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超市收银台前，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是银行扣款提醒：您尾号3287的账户向尾号9621转账5000元。
我愣了两秒，反应过来——又是这个时间，又是这个数字，又是那个账户。
连续十七个月了，每月25号，江成峰准时给他弟弟江成磊转5000块还房贷。一次都没断过。
"女士？一共236块。"收银员提醒我。
我回过神，掏出钱包。
正准备扫码，江成峰的电话打了进来。我接起来还没说话，他那边劈头就是一句："你今天又买了什么？"
"菜啊，晚饭要吃的。"我把手机夹在肩膀上，继续翻钱包。
"菜能花两百多？"他的声音提高了八度，"白筱，你能不能过日子？昨天刚买了一次，今天又买？家里冰箱是摆设吗？"
我深吸一口气："昨天买的青菜今天就蔫了，鱼也不新鲜了。你妈明天要来，我多买点——"
"我妈来就要买这么多？"他打断我，"236块能买多少东西？你是不是又买了那些进口的、有机的？咱们家不是开矿的，能不能省着点花？"
后面排队的人开始不耐烦地咳嗽。
我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江成峰，你刚给你弟弟转了5000块。"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
"那不一样。"三秒后，他的声音低了下来，"成磊的房贷我必须帮，那是他的房子，断供了怎么办？"
"所以5000块你眼睛都不眨，236块菜钱你就要跟我算账？"
"这能一样吗？房贷是大事，买菜是小事，小事就该省着点！白筱，你怎么这么不懂事？"
我突然笑了。
收银员一脸尴尬地看着我，旁边的人开始小声议论。
"行。"我说，"我懂事。"
挂了电话，我扫码付了款，提着菜走出超市。
十月底的风很冷，吹得购物袋哗啦啦响。我站在路边等红绿灯，看着手机里的那条扣款提醒，突然想起一件事——
我和江成峰结婚五年，我每个月工资9000，他12000，按理说两个人的收入应该能存下不少钱。
可我们的共同账户里，现在只有不到3万块。
那些钱都去哪了？
红绿灯变绿了，我提着菜往家走，脑子里却开始不受控制地算账。
每月房租3200，水电燃气500，我的工资基本都交了家用，江成峰的工资扣掉给弟弟的5000，还剩7000。
7000块，两个人吃饭、交通、人情往来，怎么算都该剩个三四千。
五年时间，怎么也该存个二三十万了。
但账户里只有3万不到。
我走得越来越慢，手心开始冒汗。
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到家的时候，我看见门口放着一双新球鞋——耐克的，鞋盒还在，价签没撕，1299块。
是江成峰的尺码。
我提着菜站在门口，盯着那双鞋看了很久。
然后掏出钥匙，打开门。
江成峰坐在沙发上打游戏，看见我进来，头也不抬："菜买回来了？赶紧做饭，我饿了。"
"鞋是新买的？"我问。
"嗯，打折。"他按着手柄，眼睛盯着电视屏幕。
"1299叫打折？"
"原价1599，便宜了300呢。"他终于抬起头，理直气壮地说，"我一双鞋穿一年，买双好的怎么了？"
我把菜放在茶几上，看着他。
"你刚才还说我买菜花236块太浪费。"
"那不一样——"他又要说这句话。
我没让他说完："哪里不一样？你的鞋1299块是过日子，我的菜236块就是败家？"
"你这人怎么这么较真？"江成峰扔下手柄，烦躁地说，"行行行，以后我买东西也跟你报备行了吧？你能不能别一回来就找茬？"
我没说话，提着菜进了厨房。
关上门的那一刻，我靠在门板上，闭上了眼睛。
结婚五年，我第一次清楚地意识到——
我根本不了解我的丈夫。
或者说，我了解的那个江成峰，和真实的他，完全是两个人。
晚上做饭的时候，我切菜切得特别慢，脑子里反反复复想着一个问题：
那些消失的钱，到底去哪了？
01
第二天是周六，江成峰的妈妈赵惠芳八点就到了。
她进门第一件事就是检查冰箱，打开门看了一眼，立刻皱起眉："这么多菜？吃得完吗？白筱，你是不是又乱买了？"
我正在客厅拖地，听见这话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妈，那是我昨天专门买的，想着您今天来——"
"我来你就要买这么多？"赵惠芳打断我，从冰箱里拿出一盒进口车厘子，"这个多少钱一斤？"
