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第一章
我叫赵旭东,今年三十三岁,在一家互联网公司做技术总监,年薪一百八十万。这个数字说出来很多人觉得我在炫耀,但说实话,在这座城市里,也就刚刚够活。
我从小就知道我妈不容易。我爸走得早,她一个人把我拉扯大,吃了多少苦只有她自己知道。所以我工作以后,每个月工资一到账,第一件事就是把钱转给我妈。我觉得这是天经地义的事,儿子赚钱给妈管,有什么问题?
媳妇周晓棠最开始也没说什么。我们结婚那年,我年薪才六十万,她说:“你自己看着办吧,反正咱俩也不缺钱花。”后来我的收入越来越高,每年涨薪,奖金翻倍,她都只是笑笑:“你妈高兴就行。”
现在想想,她那笑容里藏着的东西,我从来没读懂过。
事情发生在十一月中旬的一个周三。
那天下午我正在开会,手机震个不停。我看了一眼,是晓棠打来的,挂掉,又响,再挂,还响。会议室里七八个人都看着我,我只好说了声抱歉,走出会议室接电话。
“旭东......”晓棠的声音很虚弱,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你能来一趟医院吗?”
我心里咯噔一下。“怎么了?你哪儿不舒服?”
“我......我查出来点问题,医生说需要做手术。”她顿了顿,“你过来再说吧。”
我挂了电话就往医院赶。一路上我还在想,能有多大事?可能就是个小毛病,做个微创就完事了。到了医院,找到妇产科住院部,晓棠躺在病床上,脸色白得像纸。
主治医生姓刘,五十多岁的中年女人,戴着金丝眼镜,说话不紧不慢的:“你爱人是卵巢癌,三期,需要尽快手术,术后还要化疗。”
我当时脑子嗡的一声,整个人站在那儿,腿软得差点站不住。
“手术费用大概多少?”我问。
“全部下来,包括后续治疗,保守估计也得四十多万。你们有医保吧?”
“有。”
“那还好,能报销一部分。但前期手术费需要先垫付,大概二十万左右,后续治疗费用也得准备着,总共算下来,你们自己至少要准备四十六万。”
四十六万。我深吸一口气,心想没事,这些年我赚的钱全在我妈那儿存着,别说四十六万,四百六十万也拿得出来。
我握着晓棠的手说:“你放心,钱的事我来想办法,你安心养病。”
她看着我,眼泪顺着眼角往下淌,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最后只说了一句:“旭东,我怕。”
我说不怕,有我呢。
从医院出来,我直接开车去了我妈家。我妈住在城南的老小区,六楼,没电梯。我爬上去的时候心里还挺踏实,想着跟妈说一声,让她把钱转给我就行了。
敲门,我妈开的门。她穿着件旧棉袄,头发有些乱,看见我愣了一下:“你怎么这时候来了?不上班?”
“妈,晓棠生病了,需要做手术,我得用钱。”
我妈的表情变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正常。她转身往屋里走,嘴里说着:“什么病啊?严重不严重?”
“卵巢癌,医生说需要马上手术,总共得四十六万。”
我跟着她进了屋,坐在沙发上。我妈去厨房倒了杯水递给我,然后坐在我对面,低着头不说话。
“妈,”我又叫了一声,“钱的事您别担心,就先把存在您那儿的钱拿出来就行。”
我妈抬起头看着我,眼睛红红的,嘴唇动了动,半天才说出一句话:“旭东,妈对不起你。”
我心里一紧。
“钱......钱没了。”
“什么叫没了?”我感觉自己的声音都不像自己的了。
我妈开始哭,一边哭一边说:“你表弟去年说要开公司,找你借三十万,我想着都是一家人,就做主借给他了。他说半年就还,结果到现在一分钱没见着。还有你二姨家的房子装修,借了十五万,也说还,一直拖着。还有......”
“妈!”我打断她,“这些事您怎么没跟我说过?”
“我以为他们能还上嘛!”我妈抹着眼泪,“再说了,你平时那么忙,我不想拿这些事烦你。”
“那我这些年赚的钱呢?一年一百八十万,四年了,就算扣掉税,也有五六百万了吧?就全没了?”
