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暴雨顺着发梢渗进衣领,我浑身湿透,死死攥着被泥水泡烂的帆布包,抬手拼命砸向那扇熟悉的防盗门。
“承渊,开开门……我真的走投无路了,求你开门……”
门内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智能门锁发出“咔哒”一声滞涩的轻响。
门轴缓缓转动,暖黄的灯光伴着干燥的空气从门缝里漏了出来。
可就在门扇彻底拉开、我看清门后站着的人以及客厅深处那道身影的瞬间,所有准备好的哭诉被生生掐灭在喉咙里。
我僵在门外,浑身的血液在这一秒彻底冻结。
第01章
茶杯重重磕在实木茶几上,泼出半杯温水,洇湿了摊在中间的那份项目计划书。
表弟沈子豪缩着脖子坐在单人沙发里,双手夹在膝盖中间,眼神不住地往我脸上瞟。
计划书封面印着几个加粗的大字:邻县高端生态黑牛繁育基地扩建方案。
“姐夫,就差九十万。”
沈子豪声音发虚,却死死盯着对面的陆承渊,“那三百亩地我已经圈下来了,政府有特种养殖补贴,年化利润少说三成五。现在只要把首批繁育母牛款结清,下半年就能回款。我是你亲表弟,还能坑家里人?”
陆承渊坐在办公椅上,手里捏着一支没点燃的烟,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退伍转业后跟我一起开建材五金配送店,整整七年,账目上向来锱铢必较。
他没有翻看那份花里胡哨的计划书,而是把手机屏幕调亮,直接推到茶几正中。
屏幕上是一张全国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的截图,红色的经营异常标注格外刺眼。
“注册资本认缴两千万,实缴为零。”
陆承渊嗓音低沉平稳,听不出半点火气,“法人是你上个月刚变更过去的,原法人背了三起民间借贷纠纷。子豪,你那三百亩基地,上周我去邻县送钢材顺路看了一眼,除了两个漏风的破棚子和几头站不稳的病牛,连通电的饲料粉碎机都没有。”
沈子豪的脸腾地红透,结结巴巴地反驳:“那是……那是前期场地还在改造!姐,你看看姐夫,他压根就信不过我,这是故意打听了找我茬呢!”
茶几旁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出舅妈赵桂香的名字。
我刚接通,免提里立刻传来赵桂香带着哭腔的喊声:“玉华啊,子豪可是你亲舅舅唯一的根!当年你考大专交不起学费,你舅卖了两头猪给你凑钱,这情分你不能忘啊!承渊是外姓人,心狠算计,你也是沈家出来的长姐,看着表弟被人逼死不管吗?”
我听得心里一阵阵发紧。
自小到大,母亲和舅舅总在我耳边念叨“长姐如母、提携骨肉”。
如今我和陆承渊起早贪黑干了七年,店里生意蒸蒸日上,账面存款好不容易攒到了四百二十万,借出九十万帮表弟翻身,在我看来天经地义。
“陆承渊,你把话说明白,谁家做生意前期没点难处?”
我掐断电话,转头瞪着丈夫,“子豪年轻想干番大事业,你不支持就算了,还暗地里去查他?四百二十万存款躺在账户里吃死利息,拿九十万周转一下,年底连本带利收回来,怎么就不行了?”
陆承渊缓缓抬起眼,目光落在我脸上,平静得像一潭不见底的深水。
“不行。”
他吐出两个字,干脆得没有丝毫商量余地,“这不是周转,这是填无底洞。这钱只要出去,一分都回不来。”
“你就是看不起我娘家亲戚!”
一口闷气直冲脑门,我的声音不受控制地拔高,“这店不是你一个人开的,钱也不是你一个人挣的!七年了,我里里外外跟着你跑工地、核对账目,没有我的份吗?九十万你都不肯拿,那我在这家里算什么?算你的免费打工仔?”
