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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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到底是谁?"
林若溪握着手机,声音颤抖得厉害。
"若溪,我可以解释……"电话那头的男声急切而慌乱。
"四年!整整四年!我为你生了两个孩子!"她的声音越来越高,"你告诉我,我嫁的到底是谁?"
客厅里,3岁的女儿和1岁的儿子正在地毯上玩耍,完全不知道妈妈的世界正在坍塌。
林若溪缓缓放下电话,整个人如遭雷击般僵立在那里,手机从无力的指间滑落,重重摔在大理石地面上。
01
林若溪是湖南人,二十六岁,在上海一家外贸公司做德语翻译。
她长得不算惊艳,但有一种让人看了会回头的干净劲儿——皮肤白,眼睛亮,说话的时候习惯微微歪着头,笑起来左边脸颊有一个浅浅的酒窝。她在公司不是最漂亮的,但同事们都说,若溪这个人,看久了越好看。
她是家里的老大,下面还有一个弟弟在读大学。父亲早年做小生意亏了本,母亲在老家的厂子里做流水线,一家人的日子过得不宽裕,但也没到揭不开锅的地步。
林若溪大学学的是德语,毕业后凭着一口流利的德语进了这家外贸公司,月薪一万二,在上海租了一间小单间,日子过得紧,但她从不叫苦。
她妈每次打电话都问:"若溪,你一个人在上海,找到对象了没?"
她总是笑着说:"妈,急什么,还早呢。"
"还早?你二十六了!隔壁王家的姑娘比你小两岁,孩子都会走路了!"
"妈,我上班呢,挂了啊。"
她就是这样,把什么都压在心底,从不轻易说难。
就是这样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湖南姑娘,在一场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商务宴席上,遇见了改变她整个人生的那个男人。
那是公司接待一批德国客户的晚宴,林若溪作为翻译全程陪同。宴席设在外滩一家顶级会所,她穿了一件藏青色的修身旗袍,头发盘起来,耳朵上挂着一对细细的银耳环,站在一群西装革履的人群里,安静又从容。
她正在给一位客户翻译菜单,忽然感觉有人走到了她身边。
她抬起头。
一个男人站在她面前,高得有些离谱,少说一米九出头,金棕色的头发,轮廓深邃,眼睛是少见的灰蓝色,像初冬晴天的湖面,深而静。他穿一件深灰色的西装,领带松了一截,整个人透着一股子漫不经心的贵气。
他用德语对她说:"你好,我叫卡尔。"
林若溪回过神,用德语答道:"您好,我是今晚的翻译,林若溪。"
"林若溪。"他把这三个字用德语发音念了一遍,发音很准,"好听。"
她没有接话,只是礼貌地微笑了一下,转身继续工作。
她以为这不过是一次普通的搭话。
但晚宴结束后,她在大厅等出租车,那个叫卡尔的男人忽然出现在她身边,把一把黑色的伞递给她。
"要下雨了。"他用中文说,发音带着点口音,但咬字清晰。
林若溪愣了一下:"你会中文?"
"学了两年。"他耸耸肩,"不太好。"
"挺好的。"她看了眼天,果然乌云压下来了,"但这是你的伞,我不能要。"
"我有车。"他说。
林若溪沉默了两秒,接过伞,道了声谢。
雨点噼里啪啦落下来,她打开伞,站在廊檐下等车。那个男人并没有走,就站在她旁边,不说话,只是看着外面的雨。
"你是这次来的德国客户?"她开口打破沉默。
"算是。"他回答得含糊。
"做什么行业的?"