我妈哭得更厉害了:“你表弟后来又借了一次,说公司周转不开,借了五十万。你舅舅做生意赔了,借了四十万。还有你姑姑家孩子出国留学,借了二十万......旭东,他们都是实在没办法才开口的,我能不给吗?”
我坐在那儿,感觉自己整个人都是飘的。那些数字一个一个砸在我脑袋里,砸得我头晕目眩。
“密码是多少?”我突然问。
“什么?”
“存折的密码,银行卡的密码。我要看流水。”
我妈的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她从抽屉里翻出一个旧铁盒子,打开,里面放着几张存折和银行卡。我一把拿过来,翻开存折一看,上面密密麻麻的记录让我头皮发麻。
最近的一笔取款记录是三个月前的,金额是八十万。我问:“这笔钱去哪儿了?”
我妈的眼神躲闪着:“那个......你弟弟要买房。”
“我哪来的弟弟?”
我妈沉默了很久,最后小声说:“是你爸的儿子。”
我愣住了。
“你爸走之前,其实还有一个儿子,比你小三岁,是他跟别的女人生的。那女人后来找上门来,说你爸临终前托付她照顾那个孩子,让我帮忙。我也是没办法,总不能不管吧?”
我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人狠狠攥住了,喘不过气来。
“所以这些年,我赚的钱,您全拿去养他了?”
“旭东,他也是你弟弟啊......”
我站起来,把存折摔在茶几上,发出啪的一声响。我妈吓得一哆嗦,眼泪掉得更凶了。
“妈,我老婆在医院等着救命钱,您告诉我钱全给您私生子花了?您让我怎么办?”
“旭东,你别急,妈想办法,妈一定想办法......”
“想办法?您能想出什么办法?去跟我那个所谓的弟弟要钱?还是去找那些亲戚要钱?”
我妈不说话了,只是坐在那儿哭。
我转身就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听见她在后面喊:“旭东,你别恨妈,妈也是没办法......”
我没回头,用力关上了门。
楼道里的灯坏了,黑漆漆的一片。我扶着墙往下走,每一步都踩得很重。六层楼的台阶,我走了很久,久到眼泪流干了,久到心里的火变成了冰。
出了单元门,冷风一吹,我才发现自己浑身都在发抖。
我掏出手机,翻到表弟的电话,拨了过去。
响了很久,没人接。
我再打,还是没人接。
我又打舅舅的电话,通了,那边传来麻将牌碰撞的声音:“喂?谁啊?”
“舅,是我,旭东。”
“哦,旭东啊,什么事?”
“我媳妇生病了,急需用钱,您之前从我这儿借的那四十万,能不能先还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舅舅的声音变了:“什么四十万?你妈没跟你说吗?那钱是我跟你妈借的,又不是跟你借的。你要钱找你妈要去。”
说完,电话就挂了。
我站在楼下,拿着手机,听着嘟嘟嘟的忙音,突然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第二章
那天晚上我没有回家,一个人在街上走了很久。
手机一直在响,先是同事打的,然后是晓棠打的,最后是我妈打的。我一个都没接。我不知道该怎么跟晓棠说,不知道该怎么告诉她,我们这几年的积蓄,全被我妈挥霍得一干二净。
凌晨两点多,我回到医院。病房里的灯已经关了,晓棠还没睡,看见我进来,轻声问:“你去哪儿了?打你电话也不接。”
我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不知道该说什么。
“是不是钱的事不好办?”她问。
“没有,”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就是手续有点麻烦,得等几天。”
晓棠没再追问,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旭东,要不咱们不治了吧?”
“你说什么傻话!”
“我是认真的,”她的声音很平静,“三期癌症,治好的概率本来就不高,花那么多钱,到头来人财两空,何必呢?”
