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1年初,惠特尼·休斯顿登上《阿森尼奥·霍尔秀》。同场的另一位嘉宾是罗珊娜·巴尔——前一年,她在圣迭戈教士队的比赛上唱国歌,因为举止出格而臭名昭著。主持人问巴尔,有没有什么建议给惠特尼。几周后,惠特尼就要在坦帕的超级碗XXV上演唱国歌。
“别抓裤裆,别吐口水。”巴尔回答。
这话有点好笑,也有点荒诞。因为惠特尼要承受的压力,比这大得多。她是一个黑人女性,要在1月27日唱这首歌。那是海湾战争开打后的头几周,安保升级,全国上下弥漫着恐慌。
她为什么被选中
惠特尼被选中唱超级碗,大概是因为她那首奥运主题曲《One Moment in Time》太有力量了。这首歌证明的,与其说是她的爱国心,不如说是她愿意支持那种本质上是民族主义的体育议程。
但她对国歌的处理方式,更偏向黑人,而不是亲美。
她和音乐总监瑞基讨论过她喜欢的几个国歌版本,尤其是马文·盖伊在1983年NBA全明星赛上的极简演绎。盖伊那一版,也许是自1969年吉米·亨德里克斯在伍德斯托克用电吉他撕碎这首歌以来,最具创意、甚至可以说最具颠覆性的黑人国歌版本。
录像里的盖伊酷得不像话,一身笔挺的蓝西装,打着领带,眼睛藏在有色镜片后面。他走上球场时,唯一的伴奏——一台鼓机和一台键盘——已经响起来了。他调整了一下麦克风,开始唱,那方式与其说是庄重,不如说是诱惑。
他按照只有自己能分辨的模式,把乐句一段段拆开,然后在“rockets' red glare”那里把歌拉回原样,像是在证明:我知道它该怎么唱,我是故意不那样唱的。人群似乎既爱这个版本,又不太敢相信它真的在发生。太放肆了。
但盖伊的演绎,虽然可能带点嘲弄(他唱的是“thy star-spangled banner”,不是“that”),却也温柔而娴熟,把这首关于美国力量与男性气概的轰鸣之歌,改写成了一首黑人音乐创造力的颂歌。等他唱完,“勇者之家”已经不是美国了——而是任何一个人能在这片国家的漩涡里站稳脚跟、完全做自己的地方。
她从他那里学到了什么
惠特尼没有像盖伊那样解构这首歌,但她把他的版本当成了证据:这首歌是可以被重塑的。
“它不赶。”她这样向瑞基描述盖伊的版本,“他能慢慢来。”
盖伊改了拍号,从欧洲华尔兹那种3/4拍的“嘭-啪-啪”,改成了更标准、也更福音的4/4拍进行曲。
惠特尼和瑞基做了同样的事。瑞基还请爵士贝斯手兼乐队领班小约翰·克莱顿写了一个管弦乐编曲,把爵士、古典和福音的语汇糅在一起。克莱顿曾在贝西伯爵乐团和阿姆斯特丹爱乐乐团都演奏过。
用瑞基的话说,结果就是“一床疯狂的拼布:古典管弦乐编曲,带着爵士和福音的影响,落在4/4拍上”。
他飞到坦帕,和交响乐团一起录制。但指挥抱怨这个编曲“太不和谐、太奇怪”。惠特尼、瑞基和克莱顿听到的是一种创新的混合,而指挥——大概对这种融合不太有经验——听到的是冲突。
与此同时,NFL觉得编曲太慢了。他们担心人们没法跟着唱。他们问约翰:惠特尼能重录吗?惠特尼阵营的回答很简单:不。
那件运动服
原本的计划,是让她穿一件无袖黑色鸡尾酒裙,配高跟鞋,和乐团的正式着装保持一致。他们以为佛罗里达的天气会很暖和。
那天试音时,惠特尼意识到穿那条裙子会冻僵。罗宾建议穿她带来的运动服。惠特尼自己化了妆,穿上耐克Cortez运动鞋,在头上系了一条象牙色方巾。
现在很难想象她穿成别的样子。
整个出场——惠特尼的仪态、她的手势、她的穿着——看起来都“像是为了传达一种随性的自信”,丹尼尔·史密斯在2016年为ESPN写的一篇文章里说。史密斯说,就连惠特尼把双手背在身后的选择,“读起来也清清楚楚,是一种军人的稍息”。
惠特尼事先录好了这首歌——瑞基说,在这种场合这是必须的,因为人群的喧闹声太大。但当录音带播放时,她对着一个没开的话筒唱得掏心掏肺。那表演如此完整地具身化,和录音带同步得如此完美,大多数人根本不会知道区别。
两分钟里的一部美国小说
惠特尼并不是在追逐黑人代表的身份。但她知道,她这种自信的复杂性的表达本身,就能给其他黑人——也许尤其是女孩和女人们——壮胆。
这首歌只有四句话。惠特尼的版本只持续了两分钟。但在这段空间里,她写出了一部伟大的美国小说。
她对每一个字都慢慢来,要求我们不要把任何东西当作理所当然。她把第一段唱得直白,不加修饰;然后进入一段安静、悬疑的想象,关于那面“在壁垒之上”的旗;她重新和声化了这首歌倒数第二句的推进——“our flag was—still there”——让我们知道,还没结束。等她用一个蝴蝶般的华丽音——“free-ee-ee!”——给这首歌本已是巅峰的部分再添巅峰时,惠特尼已经把她的旗插在了这首国歌里。它是她的了。
看台上的人哭了,家里的人互相击掌。惠特尼是人民的冠军,是他们的女孩。他们打电话给电台点这首歌,点得太频繁了,DJ们只好播放从电视上录下来的磁带,直到阿里斯塔唱片把它作为单曲发行。它卖出了超过一百万张。
惠特尼把收益捐给了红十字会海湾危机基金。2001年9月11日袭击之后,阿里斯塔重新发行这首单曲时,她再次把收入捐给了慈善机构。
惠特尼的版本立刻被低估了。
热门跟贴