他顿了一下,说:"家里有些产业,我过来谈合作。"
林若溪点点头,没再追问。做翻译这几年,她见过太多不愿透露细节的商务人士,她懂得分寸。
出租车来了,她收了伞还给他,说了声再见,上了车。
车窗玻璃上雨水淌下来,她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男人还站在原地,雨打在他肩膀上,他没有动,只是看着她的车慢慢驶远。
她以为这辈子不会再见到他了。
02
第二天上午,她的公司前台打来内线电话。
"若溪姐,楼下有人找你,说是昨天晚宴上认识的。"
她下楼,看见卡尔站在大堂里,手里提着一个纸袋,西装换成了浅色休闲衬衫,整个人看起来随意了许多,但那股子贵气是怎么藏都藏不住的。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工作?"她皱眉。
"昨晚你们公司的人告诉我的。"他把纸袋递给她,"你的伞。"
她看了眼纸袋,里面是一把新的伞,比昨晚她还给他的那把贵得多。
"我的伞已经还给你了。"
"那把旧的,算我的。这把新的,算还你的。"他说得理直气壮。
林若溪抬眼看他,他也看着她,灰蓝色的眼睛里带着点笑意。
她忍住了笑,接过袋子:"谢谢。"
"你今天有空吗?"他问。
"我上班。"
"下班之后?"
"……"她顿了一下,"你直接问我要不要吃饭不就好了。"
他笑起来,这是她第一次见他笑,整张脸都明朗了许多:"好,你要不要和我吃晚饭?"
林若溪想了三秒钟,说:"好。"
那顿晚饭吃了将近三个小时。
卡尔话不多,但每句话都说得很认真。他问她学德语的原因,她说是因为高中看了一部德国电影,觉得这门语言很有力量感。他问她喜不喜欢上海,她说喜欢,但有时候会想家。他问她家在哪里,她说湖南。
"湖南。"他重复了一遍,"辣的地方。"
"你去过?"
"没有。但我想去。"
她笑了:"你一个德国人,去湖南干什么?"
"陪你回家。"他说。
她以为他在开玩笑,笑着转移了话题。
但后来她才知道,他从来不开玩笑。
接下来的半个月,卡尔几乎天天出现在她的生活里。他说他在上海还有些事情要处理,但那些"事情"显然并不占他多少时间,因为只要她下班,他就会准时出现在她公司楼下,有时候拎着咖啡,有时候拎着她没见过的德国点心,有时候什么都不拎,就只是站在那里等她。
"你这样算不算骚扰?"有一次她忍不住问他。
"我每次都等你主动走过来的。"他理直气壮,"我没有骚扰你。"
"……"
她无话可说,因为他说的是真的。她每次看见他,都是自己走过去的。
她开始发现他身上一些细节。
他出手极阔,但从不炫耀。他们吃饭从来不去那种摆排场的地方,他更喜欢钻进弄堂里找苍蝇馆子,点一桌子本帮菜,吃得津津有味。但结账的时候,她无意间瞥见他的卡,黑得发亮,没有任何logo,她问他是什么卡,他说是私人定制的。
她问过他一次:"每次接那些电话,你整个人都不一样。"
他回来坐下,喝了口茶,停顿了片刻,说:"家里来的,有些事情要我拿主意。"
"家里很多事要你拿主意?"
"还好。"他淡淡说,"但有时候很烦。"
"什么样的事?"
他抬起眼睛看她,停了两秒,说:"等以后再和你说。"
她没有追问。
她以为他只是个普通的、家境很好的德国商人,在上海谈了一笔生意,顺便认识了她。她以为这段感情,最终会因为距离、因为国籍、因为各种各样的现实问题,在某一天自然而然地消散。
但她没想到,卡尔根本不给她消散的机会。
他在上海待了整整四十天。
四十天里,他把她在上海能去的地方几乎陪她走了个遍。外滩、豫园、田子坊、朱家角,连她租住的那条老弄堂,他都陪她在里面走过一遍,买了两根糖葫芦,站在弄堂口吃完。
"你住的地方很小。"他看着那扇破旧的木门,说。
"上海就这个价格。"她耸耸肩。
"以后不用住这里了。"他说。
"什么意思?"