屋里瞬间安静下来。
沈子豪坐在旁边,眼珠转了转,没敢吱声。
我以为陆承渊会像以前那样放软态度哄我两句,可他只是定定地看着我,那双平日里波澜不惊的眸子里,第一次掠过某种近乎决绝的冷意。
“你一定要借?”
他问。
“对!必须借!”
我被他的态度激得彻底失去理智,脱口而出,“你要是觉得这是你的钱,那就把账算清楚!我们离!四百二十万存款平分,我拿走属于我的二百一十万,我爱投给谁就投给谁,以后亏了赚了我自己担着,不用你陆承渊指手画脚!”
这话原本是我情急之下的威胁。
以往只要提到分开,他总会退让半步。
可这一次,陆承渊没有半分停顿。
他拉开身侧的书桌抽屉,从里面取出两份早就备好的空白协议纸,以及一盒黑色印油。
他拿起签字笔,低头迅速在纸上写下抬头的几个大字:离婚协议书。
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的声响,在死寂的客厅里格外刺耳。
五分钟后,陆承渊停下笔,将两份协议推到我面前,语气平淡得像在签署一份建材供货单:“夫妻共同存款四百二十万,对半平分。明早九点民政局见,办完手续,我当场去柜台给你结清二百一十万现金本票。”
第02章
我的指尖按在红色的印泥盒里,黏腻冰凉。
没有任何迟疑,我在两份离婚协议书的右下角重重按上了指印。
陆承渊看着纸页上那抹鲜红,连眉梢都没有动一下。
他将其中一份收进公文包,拉上拉链,拉链齿咬合的声音清脆又冰冷。
“明早九点,民政局门口。”
他说完这句话,转身回了次卧,门轻轻带上,反锁声格外清晰。
我站在客厅中央,攥紧拳头,心头那股火烧得胸口发疼。
他以为我是在吓唬他,他以为离了他我就活不下去。
等沈子豪的生态牛出栏分红,两成以上的利息打进卡里,我倒要看看他陆承渊脸上是什么表情。
第二天早上八点五十,民政局门口的台阶上结了一层薄霜。
陆承渊穿了件深灰色的呢子大衣,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拎着装满房产证、营业执照和存折的公文袋。
他比我早到十分钟,站在风口里,脸上看不出半点熬夜的倦容,甚至连眼里常有的红血丝都没了。
办事大厅里的工作人员盖完钢印,把两本暗红色的证件递出来时,还象征性地劝了一句:“不再考虑考虑?结婚七年,不容易。”
“不用了。”
陆承渊伸手接过来,顺手把属于我的那一本递到我手边,“去对面的商业银行,把款清了。”
他走在前面,步子迈得又大又稳。
七年里,这个男人就是用这种沉闷而绝对的步调掌控着五金店的账目,每一笔流水、每一根钢筋的进出,他都要亲自过目。
如今切割起来,他也同样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银行的VIP贵宾室内,空调热风吹得人脸颊发烫。
柜员熟练地核对身份证、离婚协议和财产分割条款。
四百二十万属于婚内多年积攒的流动存款,除去店面日常周转的预留款项,剩下的真金白银完完全全摆在账面上。
柜员将转账凭证推出来:“陆先生,苏女士,确认平分划转,两百一十万即刻入苏女士的新账户。”
我在确认单上签了字,随手将包里的文件一股脑掏出来找印章。
夹层里滑落出一张折叠得皱巴巴的A4纸,飘在了茶几边缘。
那是上个月沈子豪找邻县一家民间借贷公司借款时,让我以担保人身份签的一份连带责任担保函复印件,借款金额不过六万块,沈子豪当时信誓旦旦说只是走个形式冲流水。
我刚伸手要去拿,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先一步压在了那张纸上。
是陆承渊。
他垂下眼皮,目光在那张借据的落款签名上停了两秒,随即站起身,走到银行的自助复印机前。
伴随着扫描绿光的划过,那张薄薄的担保函被吐出了一张崭新的复印件。
他将原件递还给我,复印件则折得整整齐齐,放进了自己的皮夹最内层。
“你干什么?”
