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敬老院干了 6 年,见过太多老人各睡各的,半夜悄悄换房,护工假装没看见,家属一来就分开,78 岁大爷,子女交钱时最爽快,没人管过他们

《我在敬老院干了6年,78岁大爷给我一套房和每月8000元:我带他搬进两居室,逼三个子女轮流陪他》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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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敬老院干了六年,见过太多老人各睡各的。

白天坐在一张桌子旁边,吃饭时互相夹菜。

到了晚上,护工把两张床推开,中间隔一条过道。

半夜里,老人拄着拐杖摸到另一间房,护工看见了,也只把门轻轻带上。

第二天家属来,问得最多的是一句:

昨晚睡得还行吧?

老人说还行。

子女交钱的时候最爽快,没人管过他们。

周德福七十八岁,三个子女。

住进来那天,他儿子刷卡刷得很利落,连押金都没让前台提醒第二遍。

住最好的房,饭菜按最高标准来。大儿子说,我爸嘴挑。

周德福在旁边摆手。

别弄那么好,浪费。

您别管。二女儿把合同推过去,钱的事我们来。

小女儿没说话,低头给他整理衣服。

她把衣领翻了三次,最后还是歪着。

周德福住了三个月,三个子女轮流来过两次。

第一次是因为缴费。

第二次是因为他不肯签一份长期护理协议。

我端茶进去时,三个人围着他坐,像在开一个没人愿意参加的家庭会议。

爸,您签了,我们都放心。大儿子说。

你们放心,我就得签?

这不是为您好。

那为谁好?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二女儿拿出手机看时间:我下午还有会。

周德福把笔放回桌上,动作很慢。

我把茶杯往他手边推了推。

他没喝,盯着杯底那圈浅黄色的茶渍。

晚上十点多,我巡房时,发现周德福不在。

他的拖鞋少了一只。

我沿着走廊找到他。

他站在七号房门外,手里攥着一串钥匙,门却没开。

七号房住着郭阿姨,七十六岁。

两个人来之前就是老邻居,住进敬老院以后,子女把他们安排在不同楼层。

我问:周叔,您站这儿干什么?

他把钥匙塞进裤兜。

走错了。

您一只拖鞋没穿。

我脚冷,换一只走。

我看着他光着的那只脚。

他也看着我,脸上没有被拆穿的窘迫。

过了半天,他说:李秀兰,你干这行,嘴是不是比门还严?

我说:要看什么事。

他从裤兜里拿出一张纸,折得很整齐,递给我。

是一套两居室的房产证复印件,还有一张银行卡。

房子给你住,卡里每月八千。他说,你把我接出去。

我没接。

周叔,您三个孩子知道吗?

知道就不会给你了。

您想让我做什么?

他把那只拖鞋提在手里,脚趾蜷着。

我想回家。

他停了停,又说:

不是回我一个人的家。

子女交钱,是怕别人说不孝;老人要的不是钱,是有人在他身边坐一会儿。

我把纸还给他。

周叔,房子和钱我都不要。

他看了我一眼。

你先别急着拒绝。很多人拒绝钱,是因为钱还没到手。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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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德福第二天就把我叫到了院长办公室。

院长姓冯,四十多岁,办公室里有一盆养了半年的绿萝,叶子一直不长。

周德福坐在沙发上,银行卡放在膝盖上,两根手指反复摩挲卡面。

院长说:秀兰,你不用当真,他这几天情绪不好。

我没当真。

房子是真的。周德福说。

冯院长瞪了他一眼。

周德福又说:钱也是真的。

我看着他。

您为什么找我?

你会关门。

什么?

晚上查房,你从来不把老人房门敞着。别人查完就走,你会把门留一条缝。有人半夜去找老伴,你也不喊。

院长在旁边清了清嗓子。

周德福说:你不爱多嘴。

我只是怕老人睡不好。

那就对了。

他把卡收起来。

我三个孩子想让我继续住这里。他们每人一个月来一次,时间都算得好好的。大儿子周六下午,二女儿周日下午,小女儿有空再说。人还没进门,就开始看表。

我没有接话。

周德福低头抠银行卡的边角,抠出一小块白痕。

我老婆郭秋兰也在这里。

我知道。

她住七号房。

我也知道。

她晚上怕黑。

您可以申请调房。

申请了。孩子不同意。

为什么?

