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抢救室的刺耳警报声几乎要刺破耳膜。
十七岁的陈梓轩直挺挺躺在平车上,嘴唇乌青,胸膛剧烈起伏得像快要炸裂的风箱。
大堂嫂苏秀芬死死掐着我的胳膊,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尖声哭嚎:“文博,他真就是打球岔气了!胸口疼了三周而已,怎么可能要命啊?”
急危重症科陆韶华主任一把剪开少年的球服,冰冷的听诊器刚贴上皮肤,脸色骤然沉得吓人。
“岔气?”
陆主任猛地抬头,眼神如刀般刮向脸色惨白的家属,厉声喝道,“血氧掉到六十,两只脚都发黑了!你们当爹妈的,到底瞒着医生给他喂了什么?!”
走廊里死一般寂静,全家人的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第01章
抢救室弹簧门咣当一声撞在墙垛上,平车轮子贴着水磨石地面擦过去,拉出一道让人牙酸的动静。
我刚在介入科对完新进的一批支架耗材,手里还捏着两张出库单,听见走廊上那声乱糟糟的喊,探头一瞅,迎面过来的推车上躺着的居然是陈梓轩。
十七岁的大个子,平常校篮球队的得分主力,这会儿跟被抽了骨头似的塌在车板上。
嘴唇乌青得发黑,两眼半睁半闭,喉咙里卡着一口浓痰似的,呼哧呼哧往外倒腾着粗气。
我脑子瞬间炸了,纸单子往分诊台一拍,几步就跨了过去。
“文博!文博你赶紧给瞧瞧啊!”
大堂嫂苏秀芬连滚带爬地追在车屁股后头。
身上那件沾满油星子的花围裙甚至没顾上解,指甲缝里全是批发市场干货摊上的黄土沫子。
她一爪子扣住我小臂,手劲大得几乎要掐进肉里:“就是岔着气了!打球撞的那下,这死心眼孩子非说没事,刚才在宿舍水房刷个牙怎么就翻白眼了呢?!”
“真岔气脸不会紫成这样。”
我把她往旁边挡了挡,反手拽着平车护栏往红区急诊推,“撞完去照片子了没?”
“照个影片子几百块,哪舍得啊!”
苏秀芬扯着尖嗓门跟在边上倒腾碎步,眼圈通红,嘴里却还不服软,“半大小子撞撞碰碰算个啥,不就闷疼了两天么?我给他胸口贴了伤湿止痛膏。后来他说胸膛烧得慌、嗓子冒火,我还托人去同仁堂抓了清凉散化水给他败火,哪至于就栽倒了!”
急诊大主任陆韶华已经带着两个当班护士围上来了。
剪刀刺啦一声划开被汗浸透的校服短袖,听诊器刚贴上男孩胸皮,陆主任那两道灰白的浓眉就拧成了一个死疙瘩。
“氧饱六十二,血压摸不到了!”
护士盯着监护仪,嗓门有些发飘。
“开双通道,面罩给纯氧,叫麻醉科备气管插管!”
陆韶华语速跟崩豆子似的,大拇指死死抵在陈梓轩的右肋骨下缘,“撞哪儿了?胸壁没有反常呼吸,肋下没摸到皮下气肿,这绝不是撞出来的闭合性气胸。”
苏秀芬愣在推车前头,手足无措地搓着围裙:“陆……陆主任,真不是肋巴骨折了扎了肺管子?前两天我看他吐了口带血的唾沫,还当是上火咳破了嗓子眼……”
“咳血?”
陆韶华猛地抬起头,那眼神跟刀子似的直戳苏秀芬的脸,“什么时候咳的?多少量?咳血了你还敢在家里拿清凉散灌他?!”
