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十一点半,周诚刚把次日安装图摊开,门铃便响了。屋里那盏客厅灯亮着,刘桂兰在厨房烧水,像是一直没睡。
他拉开门,看见林宁拖着一个旧箱子站在门外。她穿着面包店的深色外套,怀里抱着一套叠好的女式睡衣。
周诚的视线钉在那套睡衣上,手指一点点收紧门把。那是林薇住院前最常穿的灰蓝色,袖口还留着洗不掉的淡香。人不在了,气味却先回了家。
林宁没有立刻进门,只低声说:“姐夫,我来替我姐照顾你吧。”
厨房里的水壶忽然发出尖响,刘桂兰快步走出来,看到小女儿后,先是一怔,随后伸手去接箱子的拉杆。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刘桂兰把门又推开一些,“主卧还空着,宁宁,你姐的床我都收拾好了。”
周诚挡住了门框。他没有看刘桂兰,只对林宁说:“箱子先放客厅。”
林宁的手停在拉杆上,脸上的笑意慢慢收了回去。“我不是来住一晚的。”
“我知道。”周诚把箱子接过来,放到沙发旁边,“所以更不能今晚就把房间定下来。”
刘桂兰抬头看他,手里还捏着一块擦水的抹布。“她是薇薇的妹妹,不是外人。”
“正因为不是外人,才不能把她当成薇薇留下的位置。”周诚说完,屋里只剩水壶跳闸后的嗒声。
林宁低头看着那只箱子,像是在确认自己是否走错了地方。片刻后,她说:“我可以帮忙,我不白住。”
“家里的水电和饭钱,不需要你今晚算。”周诚侧身让开门,“先把鞋换了。”
刘桂兰转身就往主卧走,边走边说:“宁宁睡你姐那屋,床单是今天新换的,被子也晒过。”
周诚跟到卧室门口,伸手按住了门。“妈,主卧先不住。”
“为什么?”刘桂兰的声音陡然高了,“那屋不就是空着吗?”
“空着不等于谁来都能进去。”周诚看着床头柜上那张照片,语气放缓,“今晚让林宁睡沙发,明天再商量。”
林宁站在走廊另一头,听见这句话,马上说:“我睡客厅就行,不用商量。”
“客厅不是房间。”周诚回头看她,“沙发能放开,你先住一晚。明天如果还要留下,我们把规则说清楚。”
刘桂兰把抹布摔在手心里,嘴唇动了几下,最后却没有再争。她走进主卧,把那套灰蓝色睡衣从林宁怀里拿走,放回箱子里。
林宁蹲下去打开箱盖,里面只有几件衣服、洗漱用品,还有一双旧棉拖。她没有带工作服,像是来得很急。
周诚从储物柜里拿出一床薄被和一个枕头,放在沙发上,又把茶几上的安装图收进文件袋。
“你明早几点上班?”他问。
“不用上班。”林宁答得很快,随后又改口,“店里让我明天晚上去,但我已经请了假。”
周诚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为什么请假,只说:“那就先睡。”
林宁把抱来的睡衣压在箱子底下,铺开薄被时,手指碰到了沙发扶手上的一道划痕。那是林薇搬家具时留下的,周诚一直没修。
刘桂兰站在主卧门口,轻声说:“宁宁,你姐以前也总说,家里有人就不怕。”
林宁抬起头,眼圈微红。“我知道,所以我来了。”
周诚没有接这句话。他去厨房关了煤气,顺手把水壶里的水倒进保温壶,才回到客厅。
沙发太短,林宁把膝盖蜷起来,薄被只盖住了腰。周诚从柜子里又拿出一条毛毯,搭在她脚边。
“谢谢。”林宁说。
“不是客气的时候。”周诚把客厅灯调暗,“有事叫我。”
他刚转身,林宁忽然问:“姐夫,你是不是觉得我回来得太晚?”