他们说我们俩都摔过跤,住一起不安全。

他说完,笑了一下。

那笑很短,像有人从他嘴边拿走一件东西。

他们把我们分开,是为我们好。每个人都这么说。

下午,三个子女来了。

大儿子周海峰穿着衬衣,领口扣得很紧。

二女儿周芳带着一袋削好的苹果,小女儿周宁进门后一直站着,没坐。

周海峰先看我。

李姐,听说您要带我爸出去?

不是我要带,是周叔想出去。

他这个年纪,不能只凭想法。

周德福把茶杯往前推:我还没死。

周芳皱眉:爸,您说话别这么难听。

你们说话好听,事情办得难看。

周宁终于坐下,把手里的苹果放在桌上。

您想回哪个家?

原来的家。

那房子已经卖了。

我知道。

您知道还闹什么?

你们不是给我买了房吗?

那是为了让您住得方便。

几室?

周宁没说话。

我看向她。

周海峰接过去:一室一厅,离医院近,离地铁也近。

周德福笑了。

你们给我买了个房间。

没人接话。

苹果袋里有一只削坏的苹果,果肉露在外面,边缘已经发黄。

周芳拿出来,用纸巾包了包。

她说:爸,我们不是不管您。我们每个月交那么多钱,难道都是假的?

周德福把银行卡拍在桌上,声音不大。

钱是真的,人是假的。

周芳脸一下白了。

我把银行卡推回去。

周叔,您想让我辞职?

对。

带您回去?

对。

让三个子女轮流陪您?

对。

他们不来呢?

周德福看向三个孩子。

那就把房子退了,钱也不要。我要让他们知道,花钱不等于陪伴。

周海峰站起来:您这是拿房子逼我们。

你们不是最会算账吗?

他的声音忽然低了。

我也算一次。

那天他们没有争出结果。

临走前,周宁把那袋苹果拎走了。

周芳忘了拿外套,走到门口又折回来。

她站在门边,问我:

李姐,您是不是觉得我们很坏?

我说:我不知道。

她点点头。

您最好不知道。

一个家最体面的样子,往往是每个人都在说‘我没事’,没有一个人真的坐下来。

三

周德福给了我三天时间。

第一天,我没答应。

第二天,他把七号房的钥匙放在我桌上。

第三天,他把辞职申请写好了,签名歪在最后一行。

我拿着申请去找他。

您不能逼我。

我没逼。

您把辞职单交给我,就是逼。

那你别批。

院长不会批。

那我自己走。

他说得很平静,像是在说晚饭吃面还是吃粥。

我把辞职单放到他面前。

您出去以后,谁给您做饭?

你。

我不会做太复杂的。

我也不会吃太复杂的。

谁陪您去买菜?

你。

我还要上班。

你不上了。

我盯着他。

他把脸转开,去摆弄桌上的收音机。

收音机没有开,旋钮被他拧来拧去,里面发出空空的咔哒声。

您知道八千块一个月请不到二十四小时的人吗?

我知道。

房子也不是我的。

住你名下。

您三个孩子不会同意。

我已经同意了。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落进水里。

我拿起钥匙:您把房子过给我了?

没有。

那您说住我名下?

房子是我的。你住进去,账单你收。孩子问起来,你就说是我请的护工。

他们会说我骗老人。

他们已经这么说了。

周海峰下午就找了过来。

他没坐,手里夹着一沓文件。

李姐,我爸年纪大了,您不能顺着他。

他要回家。

哪个家?

两居室。

那套房不是他的。

房产证上是他的。

房子是我们三个凑钱买的。

写谁的名字?

周海峰不说话。

我把辞职申请放在桌上。

周叔要我带他走。

您这是在趁火打劫。

房子和钱都是他自己提的。

您一个月八千,还住他的房子,这还不叫打劫?

我看着他。

那您们给他什么?

他皱眉:我们给了他最好的生活。

除了钱。

钱不重要?

对他来说不够。

周海峰把文件摔在桌上。

您别觉得自己多高尚。您不也是为了八千吗?

我没有立刻回他。

我想说不是。

可我银行卡里只剩两千七百块,女儿下个月要交舞蹈班的钱,房租刚涨过一次。

周叔那张卡放在我抽屉里,隔着一层布,沉得很。

所以我没说。

周德福在门外听着,咳了一声。

她为钱怎么了?