苏秀芬被吼得连退两步,缩着脖子吭哧半天,一个屁也放不出来。
我后背顿时渗出一层白毛汗。
二十分钟前宿管打电话找到我,我离得近,先跑去陈梓轩宿舍翻医保卡和换洗衣服。
在水房那个窄巴的小水池边上,台面边缘分明糊着一滩没冲干净的暗红血痰,已经半凝固发黑了。
水龙头旁边,倒扣着陈梓轩打球必带的那个磨砂灰大容量运动水杯。
杯盖螺纹口边上,挂着几点已经干涸的褐色细末子。
我当时以为是苏秀芬给他灌的红糖水渍,顺手用手指头搓了一下。
那粉末在指腹化开,一点糖黏劲都没有,凑近了闻,是一股子极苦、又带着点刺鼻生腥的古怪草药味。
这味儿我总觉得在哪儿闻过,可当时救护车鸣笛催得急,我塞了水杯抓了卡就走,根本没工夫细琢磨。
“水杯……他平时喝水的壶我顺过来了。”
我伸手从白大褂外兜里把那个灰塑料杯子掏出来,递到抢救床边,“陆主任,宿舍洗手池里有暗红色血痰,这杯口上挂了层褐色的苦味粉末,不知道对路不对路。”
陆韶华一把拧开盖子,凑到鼻子底下嗅了半秒,那张常年没表情的脸皮猛地一抽。
“他在学校除了吃食堂,私底下偷吃什么没有?”
陆韶华转向苏秀芬,语气冷得像冰碴子,“尤其是中药偏方、土方子,或者网上买的什么增肌强体药?!”
“青天大老爷,真没有啊!”
苏秀芬扯着破锣嗓子在抢救室里嚎开了,两只手在半空直晃荡,“建国天天在冀牌大货车上熬夜,哪来闲钱买那些金贵药!轩轩最省心了,平常连瓶冰红茶都不舍得喝,每天就带着我熬的红糖白开水……”
苏秀芬的话尾音还没落下去,抢救台旁边那台监护仪突然发出一阵尖利短促的报警声。
红灯跟疯了一样在机器顶上闪。
屏幕上原本就微弱抖动的室颤波形猛地一窜,紧接着,在所有人眼皮子底下,直挺挺地扯成了一条平直无波的横线。
第02章
陆韶华没废话,一把撕开陈梓轩的病服扣子,踩着脚踏凳就跨上了抢救床。
两手交叠按下去的第一记,少年凹陷的胸骨发出了沉闷的软骨摩擦声。
“除颤仪,两百焦!推一支肾上腺素!”
金属推车撞在床尾,监护仪拖着尖锐刺耳的长鸣。
苏秀芬两腿一软,后背贴着墙直挺挺往下溜,喉咙里倒抽着冷气,像被什么东西噎死了似的干呕。
我一步抢上去,拽住她胳膊死命往警戒线外拖。
“闪开,离手!”
陆韶华两肘猛地绷直撤开。
咚的一声闷响,电流贯过去,陈梓轩瘦骨嶙峋的肋条猛然自床面弹起,跟着砸回被褥里。
屏幕上那根笔直的绿线只被电击带起了一个虚晃的波峰,落下来依然是平的。
旁边的男护士立刻接替上去,双臂发死地继续按压,肋骨起伏的节奏急促得让人窒息。
陆韶华一把扯下挂在脖子上的听诊器塞进耳朵,额角的汗混着抢救室的冷气往下淌,顺着眼角滴在口罩边缘,他眼睛死死钉在屏幕上。
第三个按压循环,第二支肾上腺素推到底。
绿线冷不丁往上猛蹿了一下,紧接着,杂乱而虚弱的锯齿状波形一下、一下连了起来。
六十二次。
人被强行拽回来了。
还没等这口气吐匀,抢救室那扇厚重的弹簧门砰的一声被撞在防撞条上。
“梓轩!我儿子咋样了?!”
撞进来的是陈建国。
他明显是刚把那辆重型冷链车从高速上甩下来,黑皮夹克上全是干结的泥点子和机油味,眼眶通红,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呼哧带喘,胸膛起伏得像漏风的破风箱。
他两步跨到床边,苏秀芬像是摸到了活命的藤蔓,连滚带爬扑上去薅住陈建国的衣领,嗓子全哑了:“建国……轩轩刚才心跳没了!大夫还要抽血扎管子,还要查他到底吃了啥药啊!”
