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丨关品方
近日在读书会群组内有书友质疑人类命运共同体是不是过于空泛？这问题很好，笔者认为有需要从总观效应的角度深度阐释。
从宇宙观照人类、从微沙窥见天地；总观效应与人类命运共同体在中国思想体系中其实深度融合。其实过去多年来国际间人文科学跨界已经有不少深入探讨。
“从宇宙看人类”是大视角的超越观，跳出人类自我中心，看见人在天地之间的有限性。“从沙粒看宇宙”是显微见宏，一粒微尘之中藏着天地运行的全部道理，也就是古人说的“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源自华严思想，也和道家“其大无外，其小无内”相通，和天文物理学的发现一致。
《庄子》有“天地与我并生，而万物与我为一”的说法。大到宇宙苍穹，小到毫末尘埃，遵循同一套自然节律。万物不是割裂独立的，大小只是尺度之别，本质一体。儒家讲“天人合一”，人不是天地的征服者，只是天地系统的一员。个人、族群、天下，层层相连，个体之内含天下之理。这就是中国式的整体思维，和现代的总观效应（或概观效应）互相呼应。Overview Effect是宇航员从太空俯瞰地球，看见地球是完整一体、没有国界的一颗蓝色小星球悬浮在那里、不停转动飞驰而生起的万物一体的感悟。年底黎家盈从空间站返回香港后，我们可以问问她。
总观效应是宇航员亲眼望见地球悬于虚空，国境线从不存在、只是人为划线，人类共享同一个脆弱的小星球。这感念中国传统优良文化古已有之，并不是现代才有的新觉悟，是传统“天下观”的现代化视觉。古人没有太空宇航，但思想上早已具备这种“跳出局部，俯瞰天下”的心智。
总观效应的核心是破除狭隘的族群敌视、国家对立、穷兵黩武、争夺资源、互相杀戮；而是看见人类同在一个地球，和自然物类一起，是生命互相依存的共同体。
道家认为“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天地不会区分国别种族。在宇宙尺度下，人类所有纷争都局限在这一颗星球之上。站在宇宙视角，人类本是同类，为何相残？这正是总观效应的精神内核。儒家信奉“天下为公”。传统的“天下”，不是单一王朝疆域，而是人类命运共同的朴素构想。直至1840年之前，中国人其实没有现代西方定义的国家观念，只强调家族、氏族和民族。儒家反对闭关自守、以邻为壑，主张“四海之内皆兄弟”，认为不同族群应该共生共存。古代天下观带有时代局限。天下是人文理想，没有“全球化”和现代行星生态的认知。现代的总观效应是科学视角带来的直观体验，把古老的“万物一体”哲学提升为可视化的宇宙图景，用太空之眼印证中国古已有之的《一体共生》思想。
因此，笔者个人认为，人类命运共同体的理念既植根于中华思想，又是现代科技的认知升华，十分具体，容易理解，毫不抽象。
总而言之，人类命运共同体是中华传统文明整体观叠加总观效应的现代科技认知，转化为当代全球发展、和平、文明和治理四大倡议。它的根基来自中华文脉的和而不同、天下为公和世界大同。要承认不同文明、民族和国家之间的差异，不强求单边划一，人类免不了共居一域，当然要互相包容。就如同天地万物品类丰繁，同生共长、相生相克；不是消除差异，而是相处共生。儒家的世界大同和天下为公的理想，不是要把世界变成为单只一个国家，而是天下百姓苍生的安危祸福彼此相连。
北宋张载（世称横渠先生，“关学”的开创者）的横渠四句：《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天地本无心，人以仁心为天地立心；让百姓安身立命，获得生命的尊严与生活的出路；赓续传承先贤中断了的学问；为后世千秋万代开创长治久安的基业。这四句话和人类命运共同体可以对照解读。张载有言：“民吾同胞，物吾与也”，所有人类都是同胞，万物都是伙伴；简称《民胞物与》。人与人、国与国休戚相关，一损俱损，一荣俱荣；正是人类命运共同体最核心的文化源头。他的“民胞物与”局限在人文伦理。人类命运共同体结合全球化、气候危机、流行病、核风险等现实，呼应总观效应。在宇宙视角下，地球是人类唯一家园，任何国家的危机，最终都会传导至全人类（例如现时在非洲流行的埃波拉病毒）。国界挡不住气候变化、病毒传播、海洋污染。
所以，笔者的见解是从沙粒可见宇宙（从小见大），从宇宙回看人类（从大观小），可以认识到人类休戚与共、命运共同。西方近代思想长期偏向主体与客体对立、文明之间竞争。中华思维是关系型、整体型和互动型。总观效应是感性直观：太空一眼看见地球，并无分割。中华思维是数千年的理性识辨。万物本为一体，人类命运共同是这套古老智慧面对当今世界提出的具体实践方案。人类命运共同体扬弃旧时代的中心主义，坚持主权平等，尊重自主选择，提倡多边主义；不是古代天下秩序的机械性复刻，是新时代国际政治的创造性转化。
笔者中学时期接触庄子的齐物论，“其大无外、其小无内”的整体思维，是古代的总观效应，当年就已深感震撼。如今宇航员俯瞰地球：国界是人为划分，人类共居在孤悬于宇宙的小小地球。这种现代观感和中华民族“四海之内皆兄弟也”的思想遥相呼应。人类命运共同体植根天下为公，结合新时代全球化的共同风险，把万物一体（齐物）的哲学转化为国际共存共荣的全球治理主张，各国祸福相依，应互相合作共同应对全人类的共同挑战。
道家的齐物思想认为宇宙本身并无是非善恶大小美丑的分别，一切皆是人心自扰。总观效应是看到宇宙的浩瀚、地球的渺小，是破除传统认知的执着。当认识到一切自认为重要的个体价值在人类的共同命运面前微不足道时，对地球上不断进行战争破坏、资源掠夺、互相杀伐，会感到极端厌恶。一旦让思想冲破牢笼，才会有思想上的自由和解放；对探索真理和追求创新、对成全大我和集体主义，就会有庄严的使命感。当认识到人类在地球上求生存，取决于环境、资源、认知和合作时，就会明白到人类作为社会化的群体动物，命运共同、休戚与共、相互成全、和合共生的终极意义。
总观效应最关键的突破性是夺走人类自我中心的无知。在地球上认为理所当然的个人主义、最极端的心态是误信自己最重要。当看到那颗悬浮在宇宙虚空中的蓝色小球日夜转个不停不断绕着太旧在轨道上狂奔时，地球上人类和自然物类命运共同的概念就会油然而生。地球是人类在宇宙中唯一的共同家园。当看到地球上那些为了一己之私互相消耗，采取敌对仇视的灭绝手段戕害苍生破坏环境的反人类行为时，就会明白到现时的世界充满不完美，就会体会到总观效应的重要性。总观效应既是宇宙视角，也是粉碎一切自私和虚妄、通向终极的自由、解放全人类，共创共享、和平相处、天下为公、天人合一、“与人分食”。总观效应让我们认识到人类在地球上只是宇宙中的微尘后，自然会深爱这个小小地球，赋予生命的意义。答案是人类命运共同体，是人类的共同坚持，从而充满自信，勇往直前，相信未来。谨以此文，回应书友的提问，共同探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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