我皱紧眉头,心里的防备瞬间拉满,“财产都分清楚了,各走各的路,你复印我表弟的借条做什么?陆承渊,你别在这斤斤计较想找后账。”
陆承渊没有看我,只将卡片塞回大衣口袋,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谈论天气:“没什么,留个底。”
“叮”的一声,我的手机屏幕亮起。
银行进账短信跳了出来:您的个人账户转入人民币2100000.00元,当前余额2100000.00元。
两百一十万。
那串长长的零瞬间冲散了我心头所有的不快。
这是我的钱,完完全全受我自己支配的钱。
在五金店里做了七年老板娘,我买一件上千块的风衣都要被陆承渊提醒记账,而现在,这两百多万能让我在沈家挺直腰杆做人。
刚走出银行旋转门,刺骨的寒风扑面而来。
门外的路牙石旁,一辆半新不旧的黑色轿车按响了喇叭。
沈子豪推开车门跳下来,身上穿着一件亮面羽绒服,舅妈赵桂香紧跟在他身后,手里还提着一袋刚炸好的油糕。
“大姐!办利索了?”
沈子豪三步并作两步跨上台阶,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的提包,脸上笑得堆起褶子,“陆承渊真把钱吐出来了?那冷面阎王没卡你吧?”
“子豪,怎么说话呢,现在得叫你姐财神爷!”
赵桂香一把攥住我的胳膊,笑得合不拢嘴,身上的劣质香水味直冲鼻腔,“我就说我外甥女有魄力!跟着那个守财奴能有什么出息?咱们自己干,年底赚了大钱,买套江景大平层气死他!”
陆承渊就站在我身后三步远的地方。
他冷眼看着迎上来的母子俩,既没有上前打招呼,也没有出声讽刺,只是将大衣领子竖了竖,转身朝路口停着的那辆送货皮卡走去。
那辆皮卡还是创业初期我们一起咬牙买的二手车,车斗边角已经磨得露出了锈迹。
看着他孤零零走向那辆破皮卡的背影,我心里甚至涌起一股报复般的快意。
“走,大姐,咱们去茶楼坐坐,合同我都带来了。”
沈子豪殷勤地替我拉开车门。
半小时后,县城老茶馆的包厢里。
沈子豪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盖着鲜红公章的合作协议书,指着上面的项目名称唾沫横飞:“大姐,原本差九十万,可要是能注资一百八十万,邻县那三百亩生态黄牛基地的繁育大棚咱们能直接包下一半!年化利润按三成五算,年底光分红就有六十多万!”
“一百八十万?”
我捏着银行卡,手指微微抖了一下。
“大姐,你手里留个三十万零花,剩下的全投进来,钱生钱才是硬道理!”
沈子豪把转账二维码和对公账户推到我面前,眼神炽热得发烫,“赵家村那边好几个大老板拿着现金排队要入伙,我都给推了,这是亲姐弟才有的内部名额啊!”
赵桂香在一旁剥了个橘子塞进我手里,眼圈泛红:“玉华,你舅舅走得早,子豪要不是有你这个大姐撑腰,在外面指不定被人欺负成什么样。等这批牛出栏,你就是我们家的大恩人!”
亲情的温热和巨额收益的诱惑,像烈酒一样灌进我的喉咙。
陆承渊那种谨小慎微、一辈子守着破五金店的窝囊样再次浮现在脑海里。
我深吸一口气,点开手机银行,输入了沈子豪提供的账户名,在转账金额栏里果断输入了一百八十万。
人脸识别,输入密码。
转账成功的绿色对勾弹出的瞬间,沈子豪的手机也发出了尖锐的收款提示音。
他死死盯着手机屏幕上的数字,呼吸粗重,随即猛地站起身,和赵桂香对视了一眼,眼角眉梢全是掩饰不住的狂喜。
他抓起桌上的茶杯,声音拔高了八度:“大姐,痛快!你就安心在城里租个好公寓住着,剩下的事全包在弟身上,半年后,我开宝马来接你分红!”