“药”这个字刚冒出来,陈建国后脊背肉眼可见地僵了一瞬。
我架着苏秀芬站在旁边,迎面扑来一股味儿。
不仅是跑长途常有的劣质烟草、柴油和发酵的汗酸,更有一股极冲、极苦涩的生草药腥气,又黏又冷,冲得人太阳穴突突直跳。
“瞎嚎什么!哪来的药?!”
陈建国猛地一把将苏秀芬搡开,嗓门扯得老高,甚至带了点气急败坏的毛躁,“梓轩天天在体校封闭训练,上哪吃药去?他就是打球累狠了!下周省统测,压力太大把自己练虚脱了!”
陆韶华慢条斯理地扯下乳胶手套,扔进黄色医疗垃圾桶,另一只手里还拎着我刚才带过来的高分子运动水杯。
“脱水和过度疲劳,搞不出突发性室颤,更不会让一个十七岁的体育生连着吐一个星期的粉红色血痰。”
陆韶华的声音没有半点起伏,他把手里的水杯朝陈建国眼前递了递,“杯盖螺纹这一圈褐色的结晶粉末,还有刚才洗胃管里抽出来的带血沉渣,早不是疲劳能解释的了。孩子现在两只脚冰凉,双肺呼吸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血氧连百分之七十都稳不住。必须立刻做急诊CTA排查胸腹主动脉,同时,胃液标本和这个杯子,马上送实验室做广谱毒物筛查。”
“毒检?!”
陈建国嗓音猛地破了音,那张常年在西北戈壁晒得酱紫的黑脸,血色刷地退了个干净。
他在工装裤裤腿上胡乱擦着两手,掌心全是腻滑的冷汗。
我视线下移,落在他裤腰挂着的那串沉甸甸的货车钥匙上。
粗铁环除了串着遥控器,还挂着一把磨得发亮的小号扁口螺丝刀,就半根手指长。
此刻,他的大拇指正神经质地抠着那枚螺丝刀尖锐的刀头,指甲盖掐得一片惨白。
“不能做那个……绝不能搞什么毒检!”
陈建国慌里慌张地横在推车前头,两只大手在半空虚推着,舌头直打结,“陆主任,这事要是传回学校,孩子脊梁骨要被戳烂的!体育特长生档案里一旦进了药物筛查的黑底子,一辈子就毁了!下周省统测他得拿一级运动员证啊!他打小连板蓝根都嫌苦,碰什么脏东西?这就是心肌缺血,你们输两瓶能量合剂,让他躺躺就好了!”
“陈建国,你犯什么浑!”
我实在压不住火,跨过去一把揪住他的皮夹克袖子,“孩子一条腿都踩进阎王殿了!命眼看要保不住,你跟我谈什么一级运动员?你到底在瞒什么?!”
陈建国触电一样猛地抽回胳膊,粗糙的袖口擦过我的手背,那股发沤的苦药腥气更浓了,熏得我胃里直泛酸水。
“文博你少站着说话不腰疼!”
陈建国眼珠子凸起,恶狠狠地瞪着我,可瞳孔晃得厉害,根本不敢往下落,完全不敢看床上插着氧气管的陈梓轩,“我一年到头在高速上玩命,连轴转供他练体育,图的是什么?图他考个好大学光宗耀祖!他不可能吃别的,就是累的,就是累的!”
“家属让开,别挡通道!”
陆韶华根本不听他胡扯,直接按响了抢救台上的呼叫对讲,“备转运床,带上转运呼吸机和除颤仪,走绿色通道去影像科做增强CTA!通知急诊检验科,送检样本加急离心,全项目筛查!”