“周晓棠,你给我听好了,”我抓着她的手,抓得很紧,“你必须治,多少钱都得治。你要是敢放弃,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黑暗中,我看见她的眼泪在闪光。
第二天一早,我开始四处借钱。
我先找的是几个关系比较好的同事。老张借了我五万,小王借了三万,李姐借了两万。他们都问我出什么事了,我说家里有点急事,他们也就不再追问,直接把钱转了过来。
然后是大学同学群。我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发了条消息:“兄弟们,家里有人生病急需用钱,谁能帮帮忙,利息照算,两年内一定还清。”
消息发出去之后,群里安静了好一会儿。然后有人回了个表情包,有人问怎么回事,有人说最近手头紧,也有人直接转了五千块钱过来。
折腾了一上午,凑了不到十五万。
中午的时候,我接到了我妈的电话。
“旭东,你在哪儿?”
“医院。”
“妈想了想,这事确实是妈不对。妈手里还有点钱,你先拿去用。”
“多少?”
“八万。”
我笑了,笑得特别苦涩。八万,连手术费的零头都不够。
“妈,剩下的钱呢?您能不能去找表弟他们要一要?”
“旭东,你也知道你表弟那个人,他要是肯还早就还了。你舅舅那边我也打过电话了,他说没钱。你姑姑家就更别提了,孩子还在国外上学呢......”
“那我的钱呢?我赚的那些钱呢?全打水漂了?”
“旭东,你别这么说嘛,大家都是亲戚,互相帮衬一下怎么了?”
“互相帮衬?”我终于忍不住吼了出来,“他们帮衬过我吗?我老婆现在躺在医院里,命都快没了,谁来帮衬我?”
我妈在电话那头哭了:“旭东,你是不是恨妈了?”
我没有回答,直接挂了电话。
下午的时候,我去找了公司的财务总监,想预支半年的工资。财务总监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姓黄,平时跟我关系还不错。她看了看我的申请单,摇了摇头:“旭东,不是我不帮你,公司有规定,最多只能预支三个月的工资。”
“三个月也行。”
“但是你这个额度太大了,得董事长签字才行。”
“那就帮我约董事长。”
黄姐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拿起电话拨了过去。
董事长姓马,五十多岁,是个精明的生意人。他听完我的情况,沉默了一会儿,说:“小赵啊,你的能力我是认可的,但公司有公司的规矩。这样吧,我个人借你二十万,不算利息,你什么时候有钱什么时候还。”
我当时差点跪下来给他磕头。
从董事长办公室出来,我算了算手里的钱:同事借的五万加三万加两万,同学群凑了七万多,加上我妈给的八万,再加上董事长的二十万,一共四十五万出头,还是不够。
我站在公司楼下,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流,第一次感觉到了什么叫绝望。
就在这个时候,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喂,请问是赵旭东先生吗?”
“我是。”
“我是平安银行的信贷经理,您之前在平台上申请的贷款已经批下来了,额度是三十万,请问您还需要办理吗?”
我愣了一下,想起来大概是半个月前,我在网上随手填过一个申请,当时也没当真,没想到还真批了。
“要,我要。”
挂了电话,我赶紧按照对方的指引操作,提交资料,等待审核。整个过程只用了不到两个小时,三十万就到账了。
有了这笔钱,加上之前的四十五万,手术费和后续治疗的费用总算够了。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压在心口的石头终于松动了一些。
可是紧接着,一个新的问题摆在了我面前:这些钱,要怎么还?
银行贷款要利息,董事长的钱要还,同事们的钱也要还。一个月光是利息就好几千,再加上房贷车贷,每个月的固定支出差不多要三万块。而我现在的工资,扣除税和社保,到手也就十万出头。
也就是说,接下来至少一年半的时间,我所有的收入都要用来还债。
但这还不是最要命的。
最要命的是,我那个所谓的弟弟,不知道从哪里得到了消息,居然跑到医院来了。
那天下午,我正在病房里陪晓棠,护士进来说外面有人找我。我走出去一看,走廊里站着一个瘦高的年轻人,穿着一身名牌,手腕上戴着一块看起来就很贵的表。
“哥。”他叫我。
我盯着他看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这就是我妈说的那个“弟弟”。
“你来干什么?”