"特价，68。"
"68还特价？"她的声音陡然升高，"白筱，你是真不知道过日子还是装糊涂？国产樱桃二十几块一斤，你非要买这个？"
我握着拖把的手青筋暴起。
"妈，我一个月买一次，就一盒——"
"一盒也是浪费！"赵惠芳把车厘子重重放回冰箱，"你看看成磊媳妇，人家一个月生活费2000块，照样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你呢？工资9000，还总喊不够花。"
江成峰从卧室出来，看见这场面，赶紧打圆场："妈，您消消气，筱筱也是想让您吃好点。"
"我不用吃好的，我只要她知道省钱！"赵惠芳指着冰箱，"成磊还欠着三十几万房贷呢，你们俩还没孩子，轻松着呢，就不能多帮帮他？"
我终于忍不住了："妈，成峰每个月给成磊5000块，已经很多了。"
"多什么多？"赵惠芳瞪着我，"他们是亲兄弟，当哥的帮弟弟天经地义！再说了，等成磊房贷还完，他条件好了，还能不帮你们？"
我深吸一口气："那是成磊的房子，不是我们的。"
"你这话说的！"赵惠芳的脸涨红了，"你是不是觉得你给成峰家贡献大？你一个月9000块工资，成峰12000，家里大头还不是成峰出的？"
我看向江成峰，他垂着头，一言不发。
"妈。"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静，"我的工资交房租水电，买菜做饭，家里日常开销都是我在管。成峰的工资扣掉给成磊的5000，剩下的他自己支配，我没说什么。但您不能说我没贡献。"
"行行行，你贡献大。"赵惠芳挥挥手，"那你倒是存点钱啊？结婚五年了，你们俩存款多少？"
我哑口无言。
"说不出来了吧？"赵惠芳冷笑，"就是因为你太能花了，家里才存不下钱！你看看人家成磊，去年刚买了车，今年又在装修房子，人家媳妇多会过日子？"
"成磊买车的钱是谁出的首付？"我脱口而出。
空气突然安静了。
赵惠芳的脸色变了变："你什么意思？"
我也愣了一下——我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等等，我好像在江成峰的手机银行记录里看到过一笔转账，去年3月，50000块，备注是"小磊购车"。
那天他手机没电，让我帮他查个快递单号，我顺手点开了银行APP。
"我就是随口一问。"我赶紧说。
"随口一问？"赵惠芳的表情冷了下来，"白筱，你是不是在翻成峰的手机？"
"我没有——"
"你就是有！"她突然提高音量，"成峰，你看看，你媳妇现在连你手机都要查！这日子还过不过了？"
江成峰终于开口了："妈，您别说了。筱筱，你先去做饭。"
"我就是想问清楚——"
"问什么问？"江成峰打断我，脸色很难看，"你是不是觉得我给成磊花钱你不高兴？他是我弟弟，我帮他怎么了？"
"你帮他我没意见，但你不能——"
"不能什么？"他盯着我，"不能对你严格一点？白筱，你自己心里没数吗？你花钱大手大脚，我说你两句你就记仇？"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很陌生。
这个男人是我认识八年、结婚五年的江成峰吗？
为什么我现在觉得，我根本不认识他？
"行。"我转身进了厨房，"我做饭。"
关上厨房门的瞬间，我听见赵惠芳在外面说："成峰啊，妈跟你说，这个媳妇你得管管，不能让她太强势了。你看她现在，连给成磊的钱都要管，以后还得了？"
江成峰含糊地应了几声。
我靠在厨房门上，手抖得厉害。
中午做了四个菜，赵惠芳挑挑拣拣，说这个太咸那个太淡。江成峰一直低头吃饭，一句话都不说。
吃到一半，赵惠芳突然放下筷子："对了，成磊下个月要装修房子，还差五万块，你们俩帮帮他。"
我夹菜的手僵在半空。
"妈，五万？"江成峰皱起眉，"这也太多了，我们也没这么多存款啊。"
"没有？"赵惠芳看了我一眼，"你们俩每个月工资加起来两万多，存不出五万块？"
"妈，我每个月给成磊5000，还有房租、生活费，真存不下——"
"那就让白筱拿。"赵惠芳指着我，"她工资9000，平时也没什么大开销，肯定有存款。"
我终于忍不住了："妈，我的工资都交房租了，哪有存款？"
"你骗谁呢？"赵惠芳冷笑，"交个房租能花9000？剩下的呢？是不是都自己藏起来了？白筱，你嫁到我们江家，就是江家的人，不能光想着自己！"
"我没藏钱！"
"那你拿出来让我们看看，你的银行卡里有多少钱？"