周诚停在走廊里。四十五天前,林薇的葬礼刚结束,林宁因为店里临时缺人,只在医院门口哭了一场便赶回去。
“我觉得你今晚很累。”周诚说。
林宁没有再问。她把脸埋进毛毯里,箱子却没有合上,像随时准备被人送回门外。
第二天早上六点十分,厨房里传来瓷碗碰撞的声音。周诚醒来时,刘桂兰正站在灶台前,林宁已经换上了宽大的旧家居服。
那件衣服也是林薇的。林宁的肩膀撑不起衣服,袖口垂到手背,整个人像被一件不属于自己的影子包住。
“你怎么不多睡会儿?”周诚走进厨房。
“我想做早饭。”林宁端着一锅粥转身,“姐以前说你早上胃不好,不能空着。”
周诚看向锅里,里面是煮得很稠的红枣甜粥,表面浮着几颗桂圆。
“我不吃甜粥。”他说。
林宁的手腕轻轻一颤,勺子碰到了锅沿。“可我姐说你喜欢。”
“她说错过一次。”周诚拿出挂面,“我早上吃清汤面。”
刘桂兰立刻接话:“你姐照顾你这么多年,哪会记错?”
周诚没有争辩。他把锅端离火口,给林宁让出灶台,自己从橱柜里找出鸡蛋和青菜。
林宁站在一旁没动,甜粥的香味很快铺满厨房。那股甜腻让周诚想起林薇住院后期,每次端碗都要先吹凉。
“我来煮面。”周诚说。
“我可以学。”林宁抬头,“你告诉我放多少盐。”
“今天不用学。”他拧开水龙头,“你先把粥盛出来,妈吃甜的。”
刘桂兰本来要推辞,听见这句,立刻拿了碗。她接过粥时,眼睛一直看着周诚,像在等他改变主意。
周诚把面条下进锅里,水沸起来后,白沫沿着锅边涌出。他关小火,打进两个鸡蛋,又把青菜撕成小段。
林宁端着粥坐到餐桌旁,没吃几口便问:“你每天都自己做饭吗?”
“以前薇薇做得多。”周诚把面分到三只碗里,“她病后,我学会了。”
“那以后我可以做。”
“先把自己的饭做明白。”周诚把一碗面推到她面前,“别人吃什么,不是照着记忆猜。”
林宁握着筷子,没说话。刘桂兰低头喝粥,嘴角沾了一点米粒,也没有抬手擦。
周诚坐下来,发现自己那碗面里没有葱。林薇以前总会在面上撒一把葱花,而他从不说喜欢或不喜欢。
林宁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小声说:“我不知道你吃不吃葱。”
“这样就行。”周诚拿起筷子,“不知道就先问。”
她点了点头,终于夹起面。吃了两口,她忽然笑了一下,“姐以前也说你话少。”
“她还说什么?”周诚问。
林宁笑意停住,像意识到自己不该把姐姐挂在每句话后面。“没什么。”
周诚没有追问。他把煎好的鸡蛋夹给刘桂兰,又把自己碗里的青菜分了一半给林宁。
桌上安静了一阵,只有筷子碰碗的轻响。那锅甜粥剩下大半,红枣在碗底泡得发白。
吃完饭,林宁主动收拾碗筷。她把甜粥锅端到水池边,手指在锅底停了一下,像舍不得倒掉。
“别倒。”刘桂兰说,“晚上还能吃。”
周诚把外套穿上,检查工具清单。“中午我不回来,晚上你们想吃什么提前说。”
林宁从厨房探出头:“我去买菜。”
“不用买太多。”周诚拿起车钥匙,“家里三个人,按三个人的量。”
“三个人”三个字让林宁眼睛亮了一瞬。可她没有问能住多久;昨晚没有说清的房间和规矩,也还横在他们之间。
周诚走到门口时,刘桂兰忽然开口:“宁宁睡主卧,也没什么。”
他回头看见母亲站在餐桌旁,手里攥着那只空碗。
“妈,房间的事晚上再谈。”他说,“今晚先按今晚的安排。”
刘桂兰别开脸,像听见了拒绝,又像只听见了他允许林宁吃晚饭。
林宁把门替他打开,伸手接过工具袋。“路上慢点。”
周诚看了她身上的旧家居服一眼。“白天换自己的衣服。”
她低头看着宽大的袖子,沉默片刻后,把手从袖口里慢慢收了回来。
门关上后,周诚在楼道里站了几秒。屋内传来刘桂兰收拾碗筷的声音,还有林宁压低嗓子说话的声音。
他没有听清内容,只听见那声音在门后停留得很久,像这个家忽然多出了一道尚未决定去向的脚步。
第二天傍晚,周诚提前结束了一个小型安装单。客户临时改了柜门尺寸,他把返工留给徒弟处理,自己开车赶回家。
车刚停到楼下,他就看见林宁从菜市场出来,手里拎着两袋菜,肩上还挂着面包店的帆布包。
她抬头看见他,先把菜袋换到另一只手。“我买了排骨,妈说你晚上回来吃。”
“我没说一定回来。”周诚接过一袋,“你今天去店里了?”