看着他们母子俩兴高采烈清点文件的模样,我靠在椅背上,长长舒了一口气。
我手里还剩整整三十万,足够我在县城租最好的高档单身公寓,买以往舍不得买的包和衣服。
我用实际行动证明了,离开陆承渊的规矩和束缚,我苏玉华照样能活成亲戚圈里众星捧月的核心。
送走千恩万谢的沈子豪和赵桂香后,我裹紧大衣走出茶馆。
冬日的阴云沉沉地压在头顶,街上的小商贩正推着车收摊。
口袋里的手机再度震动了一声。
我以为是沈子豪发来的感谢消息,漫不经心地掏出手机按亮屏幕。
跳出来的却是一条政务通知类的公示短信,发件人是邻县自然资源和规划局:
“【用地公示】邻县城东物流园区A-07号地块已完成挂牌出让,受让方拟建大型建筑材料现代智能仓储中心,现进入环境与规划公示阶段……”
我皱了皱眉,只当是发错的垃圾营销信息,顺手划掉删除了。
正要往前走,迎面跑来一个满头大汗的五金店老熟客,他猛地刹住脚,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喘着粗气问:“玉华!你家承渊呢?出大事了!沈子豪在邻县那个牛场,门口刚刚被七八辆警车给堵死了!”
第03章
老熟客喘着粗气,手指几乎掐进我的大衣袖管里。
“你说什么警车?”
我的手猛地一抖,刚塞进兜里的手机险些滑落,“子豪的牛场怎么可能有警车?他是正规搞特种养殖的!”
“正规个屁!”
老熟客狠狠啐了一口,脸色发青,“邻县跑运输的老陈刚才给我打电话,说城郊那个挂着生态黑牛招牌的院子,大铁门早让人用警用封条给贴死了!几十号把养老金投进去的老头老太太正堵在路口哭天喊地,带队查封的是经侦的人!听说是涉嫌什么非法集资,定性是非吸!你家承渊不是最懂这些门道吗?你赶紧回去找他啊!”
我的脑子里像是炸开了一记响雷,耳朵嗡嗡作响。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我推开老熟客,脚底发软地往路边跑。
这半年来,我过得顺风顺水。
分到手的二百一十万,我除了转给沈子豪一百八十万作为牛场入伙本金,剩下三十万全留着花销。
为了撑起大股东的门面,我租下了县城最好的江景公寓,身上穿的戴的全换成名牌。
中途沈子豪找我借口买特种精饲料、打防疫针周转,我又前前后后垫出去了二十多万。
我算过账,只要年底黑牛出栏,分红足足有三十五万,垫进去的小钱根本不算什么。
怎么可能查封?
我颤抖着划开手机,拨打沈子豪的电话。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机械的女声像一根冰锥刺进耳膜。
我又打给舅妈赵桂香,响了七八声后,电话终于通了。
“舅妈!子豪呢?外面怎么都在传牛场被封了?我的钱……”
“玉华啊,别听外头人瞎嚼舌根!”
赵桂香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压得极低,“我们在家呢,你快过来,快来商量对策!”
我连气都没喘匀,拦了辆出租车就往城北沈家赶。
二十分钟后,我踩着高跟鞋一口气冲上沈家老旧楼房的三楼。
刚走到防盗门前,我就愣住了。
门上原本斑驳的铁锁不见了,换成了一把崭新的合金防盗锁,门缝边缘甚至还留着刚才换锁时凿出来的白灰。
我抬手拼命砸门:“舅妈!子豪!是我,快开门!”
门内传来一阵慌乱的窸窣声。
过了两分钟,门锁咔嗒一声拧开,门只裂开了一条窄缝,防盗链还挂在上面。
赵桂香露出半张蜡黄的脸,眼神飘忽不定,根本不敢和我对视。
“舅妈,到底怎么回事?子豪人呢?”