我深吸一口气，掏出手机，打开银行APP，把余额举到她面前："您看，3700块，这是我这个月剩下的全部。"
赵惠芳盯着屏幕看了几秒，脸色更难看了："才3700？你工资9000，怎么只剩这点？"
"房租3200，水电燃气500，买菜做饭、日常用品，还有人情往来——"
"人情往来你花了多少？"她打断我。
"上个月您过生日我买礼物花了1200，成磊结婚周年我包了2000红包，我妈住院我回了趟老家——"
"你妈住院你给了多少钱？"赵惠芳突然抓住这一点。
我愣了一下："五千。"
"五千？！"她猛地一拍桌子，"白筱，你给你妈五千眼睛都不眨，现在让你帮成磊，你就说没钱？"
"那是我妈！"我终于爆发了，"她住院我给钱天经地义！"
"成磊是成峰的弟弟，成峰给钱就不天经地义了？"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赵惠芳站起来，指着我的鼻子，"白筱，我看你就是自私！你只想着你自己家，根本不把我们江家当回事！"
"够了！"江成峰突然吼了一声。
我和赵惠芳都愣住了。
江成峰站起来，脸色铁青："妈，您先回去吧，这事我跟筱筱商量商量。"
"商量什么？"赵惠芳不依不饶，"成磊是你弟弟——"
"妈！"江成峰加重了语气，"您先回去。"
赵惠芳狠狠瞪了我一眼，拎起包摔门而去。
房间里只剩下我和江成峰，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白筱。"江成峰看着我，"五万块，你真拿不出来？"
我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还要给？"
"成磊是我弟弟。"
"所以呢？"我冷笑，"你弟弟买房你每月给5000还房贷，买车你给5万首付，现在装修你又要给5万？江成峰，他是你弟弟，不是你儿子！"
"你怎么说话的？"他的脸涨红了，"成磊从小跟着我长大，我不帮他谁帮他？"
"那我呢？"我站起来，直视着他的眼睛，"我是你老婆，你帮过我什么？"
江成峰哑口无言。
"五年了。"我的声音开始颤抖，"我每个月工资全交了，你的工资我从来不问。你说给成磊还房贷，我没说什么。你说给成磊买车，我也忍了。现在又要装修，江成峰，你到底要给他到什么时候？"
"筱筱，成磊真的需要帮——"
"我妈住院的时候，你给过我一分钱吗？"我打断他，"我爸去年手术，我借遍了朋友，你呢？你说家里没钱，让我自己想办法。江成峰，你的良心真的不会痛吗？"
他张了张嘴，最后什么都没说。
我转身进了卧室，关上门，靠在门板上慢慢滑坐在地上。
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这个家，我还待得下去吗？
02
那天晚上，江成峰没回卧室睡觉。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失眠到凌晨三点。
脑子里反反复复就是一个念头：我要看看江成峰的银行流水。
不是因为怀疑他出轨，而是那些消失的钱，让我越想越不对劲。
按照他的工资，扣掉每月给江成磊的5000，还剩7000。这7000块，他说用来自己的日常开销。
可一个月7000，一年就是84000。
五年下来，就算他花得再大手大脚，也该剩个十几万。
但我们的共同账户里，只有不到3万。
那些钱去哪了？
第二天是周日，江成峰很早就出门了，说是跟朋友打篮球。
我站在客厅里，看着他摔门而去的背影，突然想起一件事——他的电脑还在书房。
以前他让我帮他查快递，我知道他的银行APP密码。
我走进书房，打开电脑，手指悬在鼠标上方，犹豫了很久。
这算是侵犯隐私吗？
但我们是夫妻，我有权知道家里的财务状况。
我深吸一口气,登录了他的网银。
交易记录密密麻麻，我从最近一个月开始往前翻。
10月25日，转账5000元，收款人江成磊，备注：房贷。
10月20日，消费1299元，耐克官方旗舰店。
10月15日，消费890元，某电竞酒店。
10月10日，转账8000元，收款人江成磊，备注：无。
我愣住了。
8000？
十月份他给江成磊转了两次钱？
我继续往前翻。
9月25日，转账5000元，收款人江成磊。
9月18日，转账6000元，收款人江成磊。
8月25日，转账5000元，收款人江成磊。
8月12日，转账15000元，收款人江成磊。
我的手开始发抖。
这不对。
他不是每个月只给5000吗？
我飞快地往前翻，一笔一笔地看。
7月，转账三次，总计18000。
6月，转账两次，总计12000。