“我听阿姨说你这边出了点事,特意来看看。”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这里有十万块钱,你先拿着用。”
我看着那张卡,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不用了,我自己能解决。”
“哥,你别跟我客气,咱们毕竟是一家人。”
“一家人?”我冷笑了一声,“你花着我赚的钱,住着我买的房,现在跑来跟我说一家人?”
他的脸色变了变,但还是保持着微笑:“哥,我知道你心里有气。但那些钱也不是我主动要的,是阿姨非要给我的。你要怪,应该怪阿姨才对。”
“你走吧,我不想看见你。”
“哥......”
“滚!”
他看了我一眼,把银行卡放在走廊的长椅上,转身走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进电梯,突然觉得特别累,累得想就地躺下。
回到病房,晓棠正在看手机,见我进来,问:“谁啊?”
“一个亲戚。”
“亲戚?”她放下手机,看着我,“旭东,你跟我说实话,到底怎么回事?”
我张了张嘴,想说没事,但看着她那双清澈的眼睛,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嗓子眼里。
“晓棠,我对不起你。”
我把事情的经过从头到尾说了一遍。说我妈怎么把钱借出去的,说那个凭空冒出来的弟弟,说我现在欠了一屁股债。
晓棠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笑得很轻很淡:“旭东,你知道吗?我早就猜到会是这样。”
我愣住了。
“你以为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吗?”她看着我,眼睛里没有责备,只有心疼,“你每次给你妈转钱的时候,我都知道。你表弟开公司的事,你舅舅做生意的事,我都听你妈提过。我只是不想说,因为那是你的家事,我不想让你为难。”
“那你为什么不拦着我?”
“拦着你有什么用?那是你妈,你从小就听她的话,我拦得住吗?”
我低下头,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晓棠伸手摸了摸我的脸:“旭东,我不怪你。真的,一点都不怪你。我只求你一件事。”
“你说。”
“如果这次我能挺过去,咱们以后的日子,能不能自己做主?”
我握住她的手,使劲点头:“能,一定能。”
第三章
手术定在十一月二十五号。
术前那几天,我几乎没合过眼。白天跑医院,晚上回家筹钱,中间还要应付各种电话。表弟打了好几次电话来,说要解释那三十万的事,我没接。舅舅也打了,语气比上次好多了,说正在想办法凑钱,让我别着急。姑姑更直接,说她女儿在国外读书正是花钱的时候,实在是拿不出来。
我觉得恶心,但又无可奈何。
晓棠的父母是从外地赶来的。老两口都是老实巴交的工人,一辈子省吃俭用,听说女儿病了,连夜坐火车赶了过来。岳母一见到我就哭,说早知道当初不该让晓棠嫁这么远。岳父坐在旁边抽闷烟,一句话不说。
我知道他们心里有怨气,换作是谁,女儿嫁了个男人,连看病的钱都拿不出来,心里都不会好受。
手术那天早上,我起得很早,去菜市场买了晓棠最爱吃的馄饨。她胃口不好,只吃了两个就吃不下了,但还是笑着说好吃。
“旭东,如果我下不了手术台......”
“别说这种话。”
“你让我说完,”她拉住我的手,“如果我下不了手术台,你就找个好女人,好好过日子。别太拼,身体要紧。还有,记得按时吃饭,你胃不好。”
“周晓棠,你给我闭嘴。”我的声音在发抖,“你要是敢死,我就跟你一起死。”
她笑了,笑着笑着就哭了。
手术进行了六个多小时。我和岳父岳母坐在手术室外的长椅上,谁都没有说话。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头顶的白炽灯嗡嗡作响,像是在替我们焦虑。
下午三点十七分,手术室的灯灭了。
刘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脸上带着疲惫的笑容:“手术很成功,癌细胞切除得很干净。接下来就看恢复情况了。”
我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岳母在旁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岳父红着眼眶拍了拍我的肩膀:“小赵,辛苦你了。”
那一刻,我觉得所有的委屈都值了。
晓棠被推进ICU观察,我隔着玻璃窗看着她苍白的面孔,心里暗暗发誓:这辈子,我一定要让她过上好日子。
然而好日子还没来,坏消息就先到了。
手术后第三天,我妈又打来电话,说那个弟弟出事了。
“旭东,你弟弟被人骗了,投资的那个项目全是假的,现在欠了一屁股债,人家天天上门讨债,他都不敢回家了。”
“跟我有什么关系?”