“下午去了。”林宁说,“老板让我明天也去,我说再看看。”
周诚没有继续问。他发现她身上换回了自己的衣服,只是外套拉链没拉好,里面露出一小截旧围裙。
进门后,刘桂兰正在客厅折衣服。主卧门敞开着,床上摆着几件叠好的衣物,都是林薇留下的。
林宁把菜拎进厨房,动作熟练地打开冰箱。周诚看着她把排骨放进冷藏层,忽然问:“谁让你动里面的东西了?”
她停了一下。“妈说可以。”
刘桂兰在客厅接道:“家里总要有人收拾,宁宁不是外人。”
周诚把工具袋放在地上。“收拾可以,东西先问过。”
林宁关上冰箱门,笑得有些勉强。“我知道了,以后问你。”
“不是问我。”周诚说,“问清楚是谁的、放在哪里、要不要动。”
刘桂兰的折衣动作慢了下来。周诚知道自己说得硬,却不想再让每一次好意都变成默认。
晚饭前,林宁说要找一件能做饭的衣服,便进了主卧。过了几分钟,她穿着一条旧围裙出来,腰带在身后打了个熟悉的结。
那条围裙底色是米白,上面印着几只褪色的橙子。林薇以前做饭时常穿,口袋里总塞着购物单和几颗硬糖。
周诚盯着围裙看了两秒。“换下来。”
林宁的手按住腰间。“只是做饭,不会弄脏。”
“我说换下来。”
刘桂兰从厨房门边探出身来,脸色立刻沉了。“一条围裙而已,你也要管?”
周诚没有提高声音。“她有自己的衣服。”
林宁看着两人,忽然把围裙口袋里的东西掏出来,放到餐桌上。里面掉出一张揉皱的纸,边角已经磨白。
周诚拿起来展开,最上面印着一家连锁烘焙店的标志,下面写着技能培训面试通知。
“你不是说没什么事吗?”他问。
林宁把围裙解开,慢慢叠好。“我本来准备去的。”
“什么时候?”
“明天上午。”
“为什么不去?”
她看了一眼刘桂兰,没回答。刘桂兰把脸转向窗外,像这件事与自己无关。
周诚把通知放回桌上。“你既然准备了,就去。”
“不行。”林宁摇头,“店里节日订单赶得厉害,老板说缺人。”
“那是店里的安排,不是你的命。”
“可我走了,谁来做?”林宁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急切,“人手本来就不够,临时请假会耽误很多。”
周诚把围裙拿起来,递回她手里。“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把别人缺的人手当成自己不能走的理由?”
林宁没有接。她盯着那张通知,指尖一点点掐进掌心。
刘桂兰终于回头:“宁宁留下也挺好,培训什么时候不能学?家里现在正需要人。”
周诚看向岳母。“家里需要的是帮忙,不是把她的路堵上。”
“你这话说得轻巧。”刘桂兰把衣服重重放在沙发上,“你白天在外面挣钱,家里谁管?”
“我会调工地。”
“你调得开一辈子吗?”
周诚沉默了一瞬。这个问题没人能回答,可他不愿意用林宁的工作去回答。
林宁忽然开口:“算了,我不去了。”
她把面试通知折起来,重新塞回围裙口袋。动作很快,像只要藏起来,那个机会就不存在。
周诚按住她的手。“先别替所有人决定。”
“那你要我怎么办?”林宁抬头,眼里终于有了火气,“我去面试,妈一个人在家摔倒了怎么办?你工地上出事了又怎么办?”