5月，转账四次，总计23000。
我倒吸一口凉气。
难怪存不下钱。
他每个月给江成磊的，根本不是5000块，而是一两万，甚至更多！
那些被我质疑的"消失的钱"，全都进了江成磊的口袋。
我继续往前翻，手越来越抖。
今年3月，有一笔大额转账：50000元，收款人江成磊，备注：购车首付。
去年12月，又是一笔：80000元，收款人江成磊，备注：无。
80000？
去年12月给了8万块？
我的脑子嗡嗡作响，完全理不清思路。
我又往前翻了一年，看见了更多大大小小的转账记录。
五年下来，江成峰给江成磊转账的总额，粗略估算，至少有四五十万。
四五十万！
我们结婚的时候，他说家里没钱，婚房是租的，婚礼从简，连婚纱照都是在照相馆拍的套餐。
我以为他真的手头紧，所以我一分钱彩礼都没要，陪嫁的3万块还全部拿出来置办了家具。
可他转手就能给江成磊拿出几万、十几万？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去年12月，江成磊说要装修房子，江成峰跟我借了2万块，说是资金周转紧，过两个月就还我。
我当时把自己的私房钱全拿了出来。
到现在，那2万块他还没还我。
而那个时候，他给江成磊转了8万。
我盯着那个数字，眼泪啪嗒啪嗒掉在键盘上。
我在这个家里，到底算什么？
正在这时，书房门突然开了。
江成峰站在门口，脸色铁青："你在干什么？"
我没有关网页，也没有遮掩，就那么坐在椅子上，抬起头看着他。
"我在看你给你弟弟转了多少钱。"
他脸上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变成愤怒："你查我银行流水？白筱，你有没有底线？"
"底线？"我冷笑，"江成峰，你跟我说每个月给成磊5000还房贷，结果你每个月给他一两万，有时候甚至更多。你跟我说家里没钱，转头给他转8万。你跟我借2万说周转，到现在都没还我。现在你问我有没有底线？"
"那是我的钱！"他吼道，"我给我弟弟花钱，用得着向你汇报吗？"
"你的钱？"我站起来，声音也跟着提高，"江成峰，我们是夫妻！婚后的收入是共同财产！你拿着本该是我们共同的钱，背着我给你弟弟几十万，现在告诉我这是你的钱？"
"我没用你的钱！"
"你每个月只剩7000块自己花，哪来的那么多钱给他？"我指着屏幕，"你自己算算，五年时间，你给了他多少？四十万？五十万？"
江成峰的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了半天，最终吼道："成磊是我弟弟！我帮他怎么了？"
"你帮他倾家荡产，我管不着。"我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平静下来，"但你不能一边拿着本该用来过日子的钱去帮他，一边因为我买236块钱的菜跟我斤斤计较！"
"那不一样——"
"够了。"我打断他，"江成峰，我不想听你说'不一样'。我只问你一句话，这个家，你到底还想不想过？"
他愣住了。
"如果你真的觉得，帮你弟弟比这个家重要，比你老婆重要，那我们就离婚。"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不会再跟一个把我当外人的男人过下去。"
"你威胁我？"
"不是威胁，是陈述事实。"我走到他面前，"你自己好好想想，你这五年，到底把多少钱给了江成磊。想清楚了，再来跟我谈。"
我推开他，走出书房。
身后传来江成峰砸东西的声音，巨大的响动让我的肩膀狠狠抖了一下。
但我没有回头。
我走进卧室，关上门，打开自己的银行APP。
余额：37000元。
这是我这些年攒下的全部积蓄。
我又打开了共同账户，余额：28600元。
不到30万的家底，是我和江成峰五年婚姻的全部。
而他给江成磊的钱，至少是这个数字的两倍。
我突然特别想给我妈打电话，但我不敢。
我妈知道了，一定会让我立刻离婚。
可我真的要离婚吗？
五年的感情，说断就断？
我坐在床边，抱着膝盖，把头埋进臂弯里。
窗外的阳光很刺眼，照得房间一片惨白。
我突然意识到，我好像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江成峰。
或者说，我爱的那个江成峰，从一开始就不存在。
他只是一个把弟弟看得比老婆重要的扶弟魔。
而我，只是这场婚姻里的提款机和保姆。
03
接下来的几天，我和江成峰处于冷战状态。
