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都河水滔滔,阳光越过山丘,照在中央红军长征出发纪念碑上,碑顶的红五星被点得通红,碑身的灰白浮雕也被焐出暖色,让人仿佛又回到了92年前红军搭桥渡河的那个夜晚。
1934年10月17日夜,8.6万余名中央红军从这里夜渡于都河,踏上了漫漫长征路。于都老百姓把家里的门板、木板,甚至棺材板都卸下来,扛到河边搭浮桥,帮助红军渡河。
“当年从这里出发的人里,每五个,就有一个是于都子弟。”于都县融媒体中心记者刘淏告诉上游新闻记者,在苏区时期,约30万人口的于都有超过10万人支前参战,有6.8万人参加红军,为革命牺牲有姓名可考的烈士达16336人,其中牺牲在长征路上的烈士达1.1万人。
2026年8月19日,刘淏在江西于都县中央红军长征出发纪念馆的草鞋墙旁。上游新闻记者 周本帅 摄
刘淏今年28岁,大学毕业后进入于都县融媒体中心工作。拍视频、剪片子,跑乡镇、访百姓,每一次采访,基本都是一次倾听长征故事的过程。听别人讲得多了,他常在摄像机后红了眼眶,“为什么我自己不出来讲呢?”
刘淏的小太爷爷曾是一名红军,牺牲在了战场上。
于是,他报名加入由于都县红军后代、退役军人、志愿者等自发组建的公益性理论宣讲团体——长征源宣讲团。他也从一个拍故事的人,变成了讲故事的人。
刘淏讲的最多的,是红军战士谢宝金的故事。长征路上,这个于都汉子肩扛68公斤重的手摇发电机,爬雪山、过草地,一路走到延安。别人问他图什么,他说:“这机器比我的命还重要。”
“我也是天天扛机器的人,可我扛的摄像机,重量还不到他那台的十分之一。”刘淏向记者感慨,革命先辈扛着发电机走过二万五千里长征,“靠的就是坚定的革命信念。”
在离纪念碑500米左右的中央红军长征出发纪念馆里,一幅由80多双草鞋拼成的中国地图挂在墙上。“这张地图后面,还藏着一段非常感人的爱情故事。”刘淏告诉记者。
1932年,结婚还不到20天,段桂秀含泪送丈夫王金长参加红军,临别时丈夫说“至多离开三五年,你一定要等我回来”。这一等,就是一辈子。
2019年,老人在纪念馆的草鞋墙前,摸着那双草鞋,嘴里喃喃道:“当年,我的金长哥哥就是穿着这双草鞋走的。”那一天,她对着草鞋失声痛哭,在场的人无不动容。今年8月23日,108岁的段桂秀与世长辞,“终与她的金长哥哥团聚”。
于都县中央红军长征出发纪念碑往西南走30公里,便是于都县革命烈士纪念园。烈士纪念园里的英烈墙上,一个个相似的名字诉说着那段历史。“王金长的名字也在这面墙上,当时纪念馆的管冬梅老师带着段桂秀奶奶来找到这个名字时,段桂秀奶奶才明白,她的金长哥哥真的已经牺牲了。”刘淏说。
松柏之下的石碑上,一个个名字标注着牺牲的时间。“他们中有不少人是兄弟叔侄,往往是一起参加红军的。”而更多的墓碑上,只有五个字——“北上无音讯”。
“北上无音讯”,道尽千万别离。
“在长征途中倒下的一万余名于都籍烈士中,只有少数人的事迹被记载流传,另有6643人北上杳无音讯,有些连名字都没留下。”刘淏说。
中央红军长征集结出发地——江西于都县东门渡口,图为国家级非遗“客家古文”传承人肖秋林在渡口前演奏。上游新闻记者 李文滔 摄
在刘淏看来,长征精神是谢宝金再沉也要扛着发电机翻过的雪山,是段桂秀再长也要等下去的那个约定,是无数无名者明知九死一生、仍义无反顾踏上的出发。支撑他们走下去的,是对革命必胜的坚定信念。
“他们没有回来,但他们始终在。”刘淏说,“每一代人有每一代人的长征路,我的长征路,就是把这些故事讲好。”
阳光洒向于都河面,红军大桥、长征大桥、集结大桥、渡江大桥、胜利大桥上车水马龙,人们开启了新的一天。90多年过去,河水在流,先辈们浴血奋战的故事,也在不断地被传颂。
上游新闻记者 郎清湘 谢聘 周荞 李文滔 周本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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