我一把推住门板,急声质问。
“表姐,别喊了。”
沈子豪从赵桂香身后挤了出来。
他身上那件昂贵的名牌羽绒服领口沾着油渍,头发乱糟糟的,眼睛里布满血丝,手里正捏着几页揉得发皱的A4纸。
“牛场真被查封了?”
我盯着他,声音发颤,“那里面有一百八十万是我的血汗钱!还有我后来垫进去的二十多万!子豪,你说话啊!”
“被封就被封了,做买卖哪有稳赚不赔的?”
沈子豪冷笑了一声,嘴角抽搐着,“政策变了,环评通不过,资金链断了。政府要封,我能有什么办法?”
“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当初你拍着胸脯跟我保证年化三成利!那是我和陆承渊过了七年才攒下的钱!你把牛卖了,把钱还我!”
“牛?”
沈子豪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直接把手里的纸甩到我脸上。
纸页边缘刮过我的脸颊,火辣辣地疼。
我低头一看,上面赫然是半年前我签字的那份文件——《个人自愿合伙投资风险承诺书》。
在文件最末尾,我用黑色签字笔签下的“苏玉华”三个字,此刻像一道道血痕。
“睁开你的眼睛好好看清楚!”
沈子豪隔着防盗链,面目狰狞地冲我低吼,“这是合伙投资,自负盈亏!牛场暴雷,我也赔得倾家荡产,外头还欠着一屁股债呢!经侦要查的是我,你顶多算个投资人,少在这跟我演债主!”
“你……你骗我?”
我浑身剧烈颤抖,死死拽着门框,“那牛场根本就没正经养牛是不是?你拿我的钱去干什么了?!”
“放你娘的狗屁!”
屋里的赵桂香突然尖叫着扑过来,一把推开沈子豪,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苏玉华,你个丧门星!你还有脸来找我们晦气?要不是你当初非要离了婚拿着钱来硬塞给子豪,子豪能把摊子铺这么大吗?陆承渊那么精明的人都不要你,你就是个克夫败家的丧门星!”
“舅妈!当年你卖猪供我读书,这几年我对你们掏心掏肺,我把我所有的钱都给你们了啊!”
我崩溃地哭喊,试图挤进门去。
“掏心掏肺?你那是做梦想发财!”
赵桂香狠狠啐了一口,抬手从门后抓起一个红蓝相间的编织袋,直接朝我兜头砸了过来。
那是上次我放在他们家的几件换季大衣和几双鞋。
“少在我们家门口嚎丧,讨债的马上就要找上门了,你别想连累我们!”
话音未落,赵桂香一把拉上防盗门。
“砰!”
震耳欲聋的关门声在楼道里回荡。
紧接着,是新锁芯反锁时发出的两声冰冷脆响。
我扑在铁门上,用指甲拼命挠着门板:“开门!你们开门把话说清楚!我卡里只剩下几百块钱了!你们把钱还我!”
门里一片死寂,只有电视机被突然开到最大声的嘈杂动静,隔绝了所有的呼喊。
天色不知何时彻底黑透了,楼道窗外狂风呼啸,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倾盆大雨毫无征兆地砸了下来。
深冬的暴雨冰冷刺骨。
我抱着那个散发着霉味的编织袋,浑浑噩噩地走出单元楼,冷雨瞬间将我浇了个透湿。
高档大衣吸满了雨水,沉重得像一块铅,压得我几乎直不起腰。
我掏出手机,屏幕被雨水打湿,怎么划也划不开。
好不容易擦干屏幕,银行App上跳出的余额只有惨淡的“324.50”。
为了那个虚无缥缈的高额分红,我把能借的网贷、信用卡的额度在过去几个月全刷出来垫给了沈子豪。
现在养殖场暴雷被封,沈家翻脸换锁,我不仅一无所有,甚至连今晚的落脚处都没有。
冰冷的雨水顺着我的头发流进眼睛,辣得生疼。
在绝望的寒夜里,我脑海中疯狂翻滚着的,竟然全都是半年前陆承渊坐在客厅里的样子。
他说过,那是填不满的无底洞。
他说过,把钱给沈子豪就是扔进水里。
可我当时是怎么说的?