他每天早出晚归,回家就把自己关在书房里，连饭都不跟我一起吃。
我也乐得清静，每天下班回来就做自己的饭，吃完洗碗，然后窝在沙发上看书。
就这样过了三天。
周三晚上，我正在厨房热剩菜，门铃突然响了。
我以为是快递，打开门，却看见赵惠芳和一个陌生的中年男人站在门外。
"妈？"我愣了一下，"您怎么来了？"
"我不能来？"赵惠芳推开我，直接进了屋，"我来看看我儿子，还要经过你同意？"
那个中年男人跟着进来，冲我点了点头，看上去有些尴尬。
"这位是——"我问。
"成磊的岳父，姓丁。"赵惠芳在沙发上坐下，"今天有点事要跟你们俩谈谈。"
我心里咯噔一下，隐约感觉不妙。
江成峰听见动静，从书房出来了，看见赵惠芳和丁叔，脸色变了变："妈，您怎么突然来了？"
"成峰啊。"赵惠芳叹了口气，"你弟弟那边出了点事，需要你帮忙。"
又是江成磊。
我在心里冷笑。
"什么事？"江成峰在沙发上坐下。
赵惠芳看了丁叔一眼，丁叔清了清嗓子，开口道："是这样的，成磊装修房子，预算没算好，现在差八万块。亲家母说你这边能帮帮忙，所以今天我跟着一起来，当面商量商量。"
八万？
我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丁哥，这个数额有点大啊。"江成峰皱起眉，"我手头也没这么多钱。"
"我知道为难你了。"丁叔的表情有些不好意思，"但装修队那边催得急，成磊两口子实在拿不出来。你是当哥的，总不能看着他房子装到一半停工吧？"
"成峰，你就帮帮弟弟。"赵惠芳拉住江成峰的手，"成磊跟你借，到时候肯定会还的。"
江成峰没说话，脸色很难看。
我站在厨房门口，冷眼旁观。
"白筱。"赵惠芳突然看向我，"你也说句话，成磊是成峰的弟弟，你们俩总得帮一把吧？"
"妈，我说不上话。"我淡淡地说，"这是成峰的决定。"
"你这是什么态度？"赵惠芳立刻变了脸，"成磊有困难，你就不能帮帮他？"
"妈，我们真的拿不出这么多钱。"我看着她，"你也知道，成峰每个月给成磊的钱已经很多了，我们家存款不到三万。"
"不到三万？"丁叔愣了一下，"成峰，你每个月工资一万二，怎么存款这么少？"
江成峰的脸更难看了。
"丁哥，我每个月给成磊还房贷，还有家里的日常开销——"
"等等。"丁叔打断他，"你每个月给成磊多少钱？"
空气突然安静了。
江成峰看了赵惠芳一眼，赵惠芳的表情也有些不自然。
"五千。"江成峰小声说。
"五千？"丁叔的表情变了，"成磊说你每个月给他三万。"
轰。
我的脑子里像炸开了一枚炸弹。
三万？
江成峰给江成磊的不是一两万，而是三万？
"不可能！"江成峰猛地站起来，"我哪有那么多钱给他？"
"成磊亲口跟我说的。"丁叔也站了起来，脸色很不好看，"他说你工资高，每个月给他三万，让我和他妈不用操心房贷。"
"我没有！"江成峰转头看向赵惠芳，"妈，您跟成磊说什么了？"
赵惠芳的脸涨得通红："我、我就是跟亲家说，你会帮成磊，没说具体数字啊……"
"丁哥，这里面肯定有误会。"江成峰的额头开始冒汗，"我真的没给成磊那么多钱，您回去问问他——"
"我现在就问。"丁叔掏出手机，当场拨通了江成磊的电话，按了免提。
"喂，爸？"江成磊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
"成磊，我问你，你哥每个月给你多少钱？"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三万啊，怎么了？"
江成峰的脸瞬间变得惨白。
"你再说一遍？"丁叔的声音冷了下来，"三万？"
"对啊。"江成磊的语气很自然，"我哥工资高，每个月给我三万，爸，你问这个干什么？"
"那你这几年收了你哥多少钱？"
"这个……我算算啊。"江成磊顿了顿，"从我买房到现在，差不多两年半吧，每个月三万，一共是……九十万左右？"
我整个人都僵住了。
九十万？
江成峰给江成磊九十万？
"你放屁！"江成峰吼了起来，"成磊，你到底收了我多少钱？我一共给了你多少，你自己心里没数吗？"
电话那头的江成磊也慌了："哥，你怎么了？你不是每个月给我三万吗？我没说错啊！"
"我每个月给你一万多！"江成峰的声音近乎嘶吼，"最多的时候两万！哪来的三万？"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
良久，江成磊的声音带着哭腔传了过来："哥……那……那我账户里那些钱是哪来的？"
江成峰愣住了。
我也愣住了。
