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0年到1979年,这十年里中国出生了大约2.20亿人。这批人在2020年第七次全国人口普查时,存活约2.16亿,是当时各年龄段中人数最多的一代。到2026年,这个数字大约还有2.10亿到2.16亿之间。两亿多人,从出生到现在,几乎每十年就要面对一次社会运行规则的全面改写。
70后中的大多数,童年记忆里都有粮票、布票、油票这些东西。买粮要粮票,扯布要布票,过年才能凭票买上几斤带鱼。粮票从1955年开始发行,一直用到1993年才正式取消。也就是说,1970年出生的人,到23岁那年,才亲眼看着粮票变成一张废纸。
小学时被教育要“做共产主义接班人”,初中开始听到“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高中赶上“科学技术是第一生产力”的口号,等到考大学的时候,“包分配”这件事已经摇摇欲坠了。
1996年,国家正式取消大学生包分配制度。
70后里读大学的那一批人,正好卡在这个节骨眼上。他们的师兄师姐毕业时还拿着派遣证去单位报到,轮到他们毕业,派遣证没了,得自己跑人才市场,自己投简历,自己跟用人单位谈条件。
1999年高校开始大规模扩招,大学录取人数从1998年的108万猛增到1999年的160万,再到后来的几百万人。70后的尾巴,1979年出生的那批人,上大学时面对的已经是一个完全不同的游戏规则了。
1998年,国有企业改革进入攻坚阶段。从1998年到2001年,全国国有企业下岗职工累计达到2550万人。
这2550万人里,相当一部分是70后。1970年出生的人,1998年28岁,工龄差不多五六年。1975年出生的人,1998年23岁,可能刚进厂没两年。他们中的很多人,接的是父母的班,十六七岁就进了厂,学了车工、钳工、电工,在车间里干了十来年,突然有一天,厂门口的公告栏上贴出了“下岗分流”的通知。
东北的老工业基地是重灾区。沈阳、长春、哈尔滨这些城市,整条街整条街的工人没了工作。有夫妻俩在同一个厂里的,一起下岗,家里孩子还在上小学,房贷虽然没有,那时候大部分人还没买房,但房租、学费、吃饭,样样要钱。有人摆地摊卖袜子,有人去建筑工地搬砖,有人蹬三轮车拉客,有人南下广东进了外资厂的流水线。
那一批70后,二十多岁,刚成家或者刚有孩子,就被推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市场环境里。没有社保兜底,没有再就业培训的完整体系,很多人是靠亲戚朋友互相帮衬熬过来的。
1998年之前,城市里绝大多数人的住房靠单位分配。一个职工在单位干到一定年头,排队等分房,分到什么算什么,面积大小、楼层高低、朝向好坏,全凭运气和工龄。
以杭州为例,1999年城镇居民人均居住面积是10.1平方米,到2017年达到了36.4平方米。数字看着是涨了,但涨的过程对70后来说并不轻松。
他们正好是第一批需要自己掏钱买商品房的人。1998年的时候,商品房还是个新鲜事物,很多人不敢买,觉得花几万、十几万买一套房子不如等着单位分。等到2003年、2004年房价开始往上走,反应快的人咬咬牙买了,反应慢的人发现自己再也追不上了。
1970年出生的人,1998年28岁,刚好是结婚成家的年纪。1975年出生的人,1998年23岁,可能还在谈恋爱。他们赶上了福利分房的末班车尾巴,但那趟车已经挤不上去了,只能自己买票上下一趟车,而那趟车的票价,一年比一年贵。
1994年中国全功能接入国际互联网,1997年被称作中国互联网元年,搜狐、新浪、网易这些门户网站在那几年陆续出现。70后当时二十多岁,正是精力最旺盛、好奇心最强的年纪。
那时候上网要拨号,网速极慢,打开一个网页要等半分钟,网费按小时计,一个月上网花掉整月工资的事并不稀奇。但就是在这样的条件下,70后成了中国第一代网民。他们在BBS上发帖,在聊天室里跟陌生人聊天,用电子邮件代替写信,在论坛上争论各种话题。
后来的互联网创业者里,70后占了很大比例。1971年出生的丁磊创办了网易,1971年出生的马化腾创办了腾讯,1974年出生的刘强东创办了京东。这些人比60后年轻,比80后年长,正好卡在中间那个位置,既懂一点传统行业的逻辑,又对新技术有足够的敏感。
70后的人生时间线上,排列着一长串节点。
1997年香港回归,那年1970年出生的人27岁,1979年出生的人18岁。很多人坐在电视机前看直播,看到五星红旗升起的时候,心里是热的。
2003年非典,1970年出生的人33岁,1979年出生的人24岁。北京街头空荡荡的,板蓝根和白醋被抢光,有人在单位被隔离,有人推迟了婚礼,有人取消了旅行。
2008年北京奥运会,1970年出生的人38岁,1979年出生的人29岁。开幕式那天晚上,很多人守在电视机前,也有人去了现场。1970年出生的刘国梁、1975年出生的孔令辉,那一年以教练的身份坐在赛场边,看着自己的弟子拿金牌。
再往后,移动互联网爆发,智能手机普及,微信取代短信,支付宝取代钱包,网购取代逛街。70后三四十岁的时候,又赶上了这一轮彻底改变生活方式的技术变革。
2020年第七次人口普查时,70后最大的50岁,最小的41岁。这批人现在正处于一个特殊的夹层位置。
他们的父母大多是40后或50后,已经七八十岁了,身体开始需要人照顾。他们的孩子大多是00后,正在读中学或者大学,学费、生活费、补习班的开销一样不少。70后自己呢,在职场上已经不算年轻了,往上走的空间越来越窄,往后退又退不起。延迟退休的政策正在逐步落地,他们中的很多人可能要到六十多岁才能领到养老金。
从粮票到移动支付,从单位分房到商品房贷款,从包分配到自主择业,从拨号上网到5G,从露天电影到短视频,70后的人生里,没有哪一个阶段是安稳不变的。每一次社会转型,他们都在场,每一次规则改写,他们都要重新适应。两亿多人,就这样一步一步地,从计划经济的尾巴走到了数字经济的潮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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