我说他冷血无情,我说我离开他照样能发财,我甚至逼着他把四百二十万分成了两半。
陆承渊……
承渊……
哪怕他骂我、打我、羞辱我,看在同床共枕七年的份上,他绝不可能看着我死在雨地里。
他是那样体面规矩的人,只要我跪下来认错,只要我把沈子豪的真面目哭诉给他听,他一定会给我一口饭吃,一定会帮我把钱追回来。
对,婚房是全款买的,他一定还在那里!
我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的溺水者,疯了一样在暴雨中狂奔,鞋跟在路牙上崴断了,我也顾不上捡,赤着一只脚踩在刺骨的泥水里。
半个小时后,我终于踉踉跄跄地扑进了熟悉的幸福家园小区。
乘电梯来到十一楼,站在那扇住了七年的防盗门前。
我浑身湿透,牙齿不受控制地上下打颤,怀里紧紧抱着那个被泥水泡烂的编织袋。
我伸出发紫的手指,颤抖着按下门铃,又拼命用掌心拍打着厚重的防盗门。
“承渊!开门!我是玉华……我知道错了,承渊你开门看看我!”
门内传来了极轻的脚步声。
几秒钟后,门锁发出了一声轻微的电子提示音,防盗门缓缓向内拉开。
我眼眶一热,正准备顺势跪倒在地哭求,可抬起头看清门内站着的人时,整个人瞬间僵死在原地,连呼吸都停滞了。
开门的根本不是陆承渊。
门内站着神色安详的前婆婆唐素琴,她穿着一件质地极好的浅灰色开衫,目光平静无波地落在我身上;而在她身后亮如白昼的客厅里,一个身穿黑色西装、气质凌厉的干练女人,正合上一份厚厚的卷宗,转头朝门外看来。
第04章
门缝吹出来的暖风裹着淡淡的艾草熏香,跟我身上散发出的酸臭泥水味撞在一起。
唐素琴扶着门把手,打量了我足足两秒,既没有惊慌,也没有我想象中的厌恶或同情。
她只是侧过身,平平静静地让开了半步。
门内的玄关换了新的感应灯,白炽光亮得刺眼。
原本鞋柜上属于我的那些红高跟、皮短靴早已不见踪影,整整齐齐码着两双擦得发亮的黑色男式皮鞋,以及一双干干净净的深灰色女士平底布鞋。
我赤着那只踩得满是泥浆的脚,脚趾紧紧抠在冰凉的门槛石上,怀里的编织袋还在往下滴着褐色的雨水,在地砖上晕开一小滩浑浊的污迹。
屋里很静,静得只有纸页翻动的沙沙脆响。
客厅沙发正中间,陆承渊背对着玄关坐着。
他没有像我预想的那样借酒消愁、胡子拉碴,反而穿着一身熨烫得没有半点褶皱的深色正装衬衫,宽阔的背脊挺得笔直。
我第一眼就看到了客厅大理石茶几上铺满的厚厚一叠文件。
最上面那几张,赫然印着刺目的银行鲜红印章,那是我半年前协议离婚时分走的整整二百一十万元银行本票分割单,紧挨在旁边的,则是次日从我个人账户划走的一百八十万元转账凭证底联。
在那张写着沈子豪账户的转账单正上方,还压着当初沈子豪逼我签下的养殖基地入伙承诺书。
此刻,陆承渊正握着一支黑色签字笔,神色冷峻地在那几笔转账流水旁边勾画批注。
坐在他斜对面的女人转过头来,短发齐肩,鼻梁上架着一副银边眼镜,深灰色西装胸口别着一枚小巧的专业律师徽章。
她合上膝盖上那份足有两寸厚的牛皮纸卷宗,抬手推了推镜架,极其冷静的目光穿过客厅,直直落在我满是泥泞的身上。
“承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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