丁叔的表情变得非常难看："成磊，你现在立刻把银行流水发给我，我倒要看看，你这两年多到底收了多少钱！"
"好、好……"江成磊挂了电话。
客厅里一片死寂。
我脑子里乱成一团，完全理不清头绪。
如果江成峰给江成磊的不是三万，那江成磊账户里多出来的钱是从哪来的？
难道……
我突然想起去年12月那笔8万块的转账。
我打开手机，重新登录江成峰的网银，找到那笔记录，点开详情。
转账时间：去年12月15日。
金额：80000元。
收款账户：6217×××××××9621
我心脏狂跳，又打开了江成磊的手机号码，搜索他之前给江成峰发的账号。
6217×××××××9621
是同一个账户。
可是……
我又往前翻,找到了今年3月那笔5万块的购车首付，点开详情。
收款账户：6217×××××××8842
不是江成磊的账户。
我愣住了。
那这笔钱给了谁？
正在这时，丁叔的手机响了，是江成磊发来的银行流水截图。
丁叔点开图片，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好啊。"他猛地把手机拍在茶几上，"好得很！"
江成峰凑过去看，看了两眼，整个人就软了下来。
我也走过去，低头看向手机屏幕。
江成磊的银行流水上，确实每个月都有一笔三万块的进账，转账人姓名是：江成峰。
但下面还有无数笔大大小小的进账，金额从几千到几万不等，转账人姓名五花八门。
最触目惊心的是一笔：今年6月，转账15万元，转账人：赵惠芳。
15万。
是江成峰的母亲给的。
我抬起头，看向赵惠芳。
她坐在沙发上，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亲家母。"丁叔的声音冷得吓人，"这15万，是怎么回事？"
04
赵惠芳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妈。"江成峰的声音在颤抖，"您哪来的15万？"
"我……我……"赵惠芳的眼泪突然掉了下来，"我那是我的养老钱，我不能看着成磊过得苦……"
"你的养老钱？"江成峰往后退了一步，像是受到了巨大的打击，"妈，您之前不是说养老钱只有五万吗？"
"我……"赵惠芳哭出了声，"我是怕你知道了不让我给……"
江成峰整个人摇晃了一下，差点站不稳。
我下意识地扶住他，他却像触电一样甩开我的手。
"丁哥。"江成峰转向丁叔，声音嘶哑，"这事我真不知道，我没给成磊那么多钱……"
"行了。"丁叔摆摆手，脸色铁青，"亲家，我今天算是看明白了。你们一家子就成磊一个宝贝，其他人都得围着他转。行啊，既然你们这么疼他，那这八万块的窟窿，你们自己填吧。"
说完，他转身就走。
"丁哥！"江成峰追了两步，"您听我解释——"
砰。
门被狠狠甩上了。
客厅里只剩下我、江成峰和赵惠芳。
赵惠芳坐在沙发上哭，江成峰呆站在原地，整个人像丢了魂。
我看着这一幕，突然觉得很荒诞。
"成峰。"我开口，声音冷静得可怕，"我问你一个问题。"
江成峰转过头，眼神涣散。
"去年12月，你给成磊转了8万。今年3月，你给他转了5万买车。这两笔钱，一共13万，是从哪来的？"
江成峰的身体僵了一下。
"说话。"我逼近一步，"咱们家的共同账户，从来没有超过五万。你的工资卡我见过余额，最多也就两三万。那13万是哪来的？"
"我……"江成峰咽了口唾沫，"我找朋友借的……"
"借的？"我冷笑，"借了13万，到现在也没还？你哪个朋友这么好说话？"
"我会还的……"
"你拿什么还？"我指着他，"江成峰，你每个月工资12000，给成磊一两万，自己还要吃饭、花销，你拿什么还13万？"
江成峰不说话了，脸色一片死灰。
我盯着他，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你是不是从共同账户里拿钱了？"
江成峰浑身一震。
"我们结婚的时候，共同账户里有8万。那是我的3万陪嫁，加上你的5万。"我一步步逼近他，"第一年过年，我妈给了我2万压岁钱，我全部存进了共同账户。第二年，我爸给了我3万，我也存了进去。算下来，共同账户里应该至少有十几万。可现在只剩不到3万。"
"那些钱呢？"我的声音开始颤抖，"江成峰，是不是都被你拿去给江成磊了？"
"我……"江成峰终于崩溃了，"我也是没办法！成磊买房的时候差钱，我不能看着他——"
"所以你就拿我的钱去帮他？"我打断他，眼泪夺眶而出，"那是我妈和我爸给我的钱！是我的陪嫁！你凭什么拿去给江成磊？"
"筱筱，我当时真的是急用——"