周海峰回头。

爸。

她为钱,比你们只为发票强。

您别闹了。

我没闹。

周德福走进来,手里还拿着那只缺一只的拖鞋。

我给她钱,是因为她会把饭端到我手里。你们给钱,是因为银行提醒你们。

周海峰看我一眼。

李姐,您真要跟着他折腾?

我还没决定。

周德福说:她决定不决定,跟你没关系。

周海峰冷笑了一下。

爸,您别把人都想得那么好。她陪您出去,不也是为了房子吗?

周德福没有反驳。

他转头问我:你为了房子吗?

我把钥匙放回桌上。

有一点。

那就有一点。

他坐下来,按了按自己的膝盖。

人活到我这个岁数,谁没有一点私心。你们装得没有,我装得有。

屋里没人说话。

过了一会儿,周德福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

这是你女儿的缴费单吧?

我伸手拿过来,脸一下僵住。

您翻我抽屉?

不是我,是风把它吹出来的。

屋里没有风。

那就是我手欠。

他把头低下去。

这是他少有的难堪。

我把缴费单折好,塞回口袋。

我不去。

周德福嗯了一声。

那你下班前来七号房一趟。

干什么?

郭秋兰说她要换房。

她同意了?

她说只换一晚。

我看着他。

他把那只拖鞋放到脚边,声音很轻。

我们年轻时候吵架,也只换一晚。

人不是因为不需要钱才有尊严,而是拿了钱以后,仍然敢说一句不。

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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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十一点四十,七号房的呼叫铃响了。

我赶过去时,郭秋兰坐在地上,手里还攥着一只搪瓷杯。

周德福跪在她旁边,急得连鞋都没穿好。

我没摔。郭秋兰说。

你坐地上干什么?

地上凉快。

你起来。

你别吵。

周德福回头看我:她不肯叫人。

我蹲下去问:郭阿姨,哪里不舒服?

她摆手。

哪儿都好,就是他烦。

周德福说:她怕黑。

我不怕。

你不怕你抓我袖子干什么?

郭秋兰松开手,低头看自己的指甲。

我抓的是床单。

我看了看周德福的袖口。

那里被拽出一道细长的褶。

他们谁都没再说话。

我叫来同事,扶郭秋兰回床上。

周德福站在门边,没进来,也没走。

郭秋兰躺好后,忽然说:德福,你那边窗户是不是没关?

关了。

我听见风了。

没有风。

那你过去看看。

周德福走到门外,回头看她。

我一会儿回来。

郭秋兰闭上眼。

谁稀罕你回来。

他在门口站了几秒,才走。

我把地上的搪瓷杯捡起来,杯底贴着一小块蓝色胶布。

胶布边缘磨得很旧,我以前见过,周德福的收音机旋钮上也贴着一块。

第二天清早,院长把我叫过去。

周德福昨晚要办出院。

他没跟我说。

他说你同意了。

我把钥匙放在桌上。

我没有。

院长叹气:秀兰,你也别跟老人较劲。

不是我跟他较劲。

那你跟谁?

我没回答。

中午,三个子女一起到了。

周海峰带着律师,周芳抱着一个纸箱,周宁手里拿着一把旧钥匙。

纸箱里是周德福的东西:两件毛衣,一台收音机,几个药盒,一沓旧车票,还有一只黑色皮夹。

周宁把旧钥匙放在桌上。

这是原来家里的钥匙。

周德福伸手去拿。

周海峰按住了他的手。

爸,您不能出去。

我还没走。

您要跟一个外人走。

我站在窗边,没有说话。

周芳打开纸箱,拿出那台收音机。

这是我妈的。

你妈的东西都在七号房。

我知道。

那你拿来干什么?

周芳抿了抿嘴。

我妈不要了。

七号房里传来郭秋兰的声音:谁说我不要?

她坐着轮椅被推出来,身上披着一件旧外套。

周德福立刻站起来,脚上的拖鞋一前一后。

你出来干什么?

看你被他们卖了没有。

周海峰沉着脸:郭阿姨,您别掺和。

我不掺和,你们把他关在这里六年?

这是敬老院,不是关。

那你们怎么只给他交钱,不给他开门?

周海峰嘴唇动了动。

郭秋兰把轮椅推到周德福旁边,伸手在他衣兜里摸出一把钥匙。

你的在我这儿。

周德福怔住。

你什么时候拿的?

