据称,当地居民为红军提供了门板和棺材板,协助修补缺失的桥板。
作者指出,表面看红军长征的过程充满了幸运,但是幸运的背后,却是红军成功发展出一套初步的两栖作战学说(rudimentary amphibious doctrine)。根据这套理论,红军灵活交叉运用各种方式,充分利用当地一切可调动的资源。这项重要收获,在后来的解放战争中进一步发挥了关键作用。
抗日战争结束后,国共双方再次爆发战争。国民党方面认为,作为中国第二长的河流——黄河,将成为隔绝国民党军和解放军的天然屏障。因此,国民党并未对这条近3400英里的河流进行重兵防守,为此解放军充分利用了这些薄弱环节。
1947年6月30日,刘伯承和邓小平指挥的中原野战军12.6万人成功强渡黄河,三个夜晚就完成了行动。事实上,这次作战在两个月前就开始了准备。当地民众被充分调动,在93英里的河段建立了八个渡船点,并集结了大约140艘船只。为了在白天隐藏船只免受飞机轰炸,5000名民众在河边林地和悬崖上挖出大坑。另外有2000名当地男子被征募为船夫,在夜间接受了两个月的驾船训练和思想教育。
刘邓大军出其不意打击了南岸的国民党军队,并将其逐一歼灭,随后与陈毅的华东野战军会师。国民党方面原以为黄河能够阻止这一切,但是这场渡河行动却成为了解放战争的转折点。
1949年的最终胜利攻势,同样是一场渡河作战。当年4月20日晚,数十万解放军在24小时内在300多英里的战线上横渡长江,最快的船只只用了15分钟。但是根据历史记载,这场渡江战役的准备工作却耗费了“2100万个人日”。
渡江战役的最大挑战,则是组织一万艘船只。国民党方面曾封锁了长江各条支流,组织船只进入长江主航道。但是解放军在六周内,动员了数十万官兵和数十万民工,成功挖掘了超过18英里的沟渠,将大批船只运入长江主航道。不仅如此,解放军还做出了大量其他准备工作,包括让北方部队适应水上生活,在附近的河流和湖泊中进行各种演习,避免在渡江时发生晕船。
这场渡江行动非常成功,一旦越过对岸,解放军几乎没有遇到抵抗。国民党军队向南溃退,解放军一路追击。从渡江开始到解放上海,战役持续了一个多月,国民党军损失高达40万人,解放军却只伤亡了2.5万人(我方统计为6万人,美方数据可能遗漏了上海战役)。
美国海军学会的这篇论文,对于中国红军长征的着眼点颇为独特,但也开拓了我们看待这段历史的新视角。红军长征期间,进行过多次强渡江河的重要作战,每次都能成为史诗级的精彩故事,但是我们几乎从未与两栖作战这个概念联系到一起。
事实上,如果将红军和解放军一系列强渡江河的战例,整体进行研究和分析,确实能发现其中蕴藏着战术理论的发展,甚至开辟了一个中国独有的两栖战术学说。在这个学说里,强调了各种资源的集中调动,民间力量的充分动员,战术时机和敌方情报的准确把握,以及清晰认清、规避和改变我方的弱项。
这些内容,不是一两项简单的临机应变,而是一整套更高层面的作战系统。可以说,这个独特两栖作战学说的每个环节背后,都是对大量历史经验和教训的总结。(作者:陶慕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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