“我会安排。”
“你怎么安排?请护工的钱你出,培训的房租你出,店里少一个人造成的损失你也出吗?”
周诚看着她。护工的钱、培训的房租、店里缺人的损失,她一口气全扛到了自己肩上,却始终没说一句:她其实想去。
“面试只是面试。”他说,“通过以后,再决定去不去。”
林宁没有回答,转身去了厨房。水龙头被她拧得很大,水声盖住了刘桂兰的叹气。
周诚拿出手机,给工地上的徒弟打电话,让他把第二天上午的交接改到十点。对方问他是不是家里有事,他只说临时调整。
挂断电话后,他又联系了小区物业,问附近有没有白天照护老人、可以短时上门的人。
刘桂兰看见他的动作,脸色更难看。“我还没老到要人看着。”
“没人说你老。”周诚收起手机,“只是明天上午林宁有面试。”
“她不去。”
林宁端着洗好的菜走出来,正好听见这句。她站在厨房门口,脸色发白。
周诚没有替她说话,只把那张面试通知从桌上拿起来,放到她面前。
“你自己决定。”他说,“但决定之前,先把能安排的事安排好。”
林宁盯着通知看了很久,问:“你真的会送我?”
“我送你到门口。”
“不陪我进去?”
“你面试的是烘焙,不是我。”
她嘴角动了一下,像想笑,却没笑出来。“你以前也不陪我姐进去。”
“她不需要。”周诚说,“你也不需要。”
第二天上午九点,周诚把车停在培训中心楼下。林宁坐在副驾驶,反复检查自己的简历,纸张边缘已经被她捏出一道道折痕。
刘桂兰没有送他们,只在出门前说了一句:“早点回来,排骨还等着炖。”
车里沉默了几分钟,林宁忽然说:“老板昨晚又给我发消息,让我别在这个时候添麻烦。”
“你怎么回的?”
我说再看看。”
“你准备看多久?”
她低头抚平简历上的折痕,“我不知道。”
周诚把车停稳,解开安全带。“到了。”
林宁没有下车。培训中心的玻璃门后,已经有几个人拿着资料进出,门口贴着烘焙技能提升班的海报。
“我如果去了,店里可能不要我。”她说。
“那就先拿到另一个选择。”
“如果拿不到呢?”
“那也只是没拿到,不是你不该来。”
林宁看着他,像第一次听见有人把失败和亏欠分开。她推开车门,抱着简历下了车。
走出几步后,她又回头。“你不进去吗?”
“我在车里接电话。”周诚抬了抬手机,“进去吧。”
她站在原地,似乎等着他再说一句安慰。周诚没有再说,只朝玻璃门扬了扬下巴。
林宁深吸一口气,独自推门进去。她的背影很快被来往的人挡住,只剩帆布包上的白色字母一闪而过。
周诚靠在驾驶座上,给工地打了两个电话。一个是确认柜体送货时间,另一个是提醒徒弟别把客户的旧门板当废料扔掉。
十五分钟后,林宁还没有出来。刘桂兰打来电话,问他们是不是路上堵车。
周诚说:“她在面试。”
电话那头静了静。“面试有那么久?”
“她需要把话说完。”
刘桂兰没再问,挂断前却说:“别让她把家里的事忘了。”
周诚握着手机,看见培训中心门口一个年轻老师送出几名学员。又过了十分钟,林宁才出来。
她没有立刻上车,而是站在路边看着手里的纸。脸上有紧张,也有一种很久没有出现过的亮色。
周诚降下车窗。“结果怎么样?”
“通过了初选。”她坐进来,把通知递给他,“下周开始,外地六周培训,店里可以保留我的岗位。”
周诚扫了一眼通知,确认日期和地点后还给她。“这不是挺好?”
“要住在外地。”林宁把通知按在膝盖上,“六周不能每天回来。”
“你本来想学什么?”周诚问。
她愣住了。“什么?”
“不算店里缺不缺人,也不算家里需不需要你。你本来想学什么?”