他转过来看她,神情很认真:"我想和你在一起。"
林若溪攥着糖葫芦棍,愣了好几秒,才道:"卡尔,你在德国有没有……"
"没有。"他直接打断她,"什么都没有。"
"你家里人呢?他们会同意吗?"
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随即舒展开,说:"这件事让我来处理,不会让你为难的。你只需要告诉我,你愿不愿意。"
她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灰蓝色的眼睛,从第一次见面就让她觉得像湖水,深得看不到底,但又莫名地让人安心。
她低下头,把最后一颗糖葫芦咬进嘴里,酸甜的味道在舌尖散开。
"你得先过我妈那一关。"她说。
他笑了。
03
过林母那一关,比林若溪想象中难,也比她想象中容易。
难的是,林母在电话里得知女儿交了个德国男朋友,当场就炸了。
"德国人?!若溪你脑子没问题吧?你嫁那么远,妈以后怎么见你?你生孩子了妈怎么去照顾你?语言不通、文化不一样,你图什么?!"
"妈,你先听我说——"
"我不听!你要是敢把人带回来,我让你爸把门锁了!"
林若溪捏着手机,深吸一口气:"妈,他会说中文。"
那头沉默了两秒。
"……他做什么的?"
"做生意的,家里有很多产业。"
又沉默了几秒。
"长得怎么样?"
"……很高,很好看。"
"哼。"林母哼了一声,"先把人带回来我看看,我没说答应。"
就这样,卡尔跟着林若溪回了湖南。
他带了两箱行李,一箱是给林若溪父母的礼物,全是从德国专程带来的——陈年烈酒、手工巧克力、皮具,还有一套林母根本叫不出名字的护肤品。另一箱是他自己的换洗衣物。
林母打开礼物箱子,嘴上没说什么,但林若溪看见她把那套护肤品摸了又摸,脸上的表情已经松动了三分。
饭桌上,卡尔用带着口音的中文,一口一个"阿姨""叔叔",把林母问的每一个问题都答得认认真真。
"你家里还有什么人?"林母问。
"父母,还有一个哥哥。"卡尔答。
"父母是做什么的?"
"他们负责打理家里的事务。"卡尔停顿了一下,"家族传下来的,很多方面都有涉及。"
林母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追问:"那你自己呢?以后打算在上海还是回德国?"
"若溪在哪里,我就在哪里。"卡尔说,语气平稳,像是说一件再确定不过的事。
林母沉默了一会儿,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卡尔碗里,没再说话。
林父是个沉默的人,全程话不多,只是在饭快结束的时候抬起头,看着卡尔问了一句:"你打算让若溪去德国?"
卡尔顿了一下,说:"我可以常驻上海,也可以让若溪随时回来看你们,机票的事不用担心。"
林父点点头,没说答应,也没说不答应。
但那天晚上,林若溪去厨房倒水,听见父母在房间里小声说话。
林母的声音传出来:"……这个人看着不像骗子。"
林父说:"看着是正经的。"
林母又说:"就是太高了,若溪跟他站一起,得仰头。"
"……那不是问题。"
林若溪站在厨房门口,悄悄笑了。
他们谈了半年的异地恋。
卡尔每隔三到四周就会飞来上海,每次来都住两三周,然后又回德国处理家里的事。偶尔他会在视频里跟她说,家里的一些安排出了变故,长辈那边有些阻力,需要他亲自回去斡旋,语气带着克制的疲惫。她听出来他不想细说,也就不多问,只是在他挂断之前说一句:"处理好了告诉我。"
他每次都说:"好。"
异地的日子里,卡尔几乎每天都会给她打视频电话,时差不大,他那边深夜,她这边傍晚,两个人隔着屏幕,有时候聊很多,有时候什么都不说,就各自做各自的事,但都不挂断。
有一次她在改一份翻译稿,他在另一头翻文件,两个人沉默了将近四十分钟,他忽然说:"若溪。"
"嗯?"她头也没抬。
"我在想,如果你不懂德语,我们就不会认识了。"
她抬起头,看着屏幕里他认真的侧脸,忍不住笑:"所以呢?"