"你急用为什么不跟我商量？"我吼了起来，"你背着我拿走十几万，转头还要跟我计较236块的菜钱？江成峰，你的良心真的不会痛吗？"
江成峰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我转身看向赵惠芳："妈，您的15万养老钱，是不是成峰爸留给您的？"
赵惠芳哭得更厉害了，点了点头。
"他去世前，是不是特意交代过，让您留着养老，别都给了孩子？"
赵惠芳浑身一颤，点头。
"可您还是给了成磊。"我闭上眼睛，"您知道吗，成峰他爸去世前还跟我说，让我好好照顾您，说您一辈子就攒了这点钱，让我别让您受苦。"
"可现在，您的养老钱没了，成峰的积蓄没了，我的陪嫁也没了。全都进了江成磊的口袋。"
我睁开眼睛，看着他们，一字一句地说："你们值得吗？"
客厅里一片死寂。
良久，赵惠芳哽咽着说："筱筱，妈对不起你……"
"您对不起的不是我。"我转身进了卧室，"您对不起的是您自己，还有成峰他爸。"
关上门的瞬间，我的腿一软，整个人滑坐在地上。
眼泪像决堤一样涌出来，怎么都止不住。
五年。
整整五年。
我以为我嫁的是一个可以托付终生的男人，结果他把我的陪嫁拿去给他弟弟。
我以为我嫁进了一个正常的家庭，结果婆婆把养老钱都给了小儿子。
我到底图什么？
图江成峰对我的冷漠？
图每个月被计较菜钱？
图辛辛苦苦攒的钱被挪用？
我坐在地上，抱着膝盖，把头埋进臂弯里。
很久很久之后，卧室门被轻轻推开。
江成峰走了进来，在我面前蹲下。
"筱筱。"他的声音很低，"对不起。"
我没有抬头。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成磊当时买房，首付差几万，他跟我借，我看共同账户里有钱，就……"
"就拿了。"我抬起头，眼泪还挂在脸上，"你知不知道，那是我妈给我的压岁钱？她一个月退休金才两千多，攒了一整年才攒出那三万块。"
江成峰低下头："我知道，我会还你……"
"你拿什么还？"我冷笑，"你现在连13万的窟窿都填不上，还拿什么还我？"
"我可以找朋友再借……"
"够了。"我打断他，"江成峰，我不想听你的承诺。这五年，你对我的承诺一个都没兑现过。"
"结婚的时候，你说等手头宽裕了，给我办一场体面的婚礼。结果呢？五年了，别说婚礼，连一张像样的结婚照都没有。"
"你说等攒够了钱，咱们买房。结果呢？钱都给了江成磊，咱们还住在租来的房子里。"
"你说你会对我好，会让我过上好日子。结果呢？我连买个车厘子都要被你妈骂是败家。"
"江成峰，你说你哪一样做到了？"
江成峰说不出话来。
"我真的累了。"我站起来，走到衣柜前，开始收拾衣服，"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筱筱，你要去哪？"江成峰慌了，"你别走，咱们好好谈谈……"
"谈什么？"我把衣服塞进行李箱，"谈你怎么继续瞒着我给江成磊送钱？还是谈你妈怎么继续把养老钱给他？江成峰，我不想谈了。我现在只想离你们远一点。"
"筱筱！"江成峰拉住我的手，"你听我说，我以后不会再——"
"不会再什么？不会再给江成磊钱？"我甩开他的手，"你说得出来吗？他是你弟弟，你舍得不管他？"
江成峰哑口无言。
"所以啊。"我拉上行李箱，"你管你的弟弟，我过我的日子。咱们俩，就到这吧。"
"白筱！"江成峰吼了起来，"你说清楚，你是不是要跟我离婚？"
我看着他，突然平静下来。
"我没说离婚。"我拖着行李箱走到门口，"我只是想一个人待几天，想清楚我到底还要不要继续这段婚姻。"
"等我想明白了，会给你答案的。"
说完，我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身后传来江成峰的喊声，还有赵惠芳的哭声。
但我没有停下。
我拖着行李箱下楼，在路边招了辆车，去了我最好的朋友程语家。
车开出小区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
我和江成峰租住了五年的房子，窗户里透出昏黄的灯光。
那曾经是我以为的家。
现在，只是一个让我窒息的牢笼。
05
在程语家住了两天，我把这些年的委屈全都跟她说了。
程语听完，气得拍桌子："白筱，你还犹豫什么？赶紧离婚！这种扶弟魔，你留着过年吗？"
"可我们结婚五年了……"我抱着抱枕，缩在沙发里。