两个男护工推着平车快步插了进来,三下五除二把陈梓轩过床固定。
陈建国下意识地伸出右手想去夺陆韶华手里的水杯,胳膊刚递出去半截,撞上我死死盯着他的眼睛,又硬生生缩了回去。
他后槽牙咬得咯咯响,喉结上下翻滚,攥着钥匙串的手越收越紧,那个磨薄了的小螺丝刀尖狠狠扎进掌心,肉皮被硌出了一道暗红的血印子。
平车的万向轮碾过抢救室的水磨石地面,咕噜噜的轰鸣一路顺着走廊远去。
十分钟后,影像科暗室外面的防护铅门滑开。
机器运转的低鸣渐渐平息,随后是打印机吐纸的唰唰声。
在死寂的过道里,那声音像在撕扯每个人的神经。
陆韶华跨步走过去,一把扯下了刚吐出来的造影截面胶片和紧急读片报告。
他迎着走廊的白炽灯只扫了一眼最上层的纵隔血管断层和结论栏,整个人骤然僵住,连喘气都停了半拍。
下一秒,陆韶华一把扯下口罩,脸色难看到了极点,扭头冲着护士站厉声暴喝:“全部退后!立刻叫二线总值班,封锁整层抢救区,刚刚所有接触过患者的用物原样封存,谁也不准碰!”
第03章
黄色警戒带的卡扣啪地弹开。
两名护士推着平车直接冲进抢救一区,厚重的隔音铅门在身后轰然合拢。
“医生!到底怎么了啊?不就是岔了个气吗,怎么还关门啊?!”
苏秀芬扑在观察窗上,两只手死命拍着双层玻璃,嗓音尖得破了音。
陈建国就站在她斜后方,嘴唇白得像刷了层腻子。
他手里死死攥着那串车钥匙,右手抖得压不住,挂在上面的小号微型螺丝刀一下下磕在铝合金门框上,发出杂乱刺耳的碎响。
他直勾勾盯着门缝,喉结上下滑动了两下,连个音节都没挤出来。
我快步绕过缓冲区,站到陆韶华身侧。
阅片灯应声亮起,刺眼的白光穿透那张刚洗出来的增强造影胶片。
我常年跟各家医院的心内和介入科打交道,经手过的耗材和造影片子不计其数。
只搭了一眼,后颈的汗毛就立了起来。
胶片中央,双侧肺动脉主干的显影被齐刷刷截断,大块突兀的阴影卡在血管腔里,造影剂根本过不去。
而在右肺下叶的外缘,已经能看出一片边界清晰的三角形致密阴影。
“肋骨好得很,连条骨缝都没裂。”
陆韶华把那张盖着深红病危印章的造影单直接拍在操作台上,语速快得像连珠炮,“两边主干全堵死了,右下边已经缺血坏死。这是急性大面积肺栓塞!”
我胃里猛地抽搐了一下。
那个楔形阴影,分明是血管断流后引发的肺梗死。
陈梓轩宿舍洗漱台盆里那摊半干发黑的暗红血痰,根本不是苏秀芬嘴里的打球上火、嗓子发炎,那是脱落的栓子扎穿微血管、肺组织坏死渗出来的烂血!
还有我从那个运动水杯螺纹里抠下来的褐色粉末。
一个十七岁练田径的高中生,平素连感冒都少有,好端端的人绝不可能一夜之间聚起这么大面积的致命血栓。
唯一的解释就是外来的猛药,在极短的时间里撕烂了他的血管内皮,把原本流动的血生生熬成了一池黏稠的死泥。
“他咳暗红色血痰至少有一周了。”
我盯着玻璃外脸色惨白的陈建国,低声对陆韶华说,“水杯外圈全是干结的浓缩药末,苦腥味冲鼻子,绝对不是什么红糖水。”
门外的陈建国听不见我们在说什么,但他看见陆韶华的手指重重戳在胶片那处触目惊心的黑影上。
就那一眼,陈建国整个人晃了晃,膝盖一软,险些跪倒在地。
“大剂量溶栓,抗凝泵立刻推上!给介入室打电话备台!”
陆韶华一把扯下手套,转头朝急救护士吼,“插胃管,全量洗胃!把胃里的东西连同他那只水杯里的残渣,全给我送去毒物分析科做快速成分离心!”