"所以德语是世界上最好的语言。"他一本正经地说。
她大笑出声。
04
半年后,卡尔提出求婚。
他没有搞什么大阵仗,没有订餐厅、没有气球玫瑰,只是某天傍晚,两个人在黄浦江边散步,夕阳把江面烧成了橘红色,他忽然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盒子。
"林若溪。"他说。
她看着那个盒子,呼吸微微一窒。
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枚戒指,主石是一颗椭圆形的蓝宝石,被细碎的小钻围成一圈,颜色和他的眼睛几乎一模一样。
"嫁给我。"他说,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但眼睛里有她从没见过的紧张。
林若溪盯着那枚戒指看了很久。
"你有没有想过,"她轻声说,"你家里人会同意吗?"
"我处理好了。"他说,"长辈那边费了些时间,但都谈妥了,不会有人为难你。"
"真的?"
"我不会拿这种事骗你。"他语气笃定。
她抬起眼睛看他,他回视她,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是她从没见过的笃定。
"好。"她说。
他给她戴上戒指的时候,手微微抖了一下,她以为是风吹的。
婚礼办了两场,一场在上海,一场在德国。
上海这场,卡尔按照她的意思,请了亲友,摆了二十几桌,热热闹闹,林母哭了两次,林父坐在席间喝了比平时多一倍的酒,脸红到了耳根,也没说什么,只是在送她上车的时候,拍了拍她的手背,叮嘱了一句:"有什么事,记得打电话。"
她鼻子一酸,点了点头。
德国那场,是在卡尔家族的庄园里举行的。
那是林若溪第一次踏上德国的土地,也是她第一次见到那座庄园。
车子驶进庄园大门的时候,她以为司机走错了路——那根本不是她想象中的"庄园",那是一座城堡。
灰色的石墙,高耸的塔楼,精心修缮的草坪绵延到视线的尽头,主楼正门前站着两排身着制服的工作人员,见到车子停下,整齐地躬身致意。
"卡尔,"她压低声音,"这是你家?"
"嗯。"他神情自然,"住习惯了,没什么特别的。"
"……"
她没再说话,只是死死盯着车窗外,把那片草坪又看了三遍。
婚礼上,卡尔的父母对她很温和,举止优雅,说话时有意放慢了德语语速,方便她跟上。他的哥哥弗雷德里克高她半头,面孔比卡尔更为严肃,但礼节周全,宴席上特意走过来和她碰了杯,说了句"欢迎"。
来宾里有不少她叫不出名字的人,有几位老先生和老太太,卡尔依次引着她打招呼,介绍的时候只说"这是若溪,我的太太",对方的反应都极为客气,甚至带着某种她说不清楚的郑重。
有一位白发的老先生握住她的手,用缓慢的德语说:"卡尔做了一个很好的选择。"
她当时笑着道谢,以为这是普通的客套话。
婚礼结束,回到上海,她问卡尔:"那位白发的老先生是谁?"
卡尔沉默了一下,说:"家族的老朋友。"
她点点头,没再追问。
婚后,她随卡尔住进了他在上海的住所——一套位于顶层的复式公寓,面积大到她第一次进去的时候以为走错了楼层。客厅的落地窗正对黄浦江,江景一览无余,她站在窗边,脚踩在柔软的羊毛地毯上,半天没说出话来。
"喜欢吗?"他在她身后问。
"这……是你买的?"
"买的。"
"多少钱?"
他报了一个数字,她差点没站稳。
她回过头看他,他神情平静,像说了一句再普通不过的话。
她想起异地恋那半年,他每次飞来上海坐的都是私人飞机,她当时以为是公司安排的。她想起他那张没有logo的黑卡,想起他在弄堂口买糖葫芦时摸出来一叠现金,数都没数就递过去的样子,想起那座庄园大门前那两排躬身致意的工作人员……
"卡尔,"她盯着他,"你家里到底有多少钱?"