昨晚。

你拿我钥匙干什么?

怕你一个人偷跑。

她说完,把钥匙塞进他手里,又从自己口袋里掏出另一把,放到他掌心。

我的也给你。

周德福看着那两把钥匙,手指慢慢合拢。

周宁突然哭了。

你们为什么不早说?

郭秋兰看她:早说什么?

你们想一起住。

我们什么时候分开过?

可你们一直住不同房间。

郭秋兰没说话。

周德福把收音机拿过来,拧开后盖。

里面没有电池,只有一张折得很小的纸。

我站得近,看见上面写着几行字。

第一行是日期。

第二行是房号。

第三行写着:秋兰,今晚换房。

旁边还有几枚歪歪扭扭的手印。

周海峰也看见了。

他伸手要拿,周德福把纸收回去。

这是什么?周芳问。

没什么。

郭秋兰说:是他写给我的。

你们不是一直在吵架吗?

夫妻哪天不吵?

那为什么不告诉我们?

郭秋兰看向三个孩子。

告诉你们,你们就会把我们送到一起吗?

三个人都没说话。

周德福突然把房产证复印件拍在桌上。

我出去。

周海峰说:您要是真走,就别指望我们再管。

周德福的手抖了一下。

这句话落下以后,谁都没再动。

周宁把脸转向一边。

周芳弯腰去捡地上掉下来的纸巾,捡了很久。

我走到周德福面前。

周叔,房子和八千我还是不能接。

你怕了?

我怕您们出去以后,三个人把责任都推给我。

那你要什么?

我看着周海峰他们。

每个人签一份陪伴安排。不是交钱,是轮流来住。房子可以写周叔的名字,谁都不能逼他卖。周叔要是反悔,我不带他走。

周海峰说:您凭什么安排我们?

凭他现在愿意听我说话。

周德福低头看那两把钥匙。

过了很久,他说:

还有郭秋兰。

她也要一起。

周芳抬头:她的房子呢?

郭秋兰说:我的房子没人要,早被我卖了。

周德福看她。

你卖了?

卖了。你以为我住这里是因为你?

不是吗?

我是不想交水电费。

她说完,自己先笑了。

周德福也笑,笑到一半,抬手擦了擦鼻子。

我把房产证复印件推回去。

房子是您们的。钱也留着请护工。

周德福看我:那你不去?

我可以帮您们搬,但不是因为房子。

那因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晚上再看见您站在七号房门口,装作走错路。

他低头穿另一只拖鞋。

穿了两次,都没穿进去。

周宁蹲下来帮他系好鞋带。

她系得很慢,结打得很难看。

周德福没有推开她。

老人不是不愿意麻烦孩子,只是麻烦一次以后,就会把自己变成一件不值得留下的东西。

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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搬家的那天,周德福坚持要自己收拾。

他把衣服一件件叠好,又一件件拿出来,嫌叠得不够平。

郭秋兰坐在床边削苹果,削坏一个就换一个。

她不爱吃苹果,削完也不吃,最后都装进塑料袋里。

我问:您削这么多干什么?

给德福带路上吃。

路上一个小时不到。

那就多吃几天。

周德福在旁边说:她就是舍不得扔。

郭秋兰瞪他:你舍得,你把结婚证都舍得藏起来。

屋里一下安静了。

周海峰刚好进门,手里提着一袋面包。

什么结婚证?

郭秋兰的刀停在苹果皮上。

没什么。

周德福说:你妈把结婚证藏在收音机里。

我什么时候藏了?

你自己放的。

我放的是存折。

收音机里没有存折。

那存折呢?

周德福不说话。

我低头整理纸箱,看到收音机后盖里还有一块蓝色胶布。

周德福把它撕下来,露出一个窄窄的夹层。

里面放着两本结婚证,一张全家福,还有三张小纸条。

纸条上的字很小。

第一张写着:今天海峰来了,没告诉他妈我在七号房。

第二张写着:芳芳送苹果,记得让她带走。

第三张写着:宁宁说下周再来,她最近失眠。

周海峰把最后一张纸条拿在手里,眼睛停了很久。

周宁进门时,正好看见了。

那是我的?

周德福伸手要拿。

周宁没给。

您为什么记这些?

记性不好。

那您为什么不告诉我您知道?

你不是说下周会来吗?