“旭东,你不能见死不救啊!他好歹是你弟弟!”
“我没有弟弟。”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狠心?他可是你亲弟弟!”
“妈,”我深吸一口气,“我老婆现在还躺在医院里,后续治疗还要十几万,我欠了一屁股债,你让我拿什么去救他?”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我妈的声音变了,变得很冷:“旭东,你是不是觉得妈偏心?”
我没说话。
“妈承认,这件事是妈做得不对,但妈也是为了你好。你想啊,你弟弟要是出息了,将来也能帮衬你不是?”
“我不需要他帮衬。”
“你这孩子怎么油盐不进呢?妈跟你说,你弟弟现在真的很困难,你能不能先借他十万应应急?”
“我没钱。”
“你有,我听说你从银行贷了三十万。”
我握着手机的手在发抖:“妈,那是给晓棠治病的钱。”
“晓棠的手术不是做完了吗?剩下的钱先借给你弟弟周转一下,等他缓过来了就还你。”
“不可能。”
“赵旭东!”我妈的声音突然拔高了,“你到底还有没有良心?你弟弟都快要被逼死了,你还在这儿斤斤计较那几个钱!”
“妈,我老婆也差点死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
然后,我妈说了一句让我这辈子都忘不了的话:“她又没死。”
我挂了电话,把手机摔在地上,屏幕碎成了蜘蛛网。
病房里的晓棠听见动静,虚弱地问:“怎么了?”
“没事,手滑了。”
我捡起手机,发现还能用,只是屏幕上多了几道裂纹。就像我跟我妈之间的关系,表面上还连着,实际上已经碎了。
接下来的日子,我每天往返于医院和公司之间,像个陀螺一样不停地转。晓棠的恢复情况不错,一个星期后从ICU转到了普通病房,半个月后就能下地走路了。
但钱的问题依然像一把刀悬在头顶。
银行贷款的利息每天都在涨,同事们的钱虽然说不急,但我心里过意不去。董事长的二十万更是沉甸甸的,虽然他说不急,但我总觉得欠着人情。
我开始接私活。以前从来不屑干的那些小项目,现在来者不拒。周末加班,晚上熬夜,一天睡不到四个小时。有时候写着代码,眼皮就开始打架,我就去洗手间洗把脸,回来继续干。
晓棠看在眼里,疼在心里,但她什么都没说,只是每次我去看她的时候,都会把她的水果分一半给我,说:“多吃点,看你瘦的。”
十二月中旬,晓棠出院了。
出院那天,我去结账,一共花了四十三万。医保报了十八万,剩下的二十五万全是自费。我把银行卡递给收费员的时候,手都在抖。
出了医院大门,阳光很好,暖暖地照在身上。晓棠站在台阶上,眯着眼睛看太阳,深深吸了一口气:“活着真好。”
我搂着她的肩膀,说:“是啊,活着真好。”
回家的路上,我们谁都没说话。车里放着收音机,主持人正在播报天气预报,说明天要降温,让大家注意保暖。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问晓棠:“你爸妈呢?”
“回去了,昨天走的。说家里的猪没人喂。”
“他们......有没有说什么?”
晓棠笑了笑:“他们说,让我好好跟你过日子。”
我心里一酸,眼眶就红了。
“旭东,”晓棠突然说,“我想去看看你妈。”
“看她干什么?”
“她毕竟是你妈,咱们结婚这么多年,我还没正式跟她说过几句话呢。”
“不用了。”
“去吧,”晓棠坚持,“就当是为了你。”
我拗不过她,只好调转车头,往我妈家的方向开去。
到了楼下,我扶着晓棠慢慢爬上六楼。敲门,我妈开的门,看见是我们,愣了一下,然后赶紧把我们往里让。
“晓棠来了?快进来快进来,外面冷。”
晓棠笑着叫了声“妈”,然后坐在沙发上。我妈去倒茶,手忙脚乱的,茶杯差点摔了。
“妈,您别忙了,我们说几句话就走。”
“这么快就走?留下吃饭吧,我这就去买菜。”
“不用了,”晓棠说,“我就是想来看看您,顺便跟您说件事。”
我妈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什么事?”