他想了想,平静地说:"不少。"
"不少是多少?"
他走过来,握住她的手,说:"若溪,钱不重要。"
"对你来说不重要,"她指了指那扇落地窗,"但是那个数字对我来说,是两辈子挣不到的。"
他握紧她的手,说:"两辈子挣不到,所以我替你挣。"
她没再说话,只是低下头,看着手背上他握住她的那双手。
那双手很大,指节分明,右手食指上有一道细浅的疤,她从没问过那道疤是怎么来的。
05
婚后第一个月,她怀孕了。
她盯着验孕棒上的两道杠,坐在卫生间的瓷砖地板上,发了好一会儿呆。
卡尔在门外敲门:"若溪?"
她打开门,把验孕棒递给他,说:"你看。"
他接过去,盯着看了三秒,抬起头,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光:"真的?"
"……你觉得我会拿这个开玩笑?"
他忽然把她抱起来,整个人转了一圈,她吓了一跳,在他肩膀上拍了他一把:"放我下来!"
他把她放下来,两只手捧着她的脸,低头看她,灰蓝色的眼睛里是她从没见过的灼热。
"林若溪,"他说,"谢谢你。"
她说:"谢什么?"
"谢你愿意给我一个孩子。"
她鼻子莫名其妙地酸了一下,转开脸,去找手机准备给妈妈报喜。
消息传回湖南,林母激动得差点把电话摔了,随即就要来上海陪产,林若溪好说歹说把她按下了,说卡尔会照顾,不用担心。
林母在那头哼了一声:"他一个外国男人,懂什么?"
"妈,他比我还懂。"
这是实话。整个孕期,卡尔对她的照顾细致到了她觉得"过分"的程度。他把国内外所有孕期注意事项查了个遍,分阶段整理出来贴在冰箱上。她孕吐厉害,他把能吃和不能吃的东西分开列了两张单子,还专程飞去北京找了一位口碑极好的妇产科专家为她做全面评估。
她说:"卡尔,你太夸张了。"
他说:"不夸张。"
"我妈生我的时候,就在县城医院,没这么多讲究,我不也好好的吗?"
他沉默了一下,说:"那是她,这是你。"
她没说话了。
女儿出生的那天,卡尔全程陪产,林若溪在产房里疼得咬牙,他握住她的手,低声说:"用力,我在。"
女儿生下来,哭声响彻产房,卡尔低头看着那个皱巴巴的小脸,沉默了很久,林若溪侧过头看他,发现他眼眶是红的。
"哭了?"她声音虚弱,但忍不住揶揄他。
"没有。"他别开脸。
"……眼眶都红了。"
他没说话,只是又低下头,看着他们的女儿,喉结动了一下。
女儿取名叫林卡宁,小名"宁宁",随了她的姓。卡尔没有异议,只说在德语里,他要叫她"Meine Kleine"——我的小宝贝。
宁宁满岁后不久,她再次发现自己怀孕了。
这一次,是儿子。
儿子出生的那天,卡尔站在产房外,林若溪进去的时候看见他背对着门,一动不动地站在走廊窗边,窗外是城市的夜景,灯火阑珊,他的背影显得很孤独。
她叫了他一声,他转过来,快步走到她面前,握住她的手,说:"不怕,我在。"
儿子生下来,又白又胖,哭声比宁宁响亮得多,卡尔把他抱起来,那么大个男人,低着头,轻轻哼了一段林若溪从没听过的曲子,儿子竟然慢慢停止了哭泣。
林若溪靠在枕头上,疲惫地看着这一幕,说:"你哼的什么?"