铅门被推开一道缝,陆韶华拿着报告大步跨了出去。
“看清楚,双侧主干全堵死了,肺组织已经在坏死!”
陆韶华把报告单直接杵到陈建国鼻尖前,“再拖十分钟,大罗神仙也拉不回来!他这大半个月到底喝了什么?!”
苏秀芬瘫倒在地上,拍着大腿号丧:“怎么会这样啊……建国!建国你说句话啊!孩子到底怎么了!”
陈建国大口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他死死捏着那枚带螺丝刀的钥匙扣,指节泛白,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他的眼珠慌乱地往医院大厅出口的方向瞟,冷汗顺着下巴滴在工装前襟上,浸湿了一大片,可那两排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愣是一声不吭。
就在这时,抢救室里的洗胃机发出一阵发闷的轰鸣声。
粗管子里的暗红洗胃液抽到一半,机器突然猛烈颠簸了一下,像是被什么黏腻的东西堵住了滤网。
一股极其古怪、混杂着浓烈腥苦的草药气味从排液管接口处漏了出来。
引流桶底部,黑压压地沉下去一层极厚的、还没化开的絮状渣滓。
陆韶华折返回去,一把拎起那个塑料引流桶,重重顿在门边的推车上,指着底下那层散发着刺鼻苦腥味的沉淀,盯死陈建国:“你家红糖水长这样?这东西到底打哪儿来的?!”
第04章
引流桶晃动了一下,桶底沉着的那层黑糊糊的渣滓泛起一股子恶臭,像是烂草根混着发馊的猪油,冲得人脑仁直跳。
苏秀芬被熏得倒退了两大步,后背砰地撞在墙上,眼泪鼻涕全糊了一脸,顺着白墙慢慢出溜下去:“真是红糖……我发誓就是红糖!老家寄来的消暑散,我就给娃加了一小勺败火,哪晓得会吐出黑水来……”
“败火能把十二指肠烧出一片烂肉?!”
陆韶华把引流桶当的一声砸在不锈钢推车上,推车猛晃了两下。
他捏着手里的快速试纸,上面已经黑得泛紫,“里头全是要命的烈性兴奋药和强促凝剂!这根本不是给人喝的,这是往肚子里灌火药!”
整条走廊只剩下急诊抢救室门缝里传来的动静,高频呼吸机噗嗤噗嗤地打着气,一声接着一声。
安全通道门边,陈建国整个人跟被抽了骨头似的靠着,后脑勺咚地砸在冰凉的铁门上。
他右手死死插在沾满机油的粗布裤兜里,布料底下硬邦邦地鼓出一大块。
我两步跨过去,眼睛死盯着他的裤兜:“哥,梓轩喝水那个保温杯,是你从车上拿回来的。他洗胃洗出来的味儿,跟你袖口上洗不掉的烂药味一模一样。你兜里揣着什么?”
陈建国眼珠子猛地一颤,下意识把手往兜底死命塞,后槽牙咬得咯咯响:“没……没有!文博你起开,大人的事你别掺和!我那是跑长途防身的小玩意儿,跟娃没关系!”
“没关系?梓轩在里面心跳都快停了!”
我一把攥住他的手腕。
那上面全是长年握方向盘磨出来的硬茧,硌得生疼,整条胳膊绷得像块生铁,却抖得跟筛糠一样。
我没松劲,借着身子往下压,硬生生把他那几根被汗浸透的手指一根根掰开,猛地把那串沉甸甸的钥匙连同坠子硬扯了出来。
钥匙砸在水磨石地面上,叮呤咣啷弹了好几下。
那是个改短了的小螺丝刀。
狭窄的平头被砂轮磨得又薄又尖,边缘特意锉出了几个倒刺,凹槽里死死卡着半截绞断的冷链铜丝,刀尖上还蹭着没擦干净的黑褐色药渣。
我脑门上的青筋瞬间炸开了。
这根本不是修车工具,这是跑长途的老油条专门用来无损挑开冷链铅封、偷撬暗格的自制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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