“妈,我跟旭东商量好了,以后我们的钱,我们自己管。”
我妈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什么意思?你们是不信任我了?”
“不是不信任您,”晓棠的语气很平静,“只是我们都长大了,该学会自己当家了。”
“旭东,”我妈看向我,“这也是你的意思?”
我点了点头。
我妈把茶杯重重地放在茶几上,发出一声脆响:“好啊,你们翅膀硬了,不需要我这个老太婆了是吧?”
“妈,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我辛辛苦苦把你养大,你就这么对我?”
“妈,您养我长大,我感激您。但您不能把我的钱全都拿去给别人花。”
“别人?那是你弟弟!”
“我没有弟弟!”我终于吼了出来,“我爸在我三岁的时候就死了,他哪来的儿子?那个女人是谁?她凭什么花我的钱?”
我妈被我吼得愣住了,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来。
“妈,我今天把话撂在这儿,”我站起来,拉着晓棠的手,“从今往后,我的钱我做主。您要是愿意,每个月我会给您生活费,但其他的,一分都没有。”
说完,我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身后传来我妈的哭声:“赵旭东,你会后悔的!”
我没有回头。
第四章
回到家,晓棠靠在沙发上,脸色很不好看。我给她倒了杯热水,她喝了一口,突然说:“旭东,你妈说的那个弟弟,你知道是谁吗?”
“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我觉得你应该搞清楚。”
“为什么?”
“因为我总觉得这事没那么简单。”晓棠皱着眉头,“你妈那个人我了解,她虽然糊涂,但不至于糊涂到把几百万全给别人。这里面肯定有什么事。”
我想了想,觉得晓棠说得有道理。但我实在不想再去触碰这个话题,太累了。
“再说吧,先把你的身体养好。”
接下来的日子,我继续拼命工作,接私活,还债。晓棠的身体一天天好起来,脸上的血色也渐渐回来了。她开始在家里做饭,虽然味道一般,但能吃到我做的饭,我已经很满足了。
元旦那天,我带晓棠去海边散步。冬天的海风很大,吹得人睁不开眼睛。晓棠裹着我的大衣,靠在我肩膀上,突然说:“旭东,我们要个孩子吧。”
我愣了一下:“医生说可以吗?”
“医生说恢复得不错,再过半年就可以考虑了。”
“那好,等你身体再好一点,咱们就要个孩子。”
晓棠笑了,笑得很开心,像个孩子一样。
那一刻,我觉得所有的苦难都值得了。
然而命运似乎总喜欢开玩笑。
一月十号,我接到了一个陌生的电话。对方自称是律师,姓王,说有一笔遗产需要我确认。
“遗产?谁的遗产?”
“您父亲赵建国的遗产。”
“我爸?”我愣住了,“我爸去世三十年了,哪来的遗产?”
“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但委托人在遗嘱里明确提到,要将一笔财产留给您。方便的话,请您来事务所一趟。”
我挂了电话,心里七上八下的。晓棠看我脸色不对,问怎么了。我把事情说了,她也觉得很奇怪。
“会不会是诈骗?”
“有可能,但听听也无妨。”
第二天,我去了那家律师事务所。王律师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看起来很专业。他拿出一份文件递给我:“这是您父亲赵建国先生在1998年立下的遗嘱,经过公证,具有法律效力。”
我接过文件,翻开一看,上面写着:
“本人赵建国,现年四十八岁,身体健康,思维清晰。为防不测,特立此遗嘱。本人名下有一套位于市中心的三居室住房,以及银行存款共计二百万元,由儿子赵旭东继承。另有一处商铺,由次子赵旭南继承。本遗嘱一式两份,一份交由律师保管,一份交由本人保存。”
我的手开始发抖。
“这份遗嘱是1998年立的?”我问。
“是的。”
“那我爸是1999年去世的?”