他抬起头,说:"德国民谣,小时候我母亲哼给我听的。"
她点点头,闭上眼睛,嘴角带着一点笑。
儿子取名叫林卡泽,小名"泽泽"。
两个孩子出生后,这个家就像是真正活了。宁宁跑来跑去,泽泽在地毯上滚,卡尔每次从外面回来,书包还没放,先被宁宁扑上来挂住脖子,然后再弯腰把泽泽抱起来,一手一个,站在客厅里,那副画面让林若溪每次看见都觉得,这大概就是她想要的日子。
但渐渐地,那股笼罩在卡尔身上的、始终如影随形的神秘感,开始让她觉得沉。
他出门的频率越来越高。有时候一通电话打来,他脸色变了,当天下午就去收拾行李,说要回德国处理事情,走的时候孩子还没睡,他蹲下来抱了抱宁宁,又摸了摸泽泽的头,然后站起来,低头在她额头上碰了一下,说:"快则一周,慢则半月,我尽快回来。"
她点头,送他到门口,看着电梯门在他面前关上。
那种沉,在某一天彻底变成了疑惑。
那天卡尔临时出门,忘了带一份文件,让她帮他在书房里找。她打开书桌抽屉,翻到最里层,那份文件夹在一叠资料里,她抽出来,顺手翻了一下,确认是他要的那份,准备放回去。
就在这时,底下压着的一叠文件滑出来,散落在桌面上。
她随手去整理,目光无意间扫过最上面那一页的抬头。
她的手停住了。
那几个字用德语写着,她认得,一个字母都没看错,但那几个字和"卡尔·冯·……"这个名字出现在同一行时——
她重新看了一遍。
还是那几个字。
她把文件原样叠好,压回原处,拿着卡尔要的那份出了书房,关上了门。
她发消息给卡尔,说文件找到了,让司机来取。
整个下午,她坐在客厅里陪孩子玩,神情如常,笑得如常。
但脑子里,那几个字一直没有散。
那天起,她开始查。
查得很谨慎,从不用家里的网络,都是趁卡尔不在,换了流量,一点一点地搜索那几个关键词,每搜出一条,就截图存进一个加了密码的相册里,从不跟任何人提起。
她越查,心里越凉。
不是因为查到了坏事,而是因为搜出来的东西,和她认识的那个卡尔,对不上。
不是完全对不上——是那种让人更难受的"大致对得上,但有一个核心的东西,他从来没有对她说过"。
她需要一个她信任的、在德国有资源的人,帮她把那个核心的东西确认清楚。
她想起了当年的老同学苏然,曾在德国留学五年,认识不少当地的人脉,后来虽然回了国,但圈子还在。
她斟酌了很久,还是发了条消息过去,只说:苏然,我需要你帮我查一个人,能做到吗?
苏然隔了半小时回复:什么情况?
她打了几个字,删掉,又重新打:帮我查清楚一个人的真实背景,越详细越好,我给你所有我知道的信息。
苏然沉默了一会儿,回:我尽力,但你确定你要查?
她盯着这句话,手指悬在屏幕上,停了很长时间,才回了两个字:确定。
苏然花了将近两周,把整理出来的材料以邮件的形式发给了她。消息只有一句:若溪,我发过去了。你一个人看,看完了我在。
文件共有十几页,图文并排,夹杂着几张截图和中英德三语的注释说明,是苏然一页一页手工整理出来的。
她从第一页开始看。
第一页是基本信息的核实,和她知道的大致吻合,她快速翻过去。
第二页开始,是家族背景的深度追溯。
她慢慢往下读,越读,呼吸越不对……
她的手指停在了屏幕上,再也没有往下滑。
茶杯从桌沿滚落,摔在地板上,碎成了几片,她没有去看。
窗外阳光明亮,打在她脸上,她的眼神是空的,像是什么都没有看见。
楼下传来孩子们咿咿呀呀的声音,保姆在哄他们笑,那声音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像隔了一堵墙。
林若溪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她的腰背开始慢慢僵直,膝盖以下渐渐失去了知觉,身体像是和大脑断开了连接,只剩那双眼睛还停在屏幕上,停在那一页她再也没有翻动的文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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