林宁看着车窗外,过了很久才说:“裱花,还有发酵。我想做自己的配方,不一直照着别人给的表。”
周诚发动汽车。“那就去学。”
“可妈——”
“我会跟她说。”
“你也要跟她说,你不能一直替我照顾她。”林宁说完,自己先咬住了嘴唇。
周诚看了她一眼。“这句话你终于说出来了。”
她低下头,手指抚过通知上的培训地址。“我不是不想照顾她。我只是……”
“只是想有一件事,不是因为谁需要你。”
林宁没有否认。车子驶出停车场时,她忽然把培训通知折好,放进自己的帆布包,而不是夹进周诚的文件袋。
回到家,刘桂兰已经把排骨炖上了。她从厨房出来,先看林宁的脸,再看周诚手里的车钥匙。
“面试没成?”她问。
林宁换好鞋,站在门口没有进卧室。“成了。”
刘桂兰的笑意立刻淡了。“什么成了?”
“培训。”林宁把通知拿出来,“下周开始,外地六周。”
锅里的汤忽然翻滚起来,咕嘟声一下一下撞着锅盖。刘桂兰没有去关火,只盯着那张纸。
周诚走进厨房关小火,林宁则把通知放回包里。她没有解释自己为什么一定要去,只说:“我会把日期和电话写给你。”
刘桂兰转过身,背对着她们。“先吃饭吧,排骨都炖烂了。”
周诚把三只碗摆上桌。林宁坐下时,没有再穿那条旧围裙。
那条围裙被她洗干净,叠好放回了主卧衣柜最下层。她从自己的包里拿出一条浅绿色围裙,系带打得不够整齐,却是她自己的。
林宁登门后的第三天,正好是林薇的生日。刘桂兰一早便去菜市场,买回鲫鱼、排骨和一把林薇生前最爱吃的芹菜。
她没有邀请太多人,只叫了两个常来帮忙的亲戚。周诚下班回家时,客厅里已经摆好折叠桌,墙边还靠着一把空椅子。
“那把椅子不用摆。”周诚进门便说。
刘桂兰正系围裙,闻言抬头。“给薇薇留的。”
“她今天不会回来。”
“我知道。”刘桂兰低头把桌布抻平,“可饭桌上总该有她的位置。”
周诚没再说。他把工具袋放到玄关,发现林宁正在厨房切芹菜,动作比前两天稳了许多。
她见他回来,先问:“培训通知我带来了,吃饭后给妈看。”
“可以。”
林宁点头,继续低头切菜。她没有穿姐姐的围裙,浅绿色布料上沾着一点水珠。
六点半,两个亲戚准时到了。一个是刘桂兰的表姐赵姨,另一个是林薇住院时来过几次的王叔。
他们带了水果和一瓶白酒,进门先看了看林宁,又看了看周诚。赵姨把水果放在桌边,笑着说:“这下家里总算又有人气了。”
周诚正在摆碗,手停了一下。“人气不是谁来替谁。”
赵姨尴尬地笑笑,转头夸林宁:“宁宁长得越来越像你姐,站在厨房里一看就是一家人。”
林宁端着鱼汤出来,听见这句话,脚步明显慢了。刘桂兰接过汤碗,像没听见。
王叔坐下后,拍了拍周诚的肩。“小周,男人一个人过日子总不是办法。你岳母还在,家里有个年轻人照料,也算两全其美。”
周诚把筷子放到每个人面前。“先吃饭。”
赵姨笑得更直白:“都是一家人,有些话早晚要说开。薇薇没留下孩子,宁宁又没结婚,姐妹的情分总该续下去。”
林宁捧着自己的碗,脸色一点点发白。她原本要拿出来的培训通知,此刻被压在膝盖下。六周的路还没走,她的婚事却已经被旁人借姐姐的名字摆上了桌。
刘桂兰没有制止赵姨,只低头给空椅子夹了一块鱼腹。鱼肉放在空碗里,冒着热气。
周诚看着那只碗,终于伸手拿起酒瓶。赵姨刚给他倒满,他便把酒杯从桌上撤了下来。
“别倒了。”他说。
赵姨的笑容僵住。“小周,今天是薇薇生日。”
“所以今天更不该拿她的名字替别人安排婚事。”
桌上的声音一下全停了。厨房里的油烟机还在转,发出低沉的嗡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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