我那天没来。

我知道。

周宁的嘴角扯了一下。

您知道还记。

所以才记。

她背过身,把面包放到桌上。

袋子没有放稳,掉在地上,里面的面包滚出来两个。

周芳来得最晚。

她拿着一份打印好的陪伴安排。

我改过了。

周海峰接过来。

你写了什么?

周一到周三我来,周四周五大哥来,周末给爸妈。

给爸妈安排得像客户。

那你来写。

两个人都不说话。

我把笔放到桌上。

周德福看着三个人。

我有一个要求。

周海峰说:您说。

谁来,谁做饭。

周芳皱眉:我不会。

不会就学。

我工作很忙。

那就买菜做饭的人来。

周宁问:可以叫护工吗?

可以。

那不是还是花钱?

花钱不丢人。周德福看着他们,只花钱才丢人。

周海峰把笔拿起来,在纸上签了名字。

签完以后,他把笔递给周芳。

周芳没接。

爸,您为什么一定要我们住?

我不一定要你们住。

那您为什么让李姐写这个?

因为你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家。

我们不是没有家。

我知道。

周德福把那张房产证复印件拿出来,压在陪伴表下面。

所以我不把房子给她。

周海峰抬头。

您说什么?

房子不写李秀兰名字。

我愣住。

周德福转向我。

我那天说给你,是说给你住。你不要,正好。

您早就没打算过户?

过户要交钱,麻烦。

郭秋兰在旁边说:他舍不得税。

你懂什么,钱得花在刀刃上。

你哪把刀有刃?

周德福不理她,把另一张纸递给我。

是一份委托书。

上面写着,如果他和郭秋兰住在一起,日常照护由我协助安排,每月八千用于护工和生活开支,不足部分由三个子女均摊,剩余不退。

周海峰看完,脸色缓下来。

您不是给她八千?

我什么时候说给她?

您说房子给她住,卡里每月八千。

她自己听错了。

我看着周德福。

您那天故意的?

他把收音机抱进怀里。

你不先听清楚,怎么敢带我走?

这句话说得很轻。

我没说话。

那三天里,我一直以为自己在拒绝一个老人用钱买照顾。

周德福也一直让我以为,他想用房子和钱逼三个孩子回来。

其实他把每一步都留着退路。

房子没过户,钱有用途,孩子要签字,郭秋兰也在安排里。

那张写着秋兰,今晚换房的纸条,被他藏在收音机里六年。

六年里,他每天晚上都去七号房门口,白天又装作走错。

不是因为怕孩子发现。

是因为孩子来了,他就把门关上。

周德福说:他们都忙。让他们知道我们其实挺好,他们就能安心走。

郭秋兰把削好的苹果递给他。

你现在又不想让他们安心了?

安心太久,人会忘。

周海峰低声说:爸,我们不是忘了。

那你们为什么不来?

他问得太直接,三个孩子都低下头。

周芳说:我不敢来。

周德福看她。

怕什么?

怕您问我什么时候再来。

小女儿周宁突然坐到地上,把脸埋进手里。

我每次走的时候,您都说不用来了。那我就真的不敢来了。

周德福张了张嘴。

郭秋兰把苹果塞到他手里。

你看,你自己教出来的。

周德福把苹果接过来,没吃。

过了一会儿,他说:那以后别听我的。

周宁抬起头。

您会不会又说不用来了?

会。

那怎么办?

你们听自己的。

没有人哭出声。

周芳拿起笔,在陪伴表上补了一行:

每次离开前,不说不用来了。

周海峰看了一眼,没有反对。

周德福把房产证复印件收进收音机夹层,结婚证放在最上面。

我问:为什么不放保险柜?

保险柜钥匙在秋兰那儿。

郭秋兰说:你现在知道了。

我一直知道。

那你还找?

我就是想看看你还在不在。

这次没人说话。

六

三个月后,我还在敬老院上班。

周德福和郭秋兰住进了那套两居室。

他们没有请全天护工。

我每周过去三次,周芳负责买菜,周海峰负责缴费,周宁每周六住一晚。

第一周,三个人都准时。

第二周,周海峰迟到了两个小时。

第三周,周芳把做糊的鱼带了过来,郭秋兰吃了两口,没说好吃,也没说难吃,只把剩下的鱼装进保鲜盒。

周宁第一次住下时,带了自己的枕头。

周德福嫌她枕头太高,让她睡沙发。

她说:那我回去了。

周德福立刻闭嘴。

凌晨一点多,我接到周宁的电话。

李姐,我爸把我妈的房间门锁上了。

为什么?