“没错。”
“那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
王律师推了推眼镜:“因为您的母亲王秀兰女士,一直拒绝执行这份遗嘱。”
“什么意思?”
“根据遗嘱,您父亲留下的房产和存款,应该在您成年后就交给您。但您的母亲以各种理由拖延,甚至伪造了一份新的遗嘱,将财产全部转移到了自己名下。”
我感觉自己的脑袋嗡的一声炸开了。
“那我妈说的那个弟弟呢?”
“赵旭南先生确实存在,他是您父亲的次子,比您小三岁。按照遗嘱,他应该继承那间商铺。但您的母亲同样没有执行,而是将商铺变卖,所得款项用于自己的开销。”
我瘫坐在椅子上,脑子里一片空白。
“王律师,您能告诉我,我爸留下的那套房子和存款,现在在哪里吗?”
王律师叹了口气:“那套房子在您母亲名下,十年前就被她卖掉了。存款也被她陆续取走,现在账户里只剩下不到一万块钱。”
“那我那个弟弟呢?”
“赵旭南先生目前在深圳打工,生活状况不太好。他曾经多次找您母亲要求执行遗嘱,但都被拒绝了。”
我突然明白了。
原来我妈说的那些什么表弟借钱、舅舅做生意、姑姑家孩子留学,全都是骗人的。她把钱全吞了,然后用一个个谎言来搪塞我。
而那个所谓的“弟弟”,根本就不是什么私生子,而是我爸遗嘱里指定的继承人之一。我妈之所以说他是我爸的私生子,就是为了让我对他产生敌意,不愿意跟他接触,从而掩盖真相。
“王律师,我可以起诉我妈吗?”
王律师沉默了一会儿:“理论上可以,但实际上很难。因为事情已经过去太久了,很多证据都已经灭失。而且,您母亲毕竟是您的亲生母亲,法院在处理这类案件时,会优先考虑调解。”
“那我的钱呢?我这些年赚的钱,全被她拿走了,难道就这么算了?”
“如果您能证明她是通过欺诈手段获取您的财产的,可以追究她的刑事责任。但这需要证据,而且过程会很漫长。”
我走出律师事务所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街上的路灯亮了起来,昏黄的灯光照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我站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流,突然觉得自己像个笑话。
我一直以为自己是孝顺的儿子,把赚的钱全交给妈妈保管,是对她的信任和感恩。可到头来,这份信任却被她利用,变成了一把刺向自己的刀。
我掏出手机,翻到我妈的号码,手指悬在拨打键上,却怎么也按不下去。
我想问她: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要毁了我的生活?为什么要让我在最需要钱的时候,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妻子受苦?
但我又怕听到答案。
因为无论答案是什么,都无法改变已经发生的事实。
我回到家的时候,晓棠正在看电视。她看我脸色不对,问:“怎么了?”
我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晓棠听完,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旭东,你想怎么做?”
“我不知道。”
“如果你想告她,我支持你。”
“可她是我妈。”
“我知道,”晓棠握住我的手,“但她做错了事,就应该承担责任。这不是孝不孝顺的问题,而是对错的问题。”
我抱着头,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那天晚上,我一夜没睡。
第二天一大早,我去了我妈家。
开门的时候,我妈看见是我,脸上闪过一丝慌乱:“旭东,你怎么又来了?”
“妈,我有话问你。”
我走进屋,坐在沙发上。我妈跟在我后面,小心翼翼地坐在对面。
“妈,我爸是不是留了一套房子和两百万存款?”
我妈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还有,我爸是不是有个儿子叫赵旭南?”
“你......你怎么知道的?”
“我去找了王律师。”
我妈的手开始发抖:“旭东,你听妈解释......”
“解释什么?解释您是怎么把我爸留给我的东西全吞掉的?还是解释您是怎么用我的钱去养别人的?”
“旭东,妈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我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妈,您知道吗?我老婆差一点就死了。就因为您把钱全吞了,我连给她看病的钱都拿不出来。您知道我当时有多绝望吗?”
“旭东,妈错了,妈真的错了......”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