"五年怎么了？"程语坐到我旁边，"你看看你这五年过的什么日子？每天省吃俭用，结果钱都进了他弟弟口袋。你妈给你的压岁钱，你爸给你的钱，全都被他拿去填窟窿。白筱，你醒醒吧！"
我沉默了。
程语说的我都懂，可真的要离婚，我又舍不得。
不是舍不得江成峰，而是舍不得这五年的时间。
我今年30岁了,离婚之后呢？重新开始？
"别想那么多。"程语像是看穿了我的心思，"30岁怎么了？30岁还年轻着呢。你现在离婚，还来得及重新找一个对你好的人。可你要是再拖下去，拖到35、40，你就真的走不出来了。"
我抬起头看她："语语，我是不是很失败？"
"你不是失败，你是太善良了。"程语叹了口气，"白筱，你要记住，善良要有底线。你可以对别人好，但不能让自己受委屈。"
我点点头，眼泪又掉了下来。
第三天，我收到公司人事部的邮件，说有个海外项目需要派人去两年，问我有没有兴趣。
地点是新加坡，薪资是现在的两倍，包食宿。
我盯着邮件看了很久，突然有了决定。
我要去。
不是为了逃避，而是为了给自己一个冷静的时间，想清楚这段婚姻到底还要不要继续。
我回复了邮件，说我愿意去。
然后打开银行APP，申请挂失工资卡。
客服打来电话确认，问我是不是真的要挂失，我说是。
挂了电话，我给江成峰发了条微信：
"我申请了公司的海外项目，下周就走，去新加坡两年。工资卡我挂失了，你自己看着办。"
发完之后，我关了手机。
半小时后，程语的门铃疯狂响起。
她打开门，江成峰冲了进来，看见我就吼："白筱，你什么意思？"
"我说得很清楚了。"我平静地看着他，"我要去新加坡两年，工资卡挂失了。"
"你凭什么挂失？那是咱们家的生活费！"
"是我的工资卡。"我纠正他，"我有权利挂失。至于生活费，你自己想办法。"
"白筱！"江成峰气得脸都红了，"你这是在逼我！"
"我没有逼你。"我站起来，看着他的眼睛，"江成峰，我只是在保护我自己。我不想再过那种每个月工资全部上交，还要被计较菜钱的日子了。"
"那我呢？"他指着自己，"你走了两年，我怎么办？"
"你有工资，有手有脚，你会饿死吗？"我冷笑，"再说了，你不是还有个弟弟吗？这些年你帮了他那么多，现在该他帮帮你了。"
江成峰哑口无言。
"白筱，你就这么狠心？"良久，他的声音变得沙哑，"我们结婚五年，你说走就走？"
"是你逼我的。"我别过头，不去看他的眼睛，"江成峰，你自己好好想想，这五年你是怎么对我的。"
"我给你时间，两年时间。等我回来，咱们再谈。如果你能改，咱们就继续过。如果你还是这样……"
我顿了顿，"那就离婚。"
说完这句话，我感觉整个人都轻松了。
江成峰站在原地，脸色一片惨白。
"你走吧。"程语开口赶人，"白筱需要休息。"
江成峰看了我很久，最终什么都没说，转身离开了。
门关上的瞬间，我的腿一软，跌坐在沙发上。
"没事了。"程语抱住我，轻轻拍着我的背，"都过去了。"
一周后，我登上了去新加坡的飞机。
临走前，我去见了我妈。
"妈，我要去新加坡工作两年。"我拉着她的手，"这段时间您照顾好自己，别让我操心。"
"好好。"我妈抹着眼泪，"筱筱啊，你和成峰……"
"我们很好。"我打断她，不想让她担心，"您放心吧。"
我妈看着我，欲言又止，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飞机起飞的时候，我看着窗外越来越小的城市，突然有种解脱的感觉。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是江成峰发来的微信：
"筱筱，对不起。等你回来，我一定改。"
我看着这条消息，没有回复，直接关了机。
两年时间，够想清楚很多事情了。
飞机冲上云层，窗外是一片纯净的蓝。
我闭上眼睛，第一次感觉到真正的平静。
可就在我以为一切终于要翻篇的时候，飞机降落后，我打开手机，看见了一条让我手脚发凉的消息。
是程语发来的：
"白筱，你快看新闻！江成磊出事了，他欠了网贷公司80万，现在债主找上门了，你婆婆和江成峰都被堵在家里！"
我的手开始发抖。
80万？
网贷？
我想起之前在银行流水里看到的那些零零碎碎的转账记录，那些转账人姓名五花八门的进账……
难道，那些都是网贷？
我立刻给江成峰打电话，响了很久，没人接。
又打给赵惠芳，也没人接。
我的心跳越来越快，额头开始冒冷汗。
江成磊欠了80万网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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