他说我妈打呼噜。

电话那头传来郭秋兰的声音:我没打呼噜,是他磨牙。

周德福说:你听错了。

周宁问我:他们要不要分开睡?

我说:你让他们自己决定。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

周宁说:我爸让我挂电话。

我听见周德福在旁边说:别什么都问她。

郭秋兰接过去:李秀兰,明天买点软苹果。

好。

别买太红的,红的硬。

知道了。

还有,你上次带来的拖鞋,德福穿着磨脚。

周德福说:我没说磨脚。

你脚都缩进去了。

我在电话这头笑了一下。

周宁问:李姐,您笑什么?

没什么。

我爸最近总问您什么时候来。

他有事?

没事。他就问。

我把手里的记录本翻了一页。

上面有周德福的名字,后面写着:晚饭吃半碗,问过李秀兰两次。

我没有告诉周宁。

四个月后,周德福把那张陪伴表贴在冰箱上。

周海峰来时想撕掉,说太难看。

周德福不让。

难看才记得住。

郭秋兰在旁边择菜,手指慢吞吞地剥着豆角。

这周谁来?

周海峰说:我周五来。

周五晚上还是下午?

晚上。

几点?

八点。

八点以后还有饭吗?

有。

那你八点来干什么?

周海峰脱下外套。

我现在去买菜。

郭秋兰把菜篮子递给他。

别买太贵的。

周海峰接过菜篮子,站在门口没动。

妈。

嗯。

我下周能不能带孩子来?

郭秋兰继续择菜。

你孩子认识我吗?

见过几次。

那就来。

周海峰点了点头,转身时偷偷把桌上的苹果拿走一个。

郭秋兰看见了,没说。

周宁还是习惯把自己的枕头带来。

她来的时候总先去厨房洗手,再打开冰箱看陪伴表。

周德福说她多此一举,她说怕自己记错。

周芳做饭时喜欢放很多盐。

郭秋兰每次都说咸,吃完却把汤喝干净。

后来周芳学会了少放盐,郭秋兰反而觉得没味道。

他们还是会吵架。

周德福会把收音机音量开得很大,郭秋兰就把电池拿走。

郭秋兰会把周德福的拖鞋藏起来,周德福找不到,就穿她的布鞋。

两个人晚上偶尔换房。

周宁第一次发现时,站在走廊里问:你们为什么不直接住一起?

周德福说:谁规定夫妻必须住一起?

郭秋兰在另一间房里说:你爸怕我抢被子。

周德福说:你睡觉不老实。

周宁看着两扇房门,最后什么也没问。

后来我去的时候,常常在冰箱上看见新的纸条。

周德福写字慢,字越来越大。

今天秋兰先睡。

周芳买的豆角太老。

宁宁的枕头还是高。

海峰带孙子来,吵。

有一张纸条写着:

李秀兰,今晚不用来了。

下面又补了一行:

明天早点来。

我把纸条撕下来,问他:您不是说不用来了?

我说今晚。

那明天呢?

明天你自己看着办。

我不来呢?

他把收音机的音量拧小。

那就不来。

郭秋兰在厨房喊:德福,苹果没了。

周德福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对我说:

你要是路过,买两个。

我说:我不一定路过。

那就算了。

我穿好外套。

郭秋兰又喊:要软的。

我走到楼下,才发现那张写着明天早点来的纸条还在我口袋里。

是周德福刚才塞进去的。

我坐在小区门口的长椅上,把纸条折了两下,放进钱包。

手机响了一声,周宁发来消息:

李姐,我爸问您到家没有。

我回她:还没有。

过了一会儿,她又发来一句:

那您回去吧,他等着关门。

我抬头看见二楼的灯亮着,窗帘没拉严。

周德福站在窗边,像是在看楼下,又像只是忘了关灯。

郭秋兰从后面把他拉走。

窗帘动了一下。

我起身,把围巾往上提了提,拎着两个软苹果往小区里面走。

后来我还是常常路过那套两居室,手里多两个苹果,门就会开一条缝。

有时他们都在屋里,却没人来开门,我就在门口轻轻敲两下,听见里面有人说,别敲了,